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怀政啊,你不尊重我无所谓。但是你不尊重作为布光者的我,就是在挑战教会了。”年黍香居高临下地说。身边的灰衣人识相地速速退去,将三人身边空出一个真空地带,生怕卷进血雨腥风里。
王怀政咬着嘴唇没动,愣了两秒之后,极不情愿地行了礼。起身后,她的嘴唇缓缓滴下血,她就像没有痛觉一样,又咬了起来,用词恭敬、语气不服地说:“请问布光者101大人和布光者102大人,来到码头有什么指示吗?”
年黍香轻蔑地笑了,径直朝着货船走,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我需要告诉你吗?”
王怀政活了七十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两个小辈明明是屁民两个,不知向哪边求神拜佛得了好运气,竟然成了暴发户,还一举获得大祭司的赏识。明明是远不如自己的人,偏偏运气好,踩着自己上位,还比自己早入住了桃花源。岂有此理!
她愤怒地扯下唇钉,跑上前拦住二人:“平时都是056大人来,怎么今天是你?”
原来如此,难怪牛牛会知道货船今天会去圣殿。
她又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不需要告诉你。”
“蔡立强!”王怀政脸涨得通红:“我要联系056大人--不,我要联系大祭司!你心怀不轨,妄图借货船逃离桃花源!”
眼看着她被激怒,年黍香笑笑:“好啊。随便你问谁。我都奉陪。”布光者和信徒的联系是单向的。信徒如果未经允许就擅自联系布光者,会触犯教会,严重的会被处以圣火刑。
王怀政刚要打电话,看到蔡立强那张似乎在窃喜的脸,犹豫了。不过货船的安全是大事,联系056确认一下也无可厚非。056不能定圣火刑,最多是骂她两句。
她刚要打开教会软件。年黍香就煽风点火:“别麻烦056大人。反正一会去圣殿,你去找大祭司哭呗。”
王怀政怔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一会去圣殿?”
年黍香不语,自顾自地往货船上大步流星地走。
王怀政擦擦汗,好险。除了056及其家人,没人知道货船今天载了“特殊物品”。蔡立强三番两次激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擅自联系布光者056大人和大祭司,以定自己的罪。好狠毒的男人。
王怀政跟着两人上了货船,收起桀骜不驯的态度,恭敬地低下头:“二位请随我来。”
年黍香松了口气。还好王怀政脾气暴躁没脑子,还觉得自己聪明绝代。自己就是拿捏好了她的脾气,不然绝不会这么顺利。
年黍香跟着王怀政进了甲板下层,年思齐则留在上面。王怀政打开一个铁质大门,里面躺着两块巨大的电池,和几排步枪和手枪,粗略算了一下,大约200把。还有几大箱子弹和手榴弹。
“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叶柳说为了镇压暴动的山区村民,武器库吃紧,只交上来清单的一半。”王怀政低头承认错误:“电池……您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有电池制造商了,这些还是从迪雅必仓库搜刮出来的……”
王怀政说的倒是没错。由于原料紧缺,电池早就停产好几年了,现在用的都是库存罢了。看来大祭司出来走动一趟真是“伤筋动骨”,各种零部件都要换。
年思齐走下了甲板,看着一屋子的东西,淡定地说:“货都卸完了。开船了。麻烦王总上甲板指导一下路线?”
“好的大人。”王怀政说着就往门口走。年思齐却突然关上了大门。王怀政不解地看看她,又转头看看徘徊在手枪区的年黍香,脸上挂上谄媚的笑,鞠躬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呀,大人?”
年黍香没回答她,反问道:“你今年七十几?”
王怀政愣了一下,不明白年黍香的用意:“七十三,大人。”
“按照你生命药剂的份额,现在应该只恢复到三四十左右的样子吧?”年黍香慢慢向她靠近:“怎么看你的样子这么水灵?最多也就二十?”
王怀政脸色一瞬间冷下来,随即又挂上笑容:“医学嘛,每个人体质不同,自然是效果不同。我本来就保养得好,这张脸没少花钱。况且我体重低,同样的剂量,就是比较容易发挥药效。”说着又低头鞠了一躬。
“砰”!她鞠躬的瞬间,子弹从她的头顶射入。王怀政倒地时仍瞪大眼睛,一把匕首从她手里滑落。红色夹杂着黄色的液体从她的头顶缓缓流出。
年思齐突然抓住年黍香的胳膊,着急地说:“你应该让我来的。你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吗?”
