吃人的大脑
“怎么会抓不到?!”地中海大肚腩的男人发出怒吼:“安全管理部门花了那么多钱□□、买飞机、买炸药,却连个私人改装的直升机都追踪不明白?”
“张总,我提醒您。脑田和生命药剂被偷窃是发生在博康医院。如果贵医院能筛查人员简历,优化安保措施,偷窃就不会发生。”电脑那头的声音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像拱火一样,另一个声音也刺激张总:“哦对了,小年总觉得有问题专门跑了一趟。结果你们呢?把小年总的护卫拦下来,还让小年总被绑了两个多小时。”
“要我说,你干脆把生命药剂的管理权让出来。”
“或者配方公开给咱们,这样起码能有持续供货,别让投资人等太久。我们武器库守卫森严,有能力保护一个药品生产基地。”
「武器库孙冰已被管理员移出会议。」
年黍香转着手腕,上面一圈圈勒痕触目惊心。张总关了麦,泡了杯茶,毕恭毕敬地递到她面前:“小年总,您消消气。”
年黍香没接,张总将茶杯放到她身旁的桌子上,赔笑道:“把您拦下来是那两个叛徒做的,可不是我的本意,您消消气。”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转动手腕。就算是哄三岁小孩,起码也应该拿颗糖出来。看来这个地中海胖子真是手握生命药剂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样。”张总很是为难地抓了把所剩不多的头发:“我们之后向您放开脑田和水缸权限,欢迎您随时到场监督。”
“你当我傻吗?”年黍香终于开口了:“医院脑田现在一个存活的大脑都没有了,生命药剂一时半会产不出来两支,现在给我监督权?怕不是想让我背锅?”
张总又抓了抓头发,双手搭在一起:“那咱们只能找蔡总问问了。毕竟保密项目,其它的权限,我真给不了您。”
多说无益,年黍香起身:“行,那我也不给您添麻烦。这样,吕梁有个妹妹,颈部一下瘫痪。她哥逃走了恐怕她在医院里要受欺负,我接回家吧。一来能好好照顾她,二来能给您减负。”
张总背过身皱眉沉思了一会,没想明白年黍香要一个病秧子有什么用,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害处。就草草应下来:“那就辛苦年小姐了。”
一丝阴霾从年黍香的脸上一闪而过,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后头发里那道疤:“谢谢张总,回见。”
…
…
铁罐子们正被德文女推着参观正义帮的基地。
这是上世纪的防空军用基地,完全没有装饰,处处透露着钢铁坚毅的风格。不过被保护维修得很好,补丁打了不少。
食堂、射击训练场、指挥部一应俱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给铁罐子们展示。尤其是经过食堂的时候,年黍香甚至觉得是不是在展示军火。
直到德文女接到了通知,她一个急转弯,铁罐子里的众人天旋地转,她如释重负地说:“李哥和游小姐的作战视频材料导出了,咱们现在去看看。”顿了一下又介绍:“李哥潜伏在博康医院的地下研究所,游小姐--就是游继业的本体,她们合伙救了你们,还绑架了吕梁主任,给你们做了简易机械体移植。”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机械体太贵了,我们这边只有一个。不知道给你们哪位用,就干脆都让你们用简易的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听说有新的渠道了。没准你们马上就都能换上最新款机械体了。防水防火耐高温,力大无穷,还能随时改装喷漆。简直是时尚的金刚不坏之身!好羡慕你们啊!我也想换--”
戛然而止,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个急刹,铁罐子们又是天旋地转。
“对不起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话间已经到了放映室。一间小屋子,黑乎乎的,投影仪打着亮光,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德文女将铁罐子们推到第一排前面。刚停下车,屋里就引起不小骚动。
“里面真的是脑子吗?”
“能不能打开看看?”
“怎么不做成透明的?”
第一排更是近水楼台,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年黍香和伙伴们被迫面向观众。看见一张张惊奇的脸后,她不耐烦地将摄像头又转向屏幕。这一下,有引起不小轰动。
“真的是活的!”
“她们有感觉吗?”
“戳戳罐头会疼吗?”
听到这话,年黍香又把视线转了回来。一一记住了口出狂言的脸。心里--应该说是脑子里决定等以后换上机械体,把这些人连夜撂倒。
“干嘛呢!”小李大喝一声,连忙上前打掉正企图戳铁罐的不安分的手指。转头训斥德文女:“你也不看着点?”
“我也好奇……”
小李板着张脸,低头说:“补一下电解质溶液。”
视野稍微晃了晃,年黍香顿感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大脑有种云开雾散的清透。仿佛给生锈的大脑上了润滑油。
“啧,怎么还给闭麦了。”小李不满地说,将几个铁罐上的麦克风开关打开:“尊重人权,知道吗?”
