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
年黍香爬到窗边,伸手将窗帘拉上。却仍无济于事,子弹像鱼产卵一样,砰砰砰丝滑地穿过玻璃。很快便将窗帘打烂,身后的不锈钢柜台发出一连串老破锣的呐喊,变得坑坑洼洼。
船员听到动静后,加大马力,全速出逃。
20名布光者占了一半桃花源,再怎么逃也得需要一阵。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年黍香脑子迅速转起来,马上联系了吕牛牛,说明情况。让替身酒保立即向020布光者道歉认错。
果然不到半分钟,攻击停止了。年黍香的头骨传来吕牛牛的声音:“020让你站到甲板上,招招手。”
那岂不是成了活靶子?但是年黍香虽然心里有疑问,还是照做。她刚一露头,目光立刻捕捉到岸边不寻常的反光,身体下意识地趴下卧倒,头骨再次传来吕牛牛的声音:“起来!举起双手,挥舞!”
她只能硬着头皮,冲着反光的地方照做。挥了几下后,反光消失了,头骨中的吕牛牛也长舒一口气:“安全了。你们后续注意拉上帘子。前20的布光者极其注意隐私,只要有人闯入领地,非布光者,露头就秒。”
然后又过了一会,吕牛牛平复了情绪:“她们说这次不知道有布光者在货船上。要请你上岸喝口茶,我以赶时间为由拒绝了。你们小心。”
年黍香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排位前20的布光者会这么闲吗?等饭的时候视察领域的情况?
不过总归是有惊无险。年黍香关心了一下吕牛牛:“你那边怎么样?快赶到了吗?”
“快了。我这边问题不大,就等你们信号呗。注意安全。”
年黍香劫后余生地回到船舱里,船员拿着新的窗帘换上,打扫一片狼藉的船舱。她们一声不吭,似乎习以为常,但是又欲言又止。尤其是一个格外年轻的船员,年黍香见她犹犹豫豫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开口。
没开口也好,说多错多。
随后的航行平风浪静,直到再次听见不寻常的水流声。
年黍香警惕起来:“快到了。”
这次她们二人等船员纷纷出舱,在甲板上陆陆续续行动起来后,才拉开窗帘打量。
这个发电站的水闸比供应整个桃花源的还要宽,供船交通的水闸缓缓打开,货船开进。年黍香余光瞥见岸上,心里一沉。
她又连忙跑到船尾,更是感觉不妙。
通往圣殿的路口设置了围栏,而且不是普通的阻止通行的路障,而是那种带反刺的防跨越防逃跑的围栏,更不妙的是,反刺的那一端竟然朝着圣殿那一侧。
像是……瓮中捉鼈的意思。黑色制服安保人员正在给围栏上地锁。这身行头也很不一般,黑色反光面料,像金属却很服帖柔软。
年黍香脑中的警铃大响,种种迹象都在明示她快逃!可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逃?跳船吗?会不会被卷进船底?
犹豫了片刻,货船完全驶入了水闸内部,水闸几乎是贴着船尾收起来。她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
大不了鱼死网破。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水一点点注入,船也一点点升高。年思齐来到甲板上,准备清点卸载。
货船靠岸,码头在圣殿的正后方,不同于前殿,这里只有一个装修朴素的塔楼。水闸将淇水一分为二,另一端果然是个巨大的水力发电站。看起来是下游发电站的三倍。ai真是耗水又耗能源。
刚停稳,一群黑色紧身衣的安保人员端着枪,出现在原本空无一人的码头。即使提前知道会有埋伏,年思齐还是慌乱了一下。不过她强装淡定,面不改色。
这群人不像桃花源内部的人,见到身穿白袍的年思齐竟然毫无敬意。她们头带紧紧的面罩,还带着深色的护目镜和头盔,脸被完全遮住,看不出样貌,更看不出表情。
她们用枪指着年思齐和船员,用枪口比划了一下岸边。年思齐识相地双手举过头,缓慢走下船。船员则在黑衣人的指示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迅速上前搜了她的身,将她白袍兜里在酒吧拿的两块马卡龙都掰碎了,细细查看。
没发现任何异常后,她问道:“另一个人呢?”
年思齐装聋作哑:“嗯?你说谁?”
“砰”一声枪响,离她最近的那名船员没来得及出声,就倒在了血泊里。
“我再问你一遍,另一个人呢?”
“我再问你一遍:你说谁?”年思齐声音没有抖,反而白了她一眼:“你把她们都杀了也没关系。但是能不能用刀?枪声太吵了。”
问话的黑衣人没动,船上跑来一名黑衣人:“查了一圈,没人。”
“没人?!”问话的怔住了,犹豫的时候,传话的犹豫地问:“会不会是020大人搞错了?”
