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田
wer一下打成泥都装不了40个。游继业脑子里想出最省地的方式已经地狱到极致了。
她看着小李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怕门后面的景象更惨无人道。
她有点紧张,擡头深呼吸。余光看见门旁边有一根管子,装着蓝色的生命药剂,输送到门的后面。
水缸中央已经有一个收集的罐子,这一根,莫非是直接使用的?门后就有生命药剂的使用者?!
游继业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门打开的瞬间,游继业就明白了那个词的含义--脑田。
这里是一片片四四方方的田地,每块田里又被划分为36个40x40厘米的小田地,里面种着一个脑子。
每个小田地用几根数据线连接到大田地的中央的服务器上,服务器上查了个牌子,上面标着序号。
离门口最近的是005号脑田。游继业走近,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写在一块小田地的标签上。那块田地不同于其他的池水浑浊。小李看了一眼:“005号的你,死了。可惜了,一小时前还活着呢。”
005号脑田中,已经有一大半的池水浑浊,一小半保持清澈。还有一个例外,它泛着浅蓝色的光,亮晶晶的,看起来比别的光鲜亮丽不少。
果然,那一小块田地连接着一根其它田地没有的蓝色管子。不止005号。从隔壁水缸房间顺过来的蓝色管子分出三支,分别各通到003号和004号中的一小块田里。
游继业眯着眼睛看,那块泛着浅蓝色光的田地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大字--年黍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容不得游继业多问,小李已经给每块田拉闸断电。
他将车推到003号,把连接的数据线拔掉,将一小块田用盖子盖好,放进大箱子里。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是。”小李边说边吃力地搬起一块小田:“我们现在时间不多,而且,我不确定我是最适合的人来给你讲解。”
游继业也加入拔线挪脑田的行列中。自己的名字也出现在003号实验田中,这次是活的。年黍香的也在里面,蓝蓝的,自然也是活的。每块实验田似乎都是相同的标签。不同的是,每块田的生存状态差别很大。除了有蓝血外挂的年黍香,其它脑子没有包活的。
这些大脑是什么用途?母父怕她脑子坏了预备的脑移植的器官吗?
还有所谓活和死的状态……游继业犹豫了,单独的器官也能算是生命吗?
“我们真的在……救人吗?”游继业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不过手上的活倒是没停。
小李没有立即回答,想了一会,问她:“如果现在把你的脑子摘下来,放进机械体里面,你觉得你算是生命吗?”
“当然算了。”游继业心里吐槽这叫什么问题:“我有记忆,有思想,有情感。身体只是帮助我大脑做出行动的一个辅助,是大脑的外延。”
“那我们现在就在救人。”小李利索地说。
游继业吓得手抖:“这些脑子有记忆?!有思想?!有情感?!”
“有,都有。”小李指着她手里快洒出来的脑田:“稳一点,你现在手上的是你自己。”
“爱你老己。”游继业毕恭毕敬地将003号自己放进箱子里。并感慨现在这个年代,身体和脑子都要练强壮才能救人。
她们动作很快--主要是因为存活的脑子是少数。不到十分钟,就将存活的脑子尽数收割进大箱子,合计43个。
走出门的时候,小李带上来吕梁。他起初还百般挣扎,一听到吕牛牛已经被带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服服帖帖地跟着上了路。
临了小李对绑在柱子上的年黍香说:“年小姐,三花向你问好。她向你传话:想吃什么多吃点,这具身体我们很快就会讨回来。”
几人上了电梯,直通楼顶。一架直升机已经停在那里等候。
飞行员下来帮忙将大箱子装好。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看着很苗条,力气却不小。她频频冲游继业笑,又冲她挑眉,搞得游继业不知所措:“姐姐,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飞行员叹口气翻个白眼:“你放心,我也没有。”
那你是啥意思?游继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飞行员姐姐看了看她又笑着摇了摇头。
装完箱,游继业转身就要离开。飞行员叫住她:“和我们走吧,游大侠生来就是拯救世界的料!”
小李呵斥:“大桔你疯了吗?本体和咱们走就要公然和她的母父为敌。”又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心里念着001号的游继业,但是你清醒一点,这里是现实,这是本体。”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很大,搅起来的风声更大。
今天天气很晴朗,是个当大侠的好日子。
游继业想了想,手一抓脚一蹬迈上了直升机。
十点,她正式成为了正义帮的一员。
…
…
九点四十,年黍香和吕牛牛坐在敞篷驴车里,前往公司。
风很大,吹在脸上有点疼。
疼点好,年黍香心想,活着才能疼。疼才是活着。
正义帮在北都的人手不多,赶到要起码六个小时。再算上召集人马、准备装备,七个小时打底。
而距离她们分开已经过了七个小时四十分钟。
从时间来看,现在似乎就是关键时刻了。
每一分钟都很漫长,每一分钟又都很短。
自己暴露了吗?还是已经获救了?
