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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69
  ◎chapter69◎
  晚宴设在露台上。
  长桌覆着深香槟色的桌布,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像水面上的波纹,此刻,桌上的蜡烛已经点上了,银质烛台换成了矮矮的琉璃盏。
  火光从琥珀色的琉璃里透出来,温暖地在每个人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高脚杯里的红酒映着烛光,在桌面上投下暗红色的倒影,影影绰绰的,随着杯身的轻微晃动而摇曳。
  白唐茫然地吃了一口生菜后叹气,“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打打杀杀的,男孩子可真无聊。”
  堂弟瘪瘪嘴,“姐,你别因为我说你那啥就报复我,我开玩笑的。话说你真的只吃卷心菜吗?”
  “我要拍婚纱照的呀,肯定要少吃。”
  金丽陶端着一盘果冻走过来,“你们男孩子多吃肉就行,还长身体。”
  “女孩子才要多吃肉,好不,姑妈你从哪儿听说的吃肉会长胖,吃碳水才会。”
  堂弟不屑道,“女生不要老说自己胖,你看哪有男生说自己小的?”
  饭桌安静了一瞬。
  堂弟低下头,“对不起,二姑,你当没听见。”
  金丽陶冷笑道,“你们就吃你们的,别多管闲事,你姐长胖了可没法看。”
  白唐维持人设,忍笑道,“嗯嗯,妈妈说的对。”
  表弟尴尬一撇嘴,“话说回来,小乔哥,你真的要跟着我们去滇南吗,工作不忙吗。”
  乔莺迁安静地看着烛台,“不忙。”
  “嗯,真少见啊,我一直以为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一年到头抽不出时间打游戏,原来小乔哥只是不喜欢玩fps游戏。”
  堂哥犹豫了一下,“你去我就不去了,我可是主负责人,很担心我的塔吊被想杀我的人偷偷控制了,然后我就会没命了。”
  堂弟依然毫不手软,“游戏里你也死的很轻易,哥哥,你的人生真是表里如一。”
  白敬忱说,“那地方我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你们去表个态就行,毕竟当地新闻已经很热闹了。”
  堂弟说,“我们会上热搜吗?”
  二表哥说,“我还从来没上过热搜。”
  白唐很无语,“一般人怎么会有这种机会,你们想什么呢。”
  “那...”卢笙顿了顿,“其实我同样没有。律师上热搜很奇怪吧,我还没为明星写过什么控告诽谤之类的律师函。”
  白唐无趣的说,“要是什么时候企业家上热搜,那就是完了。”
  堂弟忽然想到:“既然工作不忙,可小乔不还要忙着结婚吗?”
  乔莺迁淡定地说,“这个项目是我主持开发的,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需要对它负责。”
  “至于结婚,等我回来就立刻进行,不会耽搁。”
  对面的白萃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周身散发出明显想杀人的气息。
  乔莺迁微微翘了翘嘴角。
  然而,下一秒对方却忽然冷声说,“没关系,我也可以安排他及时回来。”
  乔莺迁擡眉,有些没意料到,也故意道,“那就感谢豆豆了。”
  张宛颜笑着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嗯。”白萃喝了口酒,向后靠,“当然,我们是一家人了。”
  乔莺迁眼眸一怔,却也没把眼神收回,跟对面人毫不掩饰地对视。
  随后,他感觉桌下有一只脚正不轻不重的触碰着自己,当然,那动作极其不对劲。
  他一擡头,立马意识到了来由。
  而那只脚的主人眼神阴鸷,嘴上也毫不介意地说,“当然,一家人好说话,希望小乔以后能入赘到我们家,最好能一直住在这里,这样以后提前做点什么,也不用提前约了。”
  餐桌上又安静了一刻。
  这话说的过分,乔莺迁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他知道,白少爷这是用他刚才的要求报复自己。真是幼稚至极,这人一点没变,还是要计较这点儿口舌之快。
  白敬忱喝止,“豆豆,怎么说话呢!”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有些看戏的意思。