年黍香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我早就回不去了。”
年思齐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王怀政。
年黍香叫了船员将王怀政的尸体绑上石头扔进了河里。淇水很深,也很清。王怀政下沉了好一会才被碧色从身体边缘一点点吞没。
船员都是王怀政的部下,自然听她讲过桃花源内的等级制度;也见过桀骜不驯的王怀政刚刚费力讨好两人的样子。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话该问,什么话该回避。手脚麻利地处理完被交代的事情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没有交头接耳,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独留两个白衣怪人在甲板上。
“你可以走的。”年黍香将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她想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动机。她似乎没什么自己想干的事,先是粘上她爸,又粘上了她妈妈,现在莫名其妙一路跟着自己走到这里。
“走吧。”年黍香指着船上的救生艇,又指着和远处山的缺口:“正义帮就在外面,你用这里的信息作为筹码,她们不会不要你的。”
年思齐没说话。
瀑布声越来越近,发电站近在眼前了。
年黍香叹了口气:“再不走来不及了。”苦笑了一下:“清明记得给我们一家三口烧纸。”
“不许说丧气话。”年思齐白了她一眼:“我是不会走的,你不用管我,我决不会拖你后腿的。事成之后算功劳的时候别忘了我就行。按照正义大妈的意思,要清算我们这些上等人,我现在多出份力,日后能少受点苦。你也给我打起精神来,助力老娘过上好日子!”
行吧……发电站越来越近,年思齐错过了下船的时机。船员向发电站挥舞了旗帜,闸门缓缓打开,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张开深渊巨口,而货船却义无反顾地陷进去。年黍香心跳得很快很慌,她总觉得耳边有个温柔的声音劝她离开,说她是在自投罗网。
发电站并没有货物要装卸,上游闸门刚要打开时。年思齐突然叫停,凑到年黍香耳边低声说:“桃花源的公用发电站,有没有可能是大祭司的备用电源?”
年黍香脑子“嗡”的一下,就连医院都有备用电源。大祭司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大脑轻易地狗带?
“你带一箱手榴弹留下吧。”年黍香对年思齐说道:“圣殿传出爆炸声,你就把变压器炸了。”
“你在这里就扔下我,到了圣殿那边谁给你放哨?”年思齐不屑地说:“况且咱们又不是孤立无援。”
她转过头,对着空气说道:“牛牛,在吗?”
吕牛牛很快就应答了。她们并没有等牛牛,而是搬出了一箱手榴弹,和几箱牛奶对换后,让发电站的灰衣人带着船员将牛奶箱搬到变压器边上。
灰衣人碍于布光者的权威,局促地疑惑着来者的动机。几个值班的交换了眼神,出于责任心,没有立即执行。
一个国字脸灰衣人义正言辞地问道:“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要求,请您打开箱子让我们检查一下。”说着就要上手。
“大胆!”年黍香喝止她:“这是圣物!是大祭司赐下的祈福的圣物!”
“圣物?”国字脸看起来迷茫极了,此时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个丈育,不认识“牛奶”两个字,不认识牛奶箱上的奶牛,不认识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指鹿为马好歹都是四条腿的哺乳动物,而牛奶和教会唯一联系只有白色。
“对,圣物。”年黍香理直气壮:“一会布光者058大人会前来操控这个圣物。在那之前,你们需要撤离出变压器室。”
国字脸应了下来,想着等神棍走了再检查也不迟。谁知年思齐调出来一个船员,身上背着两把机关枪。众人纷纷后退。
“她守在门口。我们一会回来的时候,接上她。”年思齐刚说完,国字脸便愤怒地说:“这也太危险了!完全拿我们的生命当儿戏!”
年黍香冷漠地说:“这就是我们的决定。058大人最多一小时内就能赶到。我准你们两小时的假。你们觉得危险可以离开,但是绝不能触碰圣物。”
这话一出,值班的灰衣人嘴角的小都纷纷压不住了。发自肺腑地向二人行了礼,就离开了。
两人回到船上,年思齐吐了一口长长地气:“要是圣殿也这么容易就好了。”
“万一都是草台班子呢。”年黍香说。经过发电站,她的心情平复了一些。截止目前为止只有灰衣人的时候,她们二人身上的布光者白袍,就像刀枪不入的盔甲一样。
水闸打开,驶向圣殿方向,水质愈发清澈。原本还在踱步的船员,纷纷进了船舱,拉起侧面的帘子。
过了发电站,就是排位前20的布光者的地盘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年黍香和年思齐也进了船舱,不过没拉帘子,透过玻璃观察窗外的布防。
正值午饭时间,零零散散的木屋的烟囱炊烟袅袅,一片安静祥和。
“砰”!一发子弹打破桃源的平静。船舱内听得并不真切,但是水面上激起的水花让年黍香后背的寒流直窜。
“趴下!”她大喊。两人伏地的一瞬间,面前的玻璃“砰”的一声后,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