正义帮成功了吗?还是被002号剿灭了?
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世上,没想到连消失也是如此莫名其妙。
情绪和风裹挟了她。
忽然,世界消失了。
风消失了,牛牛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情绪。
原来“没有”就是没有,不是黑色也不是空白。
…
…
世界再次出现了。刺眼的灯光,嘈杂的声音。
她动动手脚。奇怪,好像感觉不到手和脚。
“年黍香?”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进入视野。
还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她被放到一旁。
“下一个。”
也许是这帮医生技术不好,也许是太久没用自己的眼睛了。视觉很奇怪,所有的一切好像小小的,好像视野范围变得很大很大。
眼前出现一排铁罐头,上面有几个铁瘤子。
她动了动眼睛。眼睛倒是能动。但是她感受不到眼睛,不过视野倒是变了。
不对劲。
罐头上的铁瘤子动了。
她又向下看。没看到自己的身体,只看到了一个不锈钢台面。
身体呢?
他爹的……这个铁罐头……该不会……
“啊!!!”年黍香感受不到嗓子,但是清晰地听到自己附近传出一声机械的长音。
是的,这个铁罐子,就是自己。“眼前”是个镜子。
她左边传来一声陈述句:“好吵。”
“你是谁?”年黍香问。
“我是吕牛牛。”铁罐子说:“你是谁?好吵,是不是阿月?”
年黍香无语:“我是年黍香。”
视野晃了晃,又挪过来一个新铁罐,放在年黍香另一侧。
“啊啊啊啊啊啊啊!!!!”加长加强版机械音浪再次来袭。
这才是汪明月。
“好吵!!”男人暴躁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咔哒、咔哒、咔哒三下,年黍香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强制闭麦,真有你的。有本事别装喇叭。
铁罐子的视野很灵活,三人将目光调转180度,转向男人声音的方向。
绿地,无影灯,无菌器械台。她们在一间手术室里。光看着画面,年黍香的脑子自动幻闻消毒水的味道。
手术台边上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手术帽。一个就是操刀的男人,看背影很熟悉,但是年黍香想不起来名字。另一个高大的背影一看就知道是游继业。
等等,凭什么她有身体?
年黍香想看得仔细一点,下意识地眯眼,发现画面骤然放大、清晰了。这破铁罐子还挺智能。
这个游继业似乎更壮实一些,身上也没伤。莫非是本体?
游继业从一个大箱子中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满水,飘着一个脑子。又从器械台拿来一个铁罐子。
男人先将各种各样的线接到脑子上,又小心翼翼地将脑子移到铁罐子里,舀了两瓢水进铁罐子,封好。
游继业将铁罐子搬到她们身边,贴心地闭麦。
等了又等,一个又一个铁罐子放了一车。装空铁罐的器械台空了。
男人停了下来:“好了,剩下的放进速冻休眠舱。”他转头冲着天花板的监控喊:“我要见我妹妹!”
这一嗓子,年黍香认出了这个人。吕梁,博康医院的小医生。当年跟着高总来过蔡园,脾气很臭,汇报业务时总是频频看表。高总还没吹完牛,这人就要走,边走边不耐烦地大喊大叫。当年喊的也是“我要见我妹妹”。
她妹妹?好像吕牛牛说过有个哥哥,还说过他的名字。难道……
年黍香看向身边的铁罐子,吕牛牛的摄像头紧紧锁定在男人身上。即使游继业将小车往外推,她也视线追随。
没有任何回应,吕梁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冲出手术室。目光没有浪费在她们这车脑花罐头上,甚至经过时嫌弃地将头歪向另一边。
他只是吕牛牛的哥哥,不是吕牛牛003号实验体的哥哥。
毕竟实验体只是两块脑花,没人会认脑花当妹妹。
正如没人会和脑花做交易一样。提供信息就是好脑花,不配合就是卤脑花,亦或是速冻脑花,总归是能够服务人类的脑花。
“游小姐,接下来我来接管实验体们就可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与正义帮会面时德文的声音。
本体是游小姐,而她们是实验体。看来在正义帮的眼中,她们也不算是人类。
年黍香想开口反驳,这个称呼太不尊重人了。却发现自己依旧处于闭麦的状态。
一阵恐惧油然而生,她没有毛也没有骨却依旧觉得毛骨悚然。现在,真的安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