  白萃微微擡眉,“不好意思,姐夫,我说错话了,本意其实是想让你多跟我们在一起玩,你别误会。”
  卢笙不懂自己这发小,腹诽地想,知道你恨人家,但当面给难堪,这也不太对啊。
  他便高情商出来打圆场,“这也是,我们都挺喜欢和乔总一起玩的,他游戏打得好,最好是能在这常聚。”
  张宛颜笑了笑,维护场面道,“那也好啊,小乔,我们这儿一直都欢迎你。”
  乔莺迁擡头跟对面的人对视,他反过来轻踩住对方。
  然后,也语气轻松地说,“没问题,有机会,我就来跟大家切磋两招。”
  在场只有白萃听懂了这暧昧的说法,这正是指的他们的床上的事。
  再加上对方的眼神,这暧昧说法,他反而又不由自主起了反应。
  白萃心沉下去,自己,难道倒真如乔莺迁所说,他就是这么个玩意吗。
  但只要一提,他的眼前又是那些画面,让他心猿意马。即便是经历过无数次,他依旧还想占有他,想无数次的占有,想一直这样下去,仿佛是鸦p一样,让他无法释怀。
  白萃还想说什么来反击,但再看乔莺迁,已经若无其事的转身去倒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甘心的用力捏住酒杯,心中一阵绞痛,他恨自己又是这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居然还是自己主动跳的陷阱,自己去主动被伤害。
  真是够愚蠢的,这居然是他自找的。
  接下来是祝酒环节。
  夜风从露台边沿悠悠地漫进来,烛火微微晃了晃,琉璃盏里的光影便在桌面上荡开一圈涟漪,杯中的红酒香气沉静而绵长,在空气里缓缓铺展。
  夫人金丽陶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她没有端酒杯,而是为了健康选择了羽衣甘蓝果蔬汁。
  “老白,这杯我敬你,我自从毕业就嫁给你三十年,看着你离开家族后独当一面,做到今天,别人只看到你站在台上的样子,没有看到过你有多不容易,这三十年你给这个家挣下了一切,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辛苦了。”
  白萃便在第二个,他心情不佳,只简洁的敷衍道:“我知道您每天要处理多少事,和扛多少压力,希望我现在依旧没让您失望,我希望我能够赶紧毕业,为您分担工作压力。”
  轮到女儿白唐的时候,手里端着的是一杯干白葡萄酒,杯壁上映着烛光,她没有急着说话,先笑了一下,仿佛有一丝微妙的情绪,随后,又进入乖乖女的角色中。
  “爸,轮到我了,小时候您每次出差回来,行李箱里永远没有给我带的礼物,我经常问您要,所以有一次您实在太忙,在机场随便抓了一个玩偶给我,是一只廉价的紫色兔子,我其实嫌弃它丑,但到现在还放在床头。”
  她低下头看了看杯中的酒,说的话倒像是真的,接着又擡起来。“爸,我不是儿子,不能替您坐在会议室里拍桌子,但我想告诉您,不管您在生意场上遇到多大的事,回到家永远有一盏灯是亮着的,永远有一个人在等您……那个人是我,这杯酒我敬您,敬我的超人。”
  接下来两个外甥对视一眼,一起站了起来。老大端着红酒,二表哥先开口,声音清朗。“舅舅,这杯酒我和弟弟一起敬您,因为住的近,所以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去您家,因为您家冰箱里永远有吃不完的冰淇淋和打不完的游戏,这里的生活有极高的自由度。”
  堂弟举着果汁杯,补上:“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您对我们的好不只是冰淇淋,还给我哥提供了就业机会——舅舅,谢谢您。这杯酒敬我们心里最可靠的人。等我长大了,成为一个没用的人被我爸赶出家门后,我也要跟豆豆哥共同分担您的工作压力。”
  两个富二代巧舌如簧,跟相声似的,这是从小在大家族环境下练就的本领。
  果真,白敬忱被逗得开怀笑起来,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然后站起来的是卢笙,他有些拘谨,端着酒杯的但目光很认真。
  “叔叔,我敬您。”他的声音吐字一字一句都很清楚。“我爸常跟我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交了您这个朋友。祝您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按照当下桌上位置的次序,最后才是乔莺迁,他起身敬了白敬忱,杯沿低于对方些许,“《礼记》有言‘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口’。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会好好对她,对这个家庭负责。”
