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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0◎
从飞机上走下来时,路边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加长版雷克萨斯lm大船似的缓缓滑到舷梯旁，车门电动开启，迎宾踏板自动伸出,几人弯腰上车。
车厢内是四座隔断布局，独立航空座椅包裹着柔和的米白色小羊皮,扶手处是哑光实木饰板，座椅加热通风按摩一应俱全，中央扶手箱内冰镇着香槟和依云,车内整体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堂弟靠进座椅，按下一键躺倒，腿托缓缓把他下半身华丽地擡起,二表哥坐在他右手边,无语地把手里的保温杯搁进杯架。
白萃进来时,留给他的位置只剩下后排,由于被放满了东西,显得非常的拥挤，因此他不得不把两条腿委屈起来,叠放在座椅一侧。
而虽跟他同在一排，但乔莺迁依旧没有想跟他对话的意思,且索性把座椅旋转了半圈,面朝车窗直接地无视他。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谁的怀里睡了两个小时,只是觉得解乏许多。
车子驶离机场,拐上川渝腹地的景观大道。
首先进入水杉隧道,道路两旁的水杉高达二三十米,树干枝叶在半空中交握,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穹顶,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落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深色车窗玻璃上跳荡，车子穿行其间，光影明灭。
穿过水杉林，视野骤然打开。
右侧是绵延数十里的浅丘梯田，五月的川西坝水稻刚插完秧，水田像一面面巨大的明镜，从山脚铺到山腰倒映着天际和远山的轮廓，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左侧是川渝特有的竹海丘陵，漫山遍野的慈竹一丛丛一簇簇，从山脚一直覆盖到山顶，风过时整片竹林像绿色的海浪般翻涌，竹梢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泛出一种油亮的翠绿色光泽。
“这块地，要是做成观景台就绝了，特别像盗墓笔记电视剧版的某一集，那种挺特别帅的效果。”二表哥指了指窗外。“之前我跟工地经理提过，但她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可能是怕你误入歧途吧，这地方万物有灵，而你长得又像一副冲撞佛祖的状态。”堂弟说着，把脸贴在车窗上：“哟，这水也太清了，能直接喝吧？”
车子恰好驶上一座新建的高架桥，把两人的话头止住，桥下青衣江的一条支流蜿蜒而过，翡翠色的河水清澈到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摇曳的水草，河岸上一丛丛野蔷薇密密匝匝，垂挂到水面上，几只野鸭慢悠悠地逆流而上，身后拖出长长的波纹。
“这是二级水源保护区。”二表哥说，“咱们度假区给客人洗屁股用的水就是从这条溪里引的，前置沉淀加超滤就行。”
“真好，等建成了，你就去按摩部门上班。”
“嗯，也行，我其实想过把迎宾部门做大做强，招揽我长相说的过去的哥们儿，在网上大肆宣扬一番，不是现在很流行那种男色服务吗，在游乐园都有那种帅哥搂搂抱抱的服务，你要是毕业回来找不着工作，就加入我们，你让乔总给你个cfo当当，保准财报特别牛逼。”
“哥哥你...已经准备下海当鸭了吗。”
....