问话的给了对方一肘子,可是年思齐该听的都听到了,不屑地说:“020大人说什么了?我听听,万一是私人恩怨呢?”
问话的黑衣人犹豫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盘问道:“你们二人在货船上瓜分生命药剂,经过020大人领地时被发现了。最好老实点,将私藏的生命药剂交出来。”
“生命药剂?”年思齐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不屑地说:“020怕不是连这批货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你们要不打开箱子看看呢?”
隔着面罩,年思齐都能感受到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她更加嘲讽地说道:“别光找人,也再找找生命药剂呢?”
为首的黑衣人头别过去,似乎是在专心听耳机中的内容。她收起枪,扭过头没再看年思齐:“收队。”
一队人马退去后,换上一批身穿灰色工服的人。这批人又将她拽回到桃花源阶级分明的氛围里来了。
一众人都将头低垂着,迈着死气沉沉的步伐走到船边。
带头的更是直接鞠躬:“056大人。”
年思齐心里一紧:这群人不好糊弄!她马上转过头,故作深沉背着手。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吓得通红、满是汗珠的脸。情急之下,她撕下内层的衬布,将头包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看路。
船员识相地背过身进入到封闭船舱内,灰衣人不用指引就直奔甲板下层装有电池和枪械的仓库。她们动作利索,鱼贯而入。年思齐尾随其后。
为首的拿出个清单,开始清点起来。
“两块电池,一百把步枪,九十九把手枪……”她边划勾边走到箱子前,停笔:“开箱。”
年思齐交出钥匙,为首的这才擡头,正眼看她后,在她怪异的头巾上停留了两秒,另一边传来箱子“咣啷”被粗暴打开的声音。
“啧。”为首的灰衣人过去给了笨手笨脚的下属一板子:“都小心点!你想不开别拉一船人陪葬。”
有了前车之鉴,剩下几个箱子开得小心翼翼,没发出一点声音。
“三箱子弹……两箱手榴弹……”为首的灰衣人划勾后,转向年思齐,鞠了一躬:“056大人,和出发清单上相比,少了一把9mm手枪,三个弹夹,和一箱零两枚手榴弹。”
只拿了三个弹夹吗?年思齐心里犯嘀咕,这哪够用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敷衍这位。
她哼了一声:“那你去问问020为什么不打招呼冲我们开火吧。”
灰衣人们目睹了保安队出动,而船上的人却都相安无事。她们虽然和保安队信息不互通,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她向年思齐鞠了一躬:“我明白了,是我冒犯了。”她在船舱里又左顾右盼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年思齐语气不耐烦:“又怎么了?”
“请问,负责运输的王女士呢?电池需要由她安装。”说完,她的目光里闪现了迟疑和不信任,眯起眼睛仔细看了起来。她从未仔细端详过056大人,每次只是看个大概。056大人原来眼角就有这些细纹吗?
“她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我来安装。”年思齐不动声色地说。
“不舒服?可是她从未给我打过电--”她掏出手机。
年思齐打断她:“对,020大人将她弄得不舒服了。”叹息道:“不过王信徒很敬业,将安装要点都托付给我了。我可以代劳。”
灰衣人迟疑了一下,进入桃花源前的检查十分充分。没什么理由因为工作惹恼了一位布光者。她冲手下挥手:“没问题,擡走吧。”接着堆着笑说:“那就有劳您了。请随我来。”
年思齐随着灰衣人的队伍上了岸,擡武器的人往前殿的方向走去。而擡着两块电池的人则和为首的灰衣人一起径直走向码头边最近的、最朴素的塔楼。
塔楼用灰砖砌成,砖缝中爬满了青苔,有些砖甚至磕掉了角,在白色句式的圣殿建筑中,显得像是硬塞进来的外来者。
塔楼内部却异常的科技化。两米多高的黑色电池组贴着墙林立一整圈,磨砂金属的制成机机架,配有灯带明暗交替,像是电池组的血脉。从下往上看,每层如同复制粘贴一般,六十多米的塔楼中竟摆满早已绝迹的大型电池!塔楼内一眼看去没找到楼梯,但是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一个透明圆柱的电梯井贯穿上下。像是巨大的黑色甜甜圈摞了好几层。
灰衣人将两块电池放下后,行了个礼就离开了。塔楼大门刚关上,年思齐连忙蹲下拆开电池的机盖,刚拧了两个螺丝,身后的电梯悄无声息地落下,里面载满了人。
“056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