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2
年思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身后响起了人群整齐划一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脚步声在距她一米的位置停住。
“056大人。”对方再次叫了她一遍。虽然喊的是“大人”，语气中却带着威严和胁迫的意味。
年思齐停下手中的活，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鞋带。她缓缓起身，慢慢转身。
寸头、圆脸、呆滞的目光、溜肩、灰色工服……复制粘贴一般的二十人，不，二十个豆角，齐刷刷地看着她。
看到她脸上怪异的裹布，二十个豆角同时眯起了眼睛，同时屏住了呼吸，同时连同相同的大脑，同时取样，同时匹配……
她们同时开口：“101大人。”同样的声音从二十张嘴中用同样的频率说出同样的话。宛如一个人。
她们不是机械体，而是机械人。是二十个大祭司的化身。
没有丝毫迟疑，年思齐拔腿就跑，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黑色电池组矩阵中。
二十个豆角礼炮一样发射，又齐刷刷地在电池组前停下。两秒钟后，她们又像烟花一样炸开，游走在电池组之间，看似杂乱无章，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她们的走位十分默契，总有两人的连线能覆盖，没有视觉死角。
年思齐很幸运，刚逃两步就找到了塔楼壁向上的楼梯，发现每隔10米就会有段楼梯，便一口气爬了五层。豆角们也并不傻，二十个人逐区域配合默契，很快就摸透了那一片。
“年思齐？”豆角们温和地说，塔楼的一二三层的各个角落都传出呼喊她的声音：“出来吧，你逃不掉的。”
听到声音，年思齐马不停蹄又往上跑了两层。
“我们可以谈谈，是因为你的女儿吗？”豆角锲而不舍。
年思齐喘了会气，按下八层的电梯，又玩命般地向上跑，一直跑到眼冒金星，停下来喘气，在十五层。
一听到电梯有动静，一层的豆角离得近的飞扑过去，离得远的找到就近的楼梯，一步跨三级飞速往上跑，纷纷离开一层。
听到附近没了动静，年黍香缓缓从电池组里爬出来，脸上身上沾了不少黑乎乎的油。她迅速滚进了电池组的架子之间。
天花板上的防火报警喷淋装置是个问题，一旦起火，会迅速喷出大量二氧化碳，迅速扑灭火势，更别提蔓延了。她统共手里只有两枚手榴弹和一枚炸弹。而这里仅仅是供电室而已，甚至不是大祭司“脑袋”所在的位置。要以最低的成本解决掉这六十米高的塔楼。
她将目光投向电梯旁边平平无奇的灰色大箱子，上面明晃晃的贴着消防设施的标志，顶端还有一个监控面板。年黍香看不清面板上具体内容，只能隐约看到绿色。
在那里应该能关闭防火的喷淋装置。但是如果过去，就相当于将自己暴露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探头向上看了一眼，就立刻收了回来。仅仅是走出电池组的架子，就会碰上豆角的目光。
突然，杂乱的脚步声从她头顶传来。豆角们一声不吭地全部行动起来。
年黍香立刻意识到：不好！年思齐暴露了！
果然，原本平静的“捉迷藏”游戏被打破，年思齐嘹亮的嚎叫声在塔楼内震荡。她边叫，边跑，边推，边砸。单个重达50斤的电池，沉重地落地，发出闷响，接着又像几百个食堂的铁盘被踢飞一般，咣啷铛铛摔了一地。
豆角们同时慌了神，不过迅速分成10人接电池，10人追人，在年思齐身后紧追不舍。边追边喊：“不要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说你大爷！”年思齐尖叫着将一个电池组推下去，重重地砸在最近的豆角的脚上。豆角立即卸下双腿，露出腹腔下的一个轮子，半截身子追她。
低人一等的豆角一边躲飞来的零件一边气急败坏：“难道是因为你女儿的事情吗？！”
年黍香不能放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刻冲到电梯旁，在面板上操作起来。
关闭密码？真讲究啊……她二话不说，抡起电池组砸向面板。一下，两下……面板很快闪着火星陷入黑屏。这还不够，年黍香继续砸。
豆角们被一层的声音吸引，顿时停下追年思齐的脚步，冲到电梯边，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的犹豫，几拳打烂电梯井的玻璃隔断，团身跃入，在电梯井中z字型跳跃。不出三秒便跳到底，又是几拳将玻璃打烂。
刚要跃出的瞬间，便被年黍香一发子弹打穿脖子。不知道她的“脑子”和电池在哪，年黍香又补了几枪，分别打在头和躯干上。
