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厅
200杯鲜榨果汁,预算50,平均一杯两毛五。
按照200毫升一杯来算,平均每升一块两毛五。
年黍香打开购物软件,价格刺眼又扎心。她竟然懂了自己贴钱的歪心思。
还好,她没有丧失理智,及时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只能偷工减料了。
她这头还没算明白怎么偷怎么减,开慧又发来了消息--
「会议场地定在惊蛰厅,你提前过去打扫一下。」
年黍香瞬间觉得开慧人还不错,给她留了充分地时间让她提前熟悉场地。又想到开慧的任务都是西总安排下来的,那预算少想必也是西总给的少。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暗暗吐槽。可怜开慧也同受条例约束,不可反驳或质疑老板,大概也是无奈才将棘手的准备果汁的活下放给她吧。
资本家--工人阶级的共同敌人。年黍香为自己的精神进步感到自豪。要不是资源有限,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同事间的恶言相向,不过是自保罢了!
想到这里,她感激地给开慧回复:“好的,谢谢开慧姐!”
一边联系保洁团队,提出打扫惊蛰厅的诉求。
不一会,她就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气冲冲的:“惊蛰厅?小姑娘你是疯了还是存心耍我们?要打扫你自己去!我们可不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年黍香开口的机会。
这招太稚嫩了。年黍香继续发消息:「保洁团队负责人,刚才通话中您拒绝派出团队打扫惊蛰厅。我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请您核实。」
工作要留痕。她上一份实习可不是白干的。保洁团队要是敢留下文字拒绝打扫,算他们有本事。
--「对,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们提供一切清洁工具。」
……还真有本事啊?
ceo秘书的身份不管用了吗?
那就……escalate吧……
年黍香将截图发给开慧,并义愤填膺地给事件定性为“轻视ceo秘书团队”。
谁知开慧:「你有毛病吧?我说的就是让你本人提前过去打扫一下。再问这种讲过的问题,你就别干了。」
年黍香单方面开除刚认可的同阶级伙伴,暗骂:奴隶主手里的鞭子也当自己是主人了!
自己干就自己干,自己有手有脚,有什么不能干的?
从保洁团队领了拖把抹布和水桶后,她签字时顺便问了句:“惊蛰厅在哪啊?”
这话一出,屋里躺着的人全都精神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要我们打扫惊蛰厅的?”
“老天奶,不是恶作剧啊?”
前台给她拿东西的大姐担忧地说:“小姑娘,你再去问问,真的是惊蛰厅吗?”
“确认过了。”年黍香没好意思说再问就要被开除了,不过看众人的反应,她很好奇:“怎么?那个厅很大吗?你们怎么都不愿意去?”
“那个厅……”前台大姐皱眉,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着年黍香:“死过人,闹鬼啊。”
年黍香看着大姐黑洞洞空空的眼眶,紫青色的皮肉紧裹着骨头,青色瘦骨嶙峋的手和长长的黄色尖锐的指甲。
也许她们需要先拉齐人和鬼的定义,对齐颗粒度。
“谢谢大姐。我注意安全。”年黍香笑笑,来到了惊蛰厅。
惊蛰厅死人和闹鬼的事情公司内网上毫无相关消息,但是却人尽皆知,连靠近惊蛰厅的楼梯都没人走。
越靠近越“人迹罕至”,楼道里脏脏的,一副早就废弃的样子。
蟑螂老鼠倒是不少。尤其是老鼠,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跑起来的动静像大胖猫。
团建动员大会为什么选在这种地方?试胆大会吗?年黍香心里犯嘀咕,但是一想到再问就开除。
有问题还是憋着吧。
她刚走到惊蛰厅前,厚重的大门像是电动感应门一样,啪嗒一声锁舌弹出,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厅还挺好客。
她胆子不算大,但是想到是大白天,阳气足,没理由闹。毕竟闹鬼也得讲究科学和章法吧?不然惊蛰厅的鬼怎么没把公司给点了?
但是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年黍香敲敲门:“请问有人吗?打扰了,我只是个普通的苦命实习生,完成任务而已!”
一边絮絮叨叨重复着“冤有头债有主”一边进了门。
惊蛰厅没开灯,拉着窗帘,黑乎乎的,只有几束光从窗帘边溜进大厅。
空气中灰味很重,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味道。
年黍香特意把门大开,借着楼道里的光进门,直奔窗帘。
走到中途,吱呀一声后,啪的一声巨响惊得她吓一跳,大门狠狠撞上。
厅内更暗了,屋里响起稀稀疏疏的声音。咚……咚……咚!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慢到快。
借着微弱的光,厅内的桌椅像是被无形的醉汉撞开,明明桌椅间那么大的空隙,偏要左一脚右一下地玩对对碰。按照被撞开的路线,朝她逼近。
他爹的还真是见鬼了!年黍香掉头就跑,一把拉住大门,却只将门把手拽了下来。刚才还松松散散的锁舌,此时竟咬合得严丝合缝,门像一道铜墙铁壁,晃不开一丝缝隙!