最后两人决定就此谁也不说话，防止被对方的录音笔偷袭。
远处群山如黛，呈现出一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雾色，近处的山则层次分明，山腰上隐约可见村庄。
阳光的角度开始倾斜，把整片河谷镀上一层琥珀色的光，车窗仿佛画框，而画中的风景每一秒都在变幻。
很快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卢笙在看一个综艺视频，白萃在冷漠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乔莺迁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又要睡着了。
香槟在杯中微微晃动，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一个小时后，这片风景的持有者们，被安全迅速地送达到指定位置。
车子缓缓驶入政府大院，门口立着块不锈钢牌子，白底红字县投资促进局，院子里几棵香樟树投下浓荫，地面像是特地提前收拾过般干净。
有保安从外面敲了敲双层隐私玻璃，顿时，所有人都醒了。
二表哥揉揉眼睛，“噢，到家了，我到家了，这才是我的老家，北京是什么穷乡僻壤，真的浑身刺挠，呆不习惯。”
乔莺迁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再度盖着一件衣服，而一边堂弟打了个喷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手指，擤着鼻涕下了车。
车刚停稳，几个穿白衬衫的人已经迎了出来，当地招商局的人走在最前面，老远就伸出双手。
表达过欢迎和敬意后，副局长握住乔莺迁的手，笑容诚恳，力道热情，剩余跟着的分别是局里的项目科，应急管理局和辖区派出所的负责人。
“周局客气。”乔莺迁握了握，松开手。
副局长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几人握手寒暄，穿过大厅上了电梯。
轿厢里很安静，壁面映出几个人的身影，副局长站在乔莺迁旁边，稍稍欠着身子说：“事情的具体情况，咱们上去细说，家属那边我们也一直在做工作，今天主要还是想听听乔总这边的想法，大家坐在一起把问题理清楚。”
乔莺迁点了点头。
办公楼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两侧墙上挂着招商引资的成果展示牌，一个个重点项目的照片和简介整齐排列，走廊尽头是一间中型会议室，里面已经事先有人在等。
众人依次落座，副局长坐在乔莺迁对面，打开桌上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乔总。”主任先开了口，脸上的褶子都透着为难，“是这么个情况，前天下午，工地上一个年轻娃儿，因为之前跟施工队闹了点矛盾，具体什么事还没查清楚，他就冲到工程车前头硬是不让走，司机按了喇叭，他不动，司机倒车，他跟着往前，司机以为他闹一会儿就会让，稍微松了下刹车，车往前溜了一点点……”
张主任顿了顿，“人就卷到轮子底下了。”
“嘟嘟，倒车请注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电动车倒车的警报声，一声接一声，非常应景。
“把窗户关上去。”一旁的秘书小声道。
“当场就没了？”趁着这诡异的沉默，堂弟不可思议地问。
“对的对的，当场。”刘科长接话，“120到了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小伙子二十四岁，住在舅舅家，父亲母亲早年走了，家属现在拉了一拨人堵在工地大门口，说要个说法。”
“责任认定出了吗。”乔莺迁说。
“交警和安监都来过了。”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初步判断，死者故意拦车，存在重大过错，但工程车在非道路区域行驶，司机未确保安全，也存在一定责任，具体比例要等正式认定书，不过……”他压低声音，“家属不认这个，就咬定是工地的责任，要赔两百万。”
“两百万？”堂弟一下子坐直了，“怎么这么少——”
二表哥按住堂弟，让他闭嘴。
还好张主任没听清，他打圆场：“我们也跟家属反复做了工作，说依法依规处理，但你也晓得，这种事人死了就是最大，不管谁对谁错，闹下去对项目进度影响太大了，门口那帮人一天不走，材料进不去，工期肯定拖。”
乔莺迁始终没有太多表情，他把茶杯转了个方向，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
“我……”主任看了科长一眼，“我们招商引资部门肯定全力支持项目，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谈拢，家属那边我们去压，尽，尽量争取在五十到八十万这个区间谈下来。”
“八十万？”二表哥皱皱眉，“就我们这算有三成责任，加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也就三四十万封顶。”
堂弟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哎资本呀。”
二表哥回头瞪了他一眼，堂弟缩了缩脖子。
“法理是法理，人情是人情。”科长赔着笑，“那个小伙子的舅妈六七十了，哭得昏过去好几次，我们也想帮你们快点把事了掉，不影响施工。”
乔莺迁沉默了几秒。“司机呢？”
“暂时被带走了，交警那边还在做笔录。”张主任说，“不过按我们经验，大概率是民事赔偿。”