  白敬忱端起酒杯,满意又慈祥地接道:“《诗经》里还有一句冷门的词,‘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在当下一代里,像你这样沉稳还不居功自傲的年轻人太少了,我对于我女儿的眼光感到很满意。”
  白唐同样面无表情,心不在焉地搅着盘中已经碎成片的生菜,这出戏,她实在是演够了,好在婚礼在即,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乔莺迁的声音很沉稳,“我没有家人,您和白唐就是我的家人,我同样不会让您失望。”
  白萃眼神动了动,看着烛影下的男人侧脸沉静,他顿了顿,垂下眼睛。
  假如说乔莺迁的梦想是这个,他确实是最大的绊脚石,是对方人生中最大的变数。
  他太有自知之明。
  但,又无法放弃对方,这种感觉让他心中有种蔓延的酸意。
  烛火又晃了一下,白敬忱慢慢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圈人,他的妻子孩子,他的外甥和老友的儿子,还有未来的女婿。
  他最终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看到了自己满意的未来,豪爽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私人飞机在第二天准点出发,拉着几个富家子弟出发。
  湾流g700平稳地巡航在万米高空,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夕阳把云层染成流动的鎏金。
  机舱内,米白色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半弧形,中间的胡桃木桌案上放着几杯浅色洋酒。
  四个人窝在弧形沙发里,人手一部手机,屏幕上惯蛋房间刚开。
  因为照旧是临时加急的航线,所以绕的有些远,整体路线要三个多小时,所以具备充足的娱乐时间。
  “没办法,小乔没兴趣,而卢老师又要上厕所。”
  “美女,你跟我一队,咱俩合作收拾他们。”堂弟眉飞色舞,把袖子一撸靠在椅背上点了准备,跟女生一队这事总会让他提起十二分的兴奋。
  空姐爽快的答应了,反正原本端酒路过却被几个少爷拉住三缺一救场,不过陪玩而已。
  白萃看着旁边的小字规则,虽然他在国外已经精炼了牌技,但对于这个玩法还在研究。
  开局堂弟起手一把顺子,三张k,一张红桃a配成同花。他不动声色,先出了张小单3试探。
  “过。”二表哥直接过,把出牌权留给下家。
  堂弟甩出一张9:“压上。”
  空姐犹豫了一下,出了张q,堂弟嘴角一翘,出了张k,拿回牌权。
  白萃此时看完了说明书,也很快上手,他看了看牌型,手里有套34567顺子,还有四张8的炸弹。他决定先出对子,拆散对方牌型。“对4。”
  二表哥心领神会,直接对a封顶,逼得堂弟和空姐各拆了一对k和对2。
  “你们这是硬拆啊。”堂弟苦笑。
  “惯蛋不拆牌,等着输吧。”二表哥嘿嘿一笑。
  打到中局牌越来越少,堂弟手里还剩八张,突然甩出一手钢板:“778899!有没有?”
  对面两人都没要,空姐突然笑了,手指一点屏幕:“那我可炸了哦。”四张9,轰的一声炸掉。
  “你有炸弹!”堂弟惊喜地说。
  空姐接着出三带二,手里只剩三张牌。堂弟眯起眼睛,三张大概率是三个头,可能是三张10或三张j。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四张q炸弹,又看了看空姐,她微微摇头,意思是别急。
  对面出完三带二,手里还剩三张,轮到堂弟,他接过牌权,出了一手顺子,还剩两张。
  “报牌了,两张。”他得意道。
  白萃这时终于动了,他甩出四张q:“炸。”然后不紧不慢地出了手上一套78910j的顺子,手里只剩一张单牌。
  堂弟傻眼了:“你……你算好的?”
  “你报两张,要么是对子要么是单张,你队友空姐手里三张肯定是三个头,你俩走不完。”白萃摇摇头,把最后一张3甩出去,“赢了。”
  二表哥大笑:“豆豆跟我一直配合默契。”
  空姐不由得感叹,也很会来事道:“老板厉害,我敬你一杯。”
  白萃已然觉得不难,接过杯子,晃了晃,看着空姐弯弯的眼睛:“下一局,你跟我一队?”