胸口处被打出来的空洞露出断开的电线，几个电火花在中间闪过。电梯井内又下来几个豆角，刚看见电火花，就一把撕烂被打爆的豆角的衣服，猛扣她的后背；刚进入电梯井的豆角则纷纷试图往上跳。
可惜她们再快也赶不上敏感的锂电池爆炸快。一个巨大的火球伴随金属炸裂声在电梯井爆开，年黍香立即俯身，躲过四射的玻璃。
如同放慢速度的鞭炮一般，一个豆角的爆炸引起了电梯井内其他豆角相继爆炸，整个塔楼的中部瞬间被炽热的红色火焰填满，燃烧的轰隆声震耳欲聋。
塔楼的空气被火焰迅速加热，热流扭曲了空气，一切变得歪歪扭扭的。年黍香有点睁不开眼，可防火装置的质量奇好，刚才砸得那几下根本没伤到它。整个塔楼的天花板发出响亮的蜂鸣声，同时喷射高速的二氧化碳气体。
只喷了几秒，塔楼顶端发出吱呀两声哀鸣。电梯的缆绳被彻底烧断，从二十层开始自由落体，将正在燃烧的火球一起带着直直坠落。
“嗙--”巨大的撞击将地板彻底砸烂，电梯井周围由于冲击，被彻底掀翻。防火系统也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彻底停止了工作。
火球也因为电梯的下坠停止燃烧，被压在电梯下方，时不时地掀起一点点灰尘。电梯井一片狼藉，灰尘弥漫，上下层之间的视野被暂时封锁。
“101？还在吗？”年黍香从地上爬起来喊道。她不想喊她妈妈的名字，桃花源给的代号倒是方便了她。
两声咳嗽从上层传来，年黍香擡头看。三层，一个少了半边脑袋的豆角用比作枪，抵着年思齐的头走了出来。
说好的不拖后腿呢？年黍香心里暗骂一句。
“就地伏法，不然她死。”豆角用半张嘴说道：“孩子都没了，你也不想妻子也离世吧。”
“别听她的！”年思齐喊道：“她走之前说过，她为你骄傲！你做了她一直不敢做的事情！坚持下去！”
豆角把手指往她头里钻了钻，恶狠狠地说：“女人，不要叫！”
年思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她说她爱你。我也是。”说完，手伸向腰间，掏出一把小手枪，迅速朝豆角的胸口扣下扳机。
又是“轰”的一声，一个火球将年思齐吞没了。
年黍香错愕地看着上面，她是什么意思？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来不及多想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下来了。
年黍香跑向门口朝脸上抹了好几把灰，几个豆角已经跑到了一层。她迅速拔下保险，向电池组扔过去。转身拉开门，逃了出去。
她迎面就撞上了前来救火的灰衣人，她将人拦下，把门关得死死的。几秒钟后，门内传出嗙的一声爆炸声。
灰衣人再次夺门要进去。她依旧死死地拦住：“不，里面危险。而且现在进去，会带入大量氧气，火势会更重的。”
“可是……”
“没有可是。”她斩钉截铁地说：“里面的消防装置已经打开了，正在喷二氧化碳。你们现在进去，反而会影响。”
“不是。”为首的灰衣人问道：“我想问的是--你是谁？”
年黍香愣住，随即便说道：“我是056啊，咳咳。”
“056大人是女士。”为首的灰衣人连连后退。
年黍香稍微蹲了蹲，叉腰理直气壮地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男的？火烧了我的头发，烟呛了我的嗓子，灰糊了我一脸。你就狗眼不识泰山是不是？”
不对劲，但是她好有理的样子。为首的灰衣人顿时不自信了。
“轰隆隆！”“噼啪噼啪！”
巨大的电池爆炸的声音和坍塌的声音接连从塔楼内传来，不知道是电池组还是豆角的，真相被厚厚的钢门封死。
为首的灰衣人放弃挣扎：“算了算了，反正大祭司说过，里面的电池不过是桃花源内应急的物资罢了。”
这些人竟然不知道内情？！年黍香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觉得合理。毕竟大祭司怎么可能完全信得过人类呢？
“砰！”塔楼脆弱的屋顶被掀开了，屋瓦炸开，火苗从屋顶窜出来。
“小心！”为首的灰衣人立即飞扑向年黍香，将她推开，几片瓦片从天而降，零零散散地坠落在地上，落在年黍香刚才站的地方。
几人缓缓起身，还没站稳，远处就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并冒起了浓浓黑烟。
灰衣人惊掉了下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人喃喃道：“这是……发电站？”
“天啊！”
“这是世界末日吗？”
“056大人，您可能得留下来解释一下了……唉？056大人？”灰衣人突然惊觉，不过几秒的时间，灰头土脸的可疑的056大人已经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