乔莺迁点了点头，“这样吧，第一，工地门口的事，麻烦张主任协调公安，先把堵门的人劝离，不能影响施工，第二赔偿可以谈，但必须依法依规，我让人事和法务马上飞过来，跟家属当面谈，第三那个小伙子的家属如果愿意，以后可以安排到项目做点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算我们一份心意，但赔偿金额我们不打算接受更高开价。”
主任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好好，但是乔总，您懂的，我毕竟也是政府公务人员，得为村民负责，主要想安抚他们态度，否则闹起来我们不好做工作，所以赔偿金额我个人觉得……”
“如果家属实在困难，可以额外给五到十万的人道主义补助，超过这个数免谈。”乔莺迁看着他，冷静地说：“安全也好，合规也好我都不会含糊，但无理取闹的事一次也不行，不能开这个先例。”
局长见状，也犹豫着想说点什么。“是这样乔总，咱不是走保险的嘛，听说是有上千万的……”
“是这样。”乔莺迁整理了一下袖口，“压金额的原因是我们并不理亏，我作为老板，工作展开的基础就是要保护我的员工，目前看事情经过，我们的工程车司机不是全责，就算打官司的话也可以。”
一直没说话的卢笙笑了笑，“如果要现在起诉，那么我是代班法务。”
现场的氛围一时冷下来。
张主任见状，知道这事是谈不拢了，便立马笑着握手：“明白明白，乔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不过年轻总负责人的语气已然冷淡，“还有舆论控制方面，我们是服务品牌，很依赖客户，不能出任何有损声誉的风声，不然也会影响到投资人的利益，继而影响我们的工作，虽然事故传播出去我们也会得到舆论支持，但我个人是比较怕麻烦的，所以，希望诸位再尽力一些，不要因小失大，影响我们的后续合作。”
张局跟其他人对视一眼，虽欲言又止，但也只好作罢。
等到走出大院，外面开始下起小雨。
堂弟在里面不敢说话，等出来时仿佛忍耐已久，“感觉小乔工作时真的很可怕，我感觉我就是要被他草菅人命的那位了。”
“跟那个没关系，假如你是非要躺在国道中央的精神病，面对一辆超载水泥车，哪国的法律都保不住你，老老实实回到你的二次元吧。”二表哥说。
“因为他们居心不良想讹我一笔。”乔莺迁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太客气。”
堂弟挠头，“啊？这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怕我不给工程款。”乔莺迁说，“因为陈麟跑了。”
“什么？”白萃停住脚步。
“跑了？你说跑了什么意思？”二表哥猛然反应过来。“是我的大老板跑了吗，二老板？”
面对如此的惊天梦魇消息，几人都愣住了，在原地消化了一会这句话，纷纷沉默了。
“我要是再不装一下，他可能以为我真没底牌，然后顺势强盗一般接管走我的酒店。”乔莺迁若无其事地说，“虽然我确实没有了。”
白萃疑惑地看一眼卢笙，对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出来以后，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几个人上了车，气氛非常沉重，堂弟靠在座椅上刷手机，二表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车子驶出院门，拐上通往度假区的山路，沿途的风景依旧美丽，但这一次没人有心情看，车厢里安静得有些沉闷，像一个移动的骨灰盒。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新修的柏油路，路两旁立着太阳能路灯，灯杆上挂着红色的中国结装饰，隔几米一个，而在道路尽头，一片建筑群从山坳里冒了出来。
“到了。”司机忽然说。
车子停在酒店主楼前的广场上，几人擡头看到外面的风景，顿时表情有些异样。
乔莺迁拉开车门，下了车，擡头一看——
愣住了。
一个露出诡异微笑的熊猫大雕塑，正望着他们所有人。
主楼是仿古风格，但仿的是县城婚庆酒店的古韵，门口两根巨大的罗马柱，柱身刷着金灿灿的漆，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柱顶蹲着两个石膏狮子，嘴里还叼着石球。
屋檐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门楣上方，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华文行楷红色大字：“巴蜀云隐度假区欢迎您”，并带着花花绿绿的渐变阴影。
“卧槽，这……”堂弟从车里钻出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二表哥站在车旁，看到大家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酒店大门是两扇仿铜的金属门，门把手是两只金色的龙头，门头上方密密麻麻挂着几十块镀铜牌子，“省级乡村旅游示范点”“消费者信得过单位”“川渝十佳潜力项目”。
乔莺迁已经迈步往里走，身后几人深吸一口气，同样茫然跟上。
大堂地面铺的是亮面瓷砖，砖上印着巨大的牡丹花图案，一朵一朵粉红的，走上去像是踩上床单，天花板吊着金碧辉煌水晶灯，层层叠叠，上面绕着彩色的led灯带，红橙黄绿青蓝紫轮流闪亮登场。
前台背景墙是一幅巨大的浮雕，雕的是九龙戏珠，前台上摆着两个招财金蟾，旁边是一尊关公像，一手捋长髯，一手持青龙偃月刀。
“不对，这tm到底谁设计的？”堂弟终于忍不住了。
二表哥没回答，知道大事不妙，转头畏惧地看向乔莺迁。
而方才还麻木的总负责人爱了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几人走到电梯间，电梯门上贴了仿红木的贴纸，红木贴纸上刻着梅兰竹菊，电梯门上方挂着一块电子钟，显示年月日时分秒，旁边有一行红色大字：“距202x年春节还有xxx天”。