“李哥,我没动,接手时就这样……”德文女委屈地辩解。
人权?年黍香打脑子里初步认定这个李哥能处。既是她们的救脑恩人,又把她们当人看,还给她们开麦。
哒乓哒乓哒乓,门外传来奇怪的脚步声,轻一脚重一脚的。屋里突然安静,连头排那几个不安分的好奇宝宝都收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乓,一个铁脚踏进门里,放映室内的人全体起立。小李上前一步:“总执事,准备完毕,现在向您汇报营救实验体过程。”
一个身姿挺拔的中老年女性出现在门口,她精瘦有力量,左腿膝盖以下是一个看着有些笨重的铝制义肢,样式做工都十分精良但是老旧,一头灰发低盘。目光写满坚定不移,充满力量,一看就是领袖。
“大家请坐。”总执事开口,声音温厚,听起来是德牧女的声音,但是更低沉,语速更慢,显得更沉稳。
总执事说完话大家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等她轻一脚重一脚挪到第一排的空位上后,才陆陆续续坐下。而她所坐的位置,刚刚还被没素质的小青年占据,在铁罐子正后面。大约是见大人物来了故意献殷勤。
“怎么在这么一个小民间组织里面,官僚主义气息也这么重?看来哪里都有捧臭脚的。”年黍香刚在脑子里暗暗嘲讽完,下一秒放映室内鸦雀无声,静得好像没有人。
年黍香意识到,她刚刚的想法竟然“说”出了“口”。一定是无良医生吕梁医术不精,将神经系统的外接线搭错了。
“无良吕梁,神了。”
她的想法这次被断断续续地公放出来,放映室内窃窃私语。
一个一听就很愤青的声音仗义执言:“你懂什么?!总执事为了人类的公平和正义,公然对抗自己的阶级,不惜搭上自己的一条腿!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总执事从牢狱中拯救出来的?”
“牢狱?一屋子罪犯吗?”年黍香的想法再次被广播,她气急败坏:“闭麦!闭麦!闭麦!”
咔哒。总执事贴心地帮她满足心愿。
“谢谢你,小满。我们的新朋友刚来,不了解情况。不要对她这么苛刻。”总执事安抚道,又转向铁罐子们说:“正义帮没有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多亏大家的错爱和照拂,过分擡高了我这个不太中用的老年人待遇和地位。新朋友们刚来有误解也很正常,相信各位多在正义帮呆一段时间,自会定夺。”
又招呼小李:“李工,一会放映结束辛苦你再调试一下新朋友们的设备吧。吕医生差旅疲劳,难免出差错。”
小李应下后,开始播放行动记录。
视频是小李手持拍下的,从直升机降落开始。
博康医院,-1层,数据监控板,水缸。
摄像头拍摄范围内,整整齐齐的水缸,像是海鲜市场里的鱼缸,任人挑选。
放映室内一片哗然。在满屏蓝色时,小李按下了暂停。
“这就是「新序计划」的燃料--生命药剂。新生儿在电击刺激下,腺体会大量分泌一种促进「新生」的激素。这种激素随着成长会逐渐减少,到人类自然年龄一岁时,彻底停止分泌。这种激素经过过滤筛选浓缩后,制成生命药剂。”
“生命药剂可以延长染色体端粒,纠正辅助rna转录翻译合成蛋白质,从而达到「新生」的效果。通俗来讲,就是生命药剂能让人体细胞回到新生儿的状态,也就是可以起到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续命永生的作用。目前无法合成,只能从新生儿身上榨取。而新生儿用于修复的激素由于不断被抽走,到了三月龄就会死亡。”
台下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以命换命……”
“造孽啊!损阴德!”
按理说,能够使用到这种不人道的医疗产品的人非富即贵,全世界加起来也没多少。更何况这个项目显然还只是在实验阶段,怎么会需要如此大批量的药剂呢?年黍香不解,大规模生产导致的暴露风险会指数级增长。母父不可能算不过来账。
而且“燃料”一词并没有体现出来。
小李像是听到了她的困惑,继续解释道:“不过,生命药剂的作用远不止给「高雅人士」们续命。下面播放「新序计划」的重头戏。”
黑屏两秒后,一片片四四方方的大脑田地出现在幕布上。
一片清澈浑浊的四方格中,有几个格外显眼的蓝色格子。
镜头拉近,一双大手拿起蓝格子,上面标签清晰地标注:年黍香。
铁罐子里的年黍香感觉心跳加速,脸颊一片炙热--即使她只是一颗大脑。
“资本家的大脑!”
“吃人的大脑!”
“处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