  对面的空姐脸有点红,“这可以吗。”
  堂弟惨叫:“你不带这样的!怎么能跟弟弟耍手段,怎么能撩我的人,我好不容易能何女生说上话——”
  白萃却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呢。”
  “你可真是压抑。”二表哥摇头。“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出息,都是处男,就别比了。”
  堂弟惨叫:“你懂个屁,他是有但不想要,我是要但没人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而机舱的另一侧,乔莺迁没有参与这些二世祖的热闹,他远离了这些,淡然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太阳像一团烧白的铁,边缘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一丝毛边都无,它周围的天空被它照得发白,像被烧出了一个洞,洞里是另一重天。
  偶尔有云从下方飘过,薄得像撕碎的棉絮,铺在另一层灰蓝色的空气里,太阳光穿过那些云,把它们照得透亮,镶上一圈银边,云便像一叶叶轻舟,在光的河流里缓缓地漂。
  陈青依旧联络不上,不论是手机还是家里都找不到人,仿佛跟他的好哥哥一起消失在了世界上。
  而董事会已经给他发来了第五封邮件,需要他尽快回复,否则这周末合规部就要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发送公告。
  届时,最直接的结果是这等于告诉所有债权人,交易对手和监管机构。
  这家投行的信誉已经死亡,所有需要大股东签字授权和担保的业务将全部停摆,这不仅意味着公司的日常决策陷入瘫痪,更意味着公司随时可能面临被托管的风险。
  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以及他的邮件箱,后者怕是要被塞得卡住吧。
  真是一副滑稽而可悲的场面。
  自从起飞后,乔莺迁锁屏躺在沙发上看着天空,他最近莫名其妙的疲倦,即便是在内心充满着无边的焦虑,睡眠居然莫名其妙的好。
  而伴随着机舱内轻柔的蓝色多瑙河配乐,他看着正前方屏幕上的电影,里面是两个穿着正装的外国绅士正在交谈、
  另一边少爷们的牌局也在半小时内因为吵架而散伙。
  “到底怎么追女生。”堂弟心情不佳,垂头丧气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旁边,自顾自的抱怨着。“我真想不通,这就是命运吗,我天生命里孤寡。”
  他同样看着电视里的人物,心虚芜杂。
  “这并不难。”下方传来声音。
  “我难道很丑吗?不吧,可是我怎么就是不懂技巧?”
  “这不需要技巧。”
  “那需要什么”
  “就不要总是想着怎么求偶。”乔莺迁淡然地说。
  “......”堂弟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被你骂,我却不怎么生气,甚至有点爽。”
  “这种事情,其实是不太需要别人的意见的。”
  堂弟百无聊赖的靠在沙发上。
  而视频中正深情地朗诵出声:
  哦亲爱的达瓦里氏,如果你想追逐那颗红星,就去东方吧,穿过第聂伯河,翻过乌拉尔山脉,西伯利亚平原的尽头,还燃烧着星星之火,我来到你所说的地方了,这里不再是星星之火,而是燎原的烈焰。
  而他们的飞机,也正缓缓地驶过山峦河流似的云端,在阳光灼烧云霞末端的时候,光线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洒在屏幕上。
  堂弟有感而发,同样,开始苦闷地,低语着祈求上苍:
  “啊,老天爷,假如可以,还是请赐予我一个对象,不要让我再苦苦追——”
  但是,他很快闭嘴了,因为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腰被人搂住了。
  堂弟:“?”
  堂弟:“......不用不用,哥我不会病急乱投医,我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乔莺迁没有动,他像是因为方才的演讲而陷入困倦,直接睡着了。
  而且似乎睡的很沉,所以看上去不像是有意的,是把手很自然的搭在自己身上。
  就像是习惯于搂着一个人入睡。
  堂弟不知所措,满脑子里都是这样不好吧,然后想着挪动身体,然而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开,“小乔?”
  “嗯?……”把他抱着的人,嘴里无意识的说。
  “好吧。”堂弟很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这个有点暧昧了,但我不是女人,麻烦请你不要做更过分的事情啊。”
  只不过他说完这句话,但是腰间却被缠的更紧。
  他正当不知作何反应时,擡头,却看到白萃正看着自己。
  堂弟想起刚才的仇,态度立刻转变了,挑衅道“怎么,还想打架?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怕你了,现在你姐夫就是我姐夫了!”
  “怎么,你不要想着事事都赢,赢走我的女人,我就要抢你的男人!况且你们不是吵架了吗,所以他现在是我的了,唔!——”
  白萃面无表情垂眸,眼神尽是冷意。
  堂弟的眼前忽然陷入一片漆黑,他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毯子一把罩住。
  然后,头顶处传来一个声音。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