“那个。”二表哥斟酌着想说什么。
“先上楼看看客房。”乔莺迁的声音很平静，但二表哥听出来，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电梯到了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的房门则是猪肝色，门牌号用金色的艺术字写着，每个门牌下面还配了一个塑料小花篮。
乔莺迁站在门口，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混合着甲醛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腻香氛扑鼻而来。
这个房间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总统套房。
客厅里摆着一套根雕茶台，树根盘根错节，光可鉴人，茶台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面养着几条锦鲤，水族箱的底座是仿石头的，但一看就是塑料，沙发是皮质的，大红色，靠背上印着几个福。
最绝的是天花板上，装了一面镜子。
乔莺迁擡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乔总，”二表哥看着他的侧脸，感觉自己完了，声音相当干涩，“这个…是之前请的本地施工队自己搞的装修方案，我们当时没怎么管，想着先把主体弄起来，软装后面再调。没想到他们……”
“花了0.5个亿。”乔莺迁转过头，盯着二表哥，“没想到他们搞成这样？”
二表哥没敢回话了。
堂弟站在门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憋笑。
乔莺迁又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部拆了。”他简洁地说。“从大堂到客房，所有的罗马柱、水晶灯、大红灯笼、根雕茶台、心形床、圆形床、镜子天花板、关公像、金蟾、鸳鸯地毯、牡丹瓷砖……全部拆掉，一件不留。”
“好……”二表哥说。
乔莺迁又加了一句：“那个九龙戏珠的浮雕，要另外处理，找人用电锯给我锯了。”
二表哥咽了口唾沫：“那工期和预算……”
“工期延吧。”乔莺迁往外走，皮鞋踩在暗红色的鸳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把我的结婚彩礼出了。”
众人大惊失色，堂弟说，“哥哥你确定吗。”
乔莺迁走到电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心形床房间的方向。
“施工队尾款扣掉一半。”他说，“另外，把之前给我看过效果图的那个设计公司找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施工监理的。”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二表哥和堂弟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堂弟终于没忍住，在电梯里噗嗤一声狂笑出来，被二表哥一肘子顶了回去。
二表哥有点无辜的说，“其实，这是当时去年征集过路演上老板们的意见，按照所有客户需求量身定制的方案。”
“但不得不说。”卢笙感慨道，“太丑陋了，你把所有的糟糕意见都集大成了。”
二表哥面露不甘，“真的吗，老乡们，真的就——这么差吗？”
“你的审美真的像我昨天拉的稀，而你的作品，”堂弟冷笑着说，“跟我大脚趾上的鸡眼一样，但区别在于，我的鸡眼没那么……”
“波澜壮阔。”卢笙摇头，“乔总，你当初应该请我母亲家做设计的。”
“可是我们已经没钱了。”二表哥悲情地说，“我马上也没有工资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最顶层的浴池，按照原本的计划，这里将要被建成仿照侘寂风格，但现在已经很偏离了。
因为电梯上到顶层，门一开，迎面是一堵巨大的软包墙，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龙腾盛世”四个大字，字旁边绣着两条金龙，张牙舞爪，中间一颗火球。
而大堂倒是宽敞，挑高的穹顶上画着巨幅壁画，蓝天白云，仙鹤翺翔，中间一个穿古装的老头，白胡子飘飘，手里拄着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葫芦。
“这谁？”堂弟仰着头问。
“寿星公吧。”二表哥面无表情地说。“不要问我，都怪我，是我没上完大学，才容许这种东西出现在世界上。”
淋浴间墙上贴着马赛克，红黄蓝绿拼成一朵朵花的形状，洗浴中心的核心区域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水池，池子呈葫芦形，池子正中央立着一尊石雕，它是一只巨大的青蛙，眼睛是两个绿色的灯泡，在水汽中幽幽发亮。
“这青蛙是什么讲究？”堂弟蹲在池边，伸手摸了摸石蛙的脚趾头。
卢笙沉思了一下：“可以发朋友圈吧，我上次更新已经是半年前了。”
“我靠，那也太久了，我上次更新是五分钟前，拍的的一楼的二龙戏珠。”
几分钟后，几个穷困潦倒的有钱人，有气无力的躺在没有水的浴池里。
“明天吃什么？”
“火锅吧，我的冰箱里还剩下一些黄喉。”
“奢侈，还有肉菜。”
“素黄喉啦，是我旅居欧洲吃素的大姐在当地华人超市带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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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中，乔莺迁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一言不发。