咚!又一组桌椅被撞开,离她只有几米远。
守在门口就是坐以待毙。年黍香拎起门口的水桶,泼向最后一次被撞的椅子。
“嗷嗷呜!”
一声怪异低沉的吼叫后,传出呜呜的警告声。
这叫声……是狗?
不对,狗叫更尖锐。
难道是狼?
反正不是鬼。
但是似乎没有好到哪去。
暗处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这是愤怒地宣战。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一听就懂。
硬碰硬是打不过的。年黍香心里清楚,但是不能让对方也知道。
她拿起拖把挥舞,同时也发出呜呜的警告声音,一边调转方向,偷偷向窗边移动。
太暗了,况且始终没看到对方的身影,她只好四面八方轮着摆。
犬科擅长团伙作战,也擅长偷袭。她慢慢靠近墙,确保后背安全。
对峙一直持续到窗边,嗷呜嗷呜的声音变多了。它们兴奋起来了。
不行,太早了。
年黍香加大挥舞拖把的动作,中气十足大喝两声:“嘿呵!嘿呵!来啊!”
嗷呜的声音小了下去,也远了一些。
恐吓起作用了!
她不敢转身,一手控住拖把,眼睛在一片模糊的暗处狂扫,另一只手悄悄伸向窗帘。
哗啦,哐哐铛铛,噼里啪啦……
年黍香没掌握好角度和力度,窗帘连带着窗帘杆被她一把扯了下来。原本处于伏击状态的生物吓得四散逃开,把沿途的椅子撞散开。
刺眼的阳光顿时照亮原本阴森森的房间。眼前一片光亮,她下意识地闭眼,等适应亮度后再次睁眼,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得以看清这间“鬼屋”。主席台,幕布,投影仪,音响,七零八落的观众席……
光天化日下,这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积灰严重的多功能厅罢了。
只是主席台正中间,站着一位一动不动的“表演者”,看起来很高大。
还好,脚没离地。应该不是鬼。
那人什么时候来的?还是一直在那?年黍香想逃。摸了摸窗户,是整块的大玻璃,只能照明,打不开。
那就,礼貌一点吧。起码死得慢点。
“你好?”年黍香喊,回声在屋里荡了几圈,对方也没有回应。
是不是自己不礼貌了?年黍香又喊:“您好?”
依旧没有回应。
年黍香和主席台间隔了两扇窗户。她想去碰碰运气。拉开窗帘能让屋子里更亮堂,让适应黑暗的猎食者无处遁形;万一运气好,有窗户能打开,她也能逃。
“屋里有点暗,我能打开窗帘吗?”本着有礼貌的原则,年黍香问道,依旧没得来回应:“那就当您默许了哈。”
又拉开一扇窗帘,依旧是封死的大玻璃。借着更多的光,她更靠近主席台,台上的“表演者”更清晰了一点。
奇怪的味道似乎加重了。
ta好像穿了件戴帽子的斗篷,黑色的,下身穿的灰色裙子。
看剪影像是修女。
又拉开一扇窗帘,惊蛰厅被彻底照亮。
此时年黍香离主席台不过5米的距离,终于看清那位高冷的“表演者”。
那是一尊两米高观音石像。上半部分被涂成了黑色,黑色颜料淅淅沥沥留下来,而下半部分保留了石像原本的灰色。
这尊观音像与周围现代化设备格格不入。却被刻意地摆在正中间。
诡异。
呜呜的声音再次出现了。也许是光亮让野兽看清了年黍香的实力。
主席台的幕布的阴影中,几双绿色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看眼睛的大小和位置,并不是很高大的猛兽。
难缠,但是估摸着时间,她的救兵应该快到了。她能拖到那个时候。
她握紧了拖把,扎稳下盘。刚回屋两下,幕布后一阵骚动,同时发出嘤嘤的求饶声。
不一会就听到四处逃窜的脚步声,有的竟从天花板的吊顶中传来,但是无不例外地逃出了惊蛰厅。
自己耍帅这两下这么管用?年黍香刚收起拖把长舒一口气,余光中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道也变得更重了。
观音像。
她警觉地将目光挪回观音像,石像并没有动,也没有移动。
只有两行血红色的液体从石像的眼睛中缓缓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