白萃远远看着那个背影，原地等了很久，还是走了过去。
在空旷的走廊中，任何脚步声都无法隐藏，乔莺迁多半也听见了，但他毫无反应。
他定了定，还是出声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在说什么。”乔莺迁没有回头。
“你有麻烦，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听不懂。”乔莺迁依旧冷冰冰重复刚才的话。
白萃终于忍不住，饱含怒意与心痛地说，“你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们应该不是陌生人吧，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你知道什么？”乔莺迁忽然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可是，也不至于把我当成敌人。”白萃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整个人情绪很低落。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敌人了？”乔莺迁面无表情地说，“想当我敌人的太多了，你没有那么有水平。”
“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些。”白萃皱眉说，“你知道，我们以前……”
“没有什么以前。”乔莺迁打断了他，“你要再跟我说这些让人疑惑的，我听不懂的话，就赶紧离开。”
白萃眼神动了动，他语气愤怒又失落，“你是真的打算把以前都忘了，对吗，就这么喜欢装傻。”
乔莺迁冷笑着说，“什么？你说话小心点，这里也不隔音，我知道你不害怕自己这些新闻被传出去，但我还是那么害怕，你看，我的基业就是这么脆弱，就是这么容易被毁掉，我很容易一无所有，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
白萃沉默下来。
“以及我劝你尽快消失，也是句为你好的话。”他随后冷冷地说，“别再管我的事。少爷，假如你还想睡我，就别在这些事情上费口舌，跟我说话也按次收费。”
他说完，就径直转身进了身旁的厕所，不再搭理身后的忍。
接着他走进隔间，把那扇花里胡哨的塑料门合上，然后摸口袋，掏出烟，和那枚从陈麟手里得到的打火机。
乔莺迁把马桶盖翻下，直接坐在了上面。
周围很安静，他静静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离开。
呼吸颤抖片刻，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下去。
一分钟后，他按动打火机，手指抖了下，终于把烟点着，砰的一声，蓝色火焰燃烧后熄灭。
他其实很不擅长跟人争吵，从小就是，所以才被欺压了这么多年，但是跟白萃吵架，则是另一种感觉。
说实话，那是让人无法忽略的，隐隐作痛的感觉。
他把烟头用双唇含住，吸了一口。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环境瞬间全部黑下去。
乔莺迁怔了一刻，反应过来时意识到或许是停电，他没想太多，便伸手去开门，然而眼前的旋钮却无法转动。
怎么回事。
他的头脑有一时间空白，随即很快想到一种可能，这门难道莫名其妙的坏了。
但同时又伴随停电，世界上有这么奇怪的巧合么。
乔莺迁顿了顿，感觉到手心忽然开始出汗。
难道是外面几个人故意的这样整蛊自己么？但随后又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先不说这样是否太无聊，而且他们也没这个胆量。
他又试了试，换了种办法，门依然打不开。
那又会是什么。
只不过这种回忆并不是第一次，过去在中学时，这是种很常见的现象，他们也以这件事情为乐。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在完全的黑暗中发生这种事情。
乔莺迁一时僵住没有动作，他没有出声询问，甚至没有擦亮火机，只是在一片默然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所以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的想象力快要充斥大脑时，不知是过了十几秒，还是几分钟，一个声音忽然出现了。
它来自于隔间外面。
“小乔？”
乔莺迁喉结滚了滚，从失神中反应过来，但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有人来救他了。
这不是十年前，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孤立无援的人。
他渐渐的醒过来了。
“你还在这里吗？”白萃的声音焦灼中带着紧张，“回答我。”
有人记得他。
“嗯。”乔莺迁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擡手敲了敲门，故作镇定地低声说，“我，我在这。”
而话音刚落，面前的门一下子被打开，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气流，和熟悉的气息一瞬间涌进来。
然后他觉得自己的手被牵起来了。
接着，整个人被拉入一个宽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