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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1◎
在这怀抱中停留了几秒钟,乔莺迁的心跳仿佛也停止了。
好像有什么在胸中蔓延,让他感到一阵心慌,像是过电一般。
但好在他站稳了,理智也立刻回来。从人身前离开。
“你没事吧?”白萃也没纠缠,只疑惑地看了看被自己破坏的门,“这个门阀已经坏了,是怎么弄的。”
乔莺迁气息仍不稳定,“不清楚,我以为是你。”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白萃有些无语。
乔莺迁盯着他,毫不留情地说,“你看上去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白萃:“……”
“算了,”乔莺迁喘了口气,皱眉问道。“所以,外面发生什么了?”
白萃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刚才离开之后就停电,我就立马回头来找你了。”
乔莺迁沉默,他擡头看到窗外模糊的月光,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光线,然后,他看到自己还正握着一只手。
他立马松开,低声说:“先出去看看。”
白萃没说什么,应下,也出门去。
然而他们走到外面,却看到已经空无一人,不论问什么都没人回答。
澡堂的位置也空空荡荡,在那里的卢笙和他的堂兄弟们也不在了,原本滑稽可笑的中式风格装饰,此刻看上去,却有一丝诡异。
“妈的,这群混蛋,跑的可够快的,我给他们打个电话,”白萃没好气地说着就掏手机。
乔莺迁没说话,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发现自己似乎出了很多汗,而且胸口也有些发闷。
电话响了几声,忙音回荡在走廊,同样没有人接,白萃挂了以后疑惑的看着手机,不明所以。“在搞什么鬼,要不你给他们打一个试试,是不是这几个人把我屏蔽了。”
但乔莺迁没有说话。
白萃此时一看他的脸色,觉得对方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对方怔怔地看着地面,眉头蹙起。
他扳过对方的肩膀,低头去看,“你不会是……”
乔莺迁头重脚轻地回答,“我没事,应该是这儿甲醛超标,我有点头疼,咱们下去看看。”
“好。”白萃说,却仍不放心的看着他。
由于停电,他们不能坐电梯,便摸黑找到后门,好在通道指示牌还是亮着的,这下楼梯的路便不是那么难走。
只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乔莺迁觉得有些受不了,便开口打破尴尬,“你实验室没工作吗,为什么要跟我来这里。”
白萃沉声说,“我请假了。”
“理由呢。”乔莺迁又问。
白萃顿了顿,“你不是要结婚了。”
“我还没具体定下来,可是。”乔莺迁说,“真到我结婚那天,你的理由岂不是用光了。”
“真到你结婚那天,我是不会来的。”白萃闷声说。
乔莺迁没说话。
白萃一边走路,继续补充,“而且,你也应该不想在那个时候看到我,”
乔莺迁沉默半晌。
然后,他点点头,“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就是十分讨厌——”
只是这话刚落地,他就又感到一阵头晕,外加脚软,直接歪倒在下方人的怀里。
乔莺迁:“.....”
白萃:“.....”
白萃紧皱起眉,把人扶起来,十分担心地观察着,“不对,你到底是怎么了?”
乔莺迁努力在他怀里撑起身体,“我没事。”
他想站稳,但又摇摆了一下,还是因为头晕失败了。
白萃感到一阵不妙,他反身蹲下,把人直接背起来,“得去医院。”
乔莺迁这回没有挣扎,但他的嘴上依然保持初心。
他糊里糊涂的开始说:“就算你现在说这么多豪言壮语,当初,如果我没有要跟白唐结婚,你也不会来招惹我吧。”
白萃沉默,他正想办法怎么同时用手拿手机和把人背稳。
乔莺迁继续说,“怎么碰到这种问题,就不说话了。”
白萃静静地听着。
乔莺迁嘲讽道,“换句话说,我假如没有现在的一切,你还会跟我浪费时间?你不是喜欢女人的,嗯?你之所以要招惹我,不就是恨我和你姐姐结婚吗,你确定这就是爱我?嘴上大言不惭的说着那些没用的,把我当什么了,一种发泄的工具?你要不仔细想想这些问题,可能就不会纠缠我了。”
他问完后却想,这个质问仿佛是在给自己提的,作为一个拥有一切的人是什么体验,他很难回答,但他随时拥有失去一切的机会,过去婚姻,财富,地位,马上什么都不缺了。
但是如果他失败了,恨他的人可以开心了。他做过的坏事那么多,仇家那么多,得罪的人那么多,应该有特别多的人开心。
他还不如死了,说不定,还是个好结局。
白萃静静地向下走,“当然了。”
“什么。”乔莺迁没明白。
白萃忽然笑起来,“我出生时就有了你现在的一切,所以你在我眼里等于我婴儿时期,就是什么也没有啊。”
有理有据。
乔莺迁脸色阴沉地想,但他同样觉得趁着停电,自己现在处于一个有利的背后位,是不是杀起人来会非常方便。
到时候解释起来也很容易,一个压力过大的投资人,一个失意的银行家,精神失常的概率很大,临时起意杀人,他不会背负一个太糟糕的骂名,说不定还会得到同行的同情票。
“但是小乔。”白萃低声说,“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人。作为男人,我很敬佩你。”
乔莺迁说,“什么。”
“随便怎么说,你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骨子里不尊重任何人,你认为女人是男人的财物,认为男人是攀爬的台阶,喜欢利用大家对你的好感,得心应手地恃才傲物,油腻,猥琐,粗俗,但我认为你依然相当厉害。”
“......”
“但——你就像,我之前游戏里最喜欢的那个女英雄,很难用,但伤害很高。”
“……”
他补充,“下限很低,上限很高。”
“……”
最后白萃声音很低的说,“你是我小时候最想成为的那种很酷的男人。”
乔莺迁彻底沉默了。
“所以,即便你很坏,但你也很好。”白萃用力抓了一下背上的人的脚,确保对方没有滑落下来。“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你。”
乔莺迁无话可说,感觉这人疯了。
他们穿过楼梯,穿过长长的黑暗,然后终于走到了漆黑一团的门厅,周围静的不像话,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地方,雨后轻柔的泥土清新蔓延进酒店里面,依旧一个人都没有。
“好了。”乔莺迁说,“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
他同样低低补充道:“作为一个男人,我很讨厌被人背着。”
白萃便把他放下来,乔莺迁想提出拒绝去医院的提议,但是后者单手扶着他的脸,轻轻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在黑暗中,无人注视的角落,这是一个再轻不过的吻,也只维持了半秒中。
随后白萃松开手,他眼神也很茫然,大概也没有理解自己这个行为。
“也很讨厌被人突然亲嘴。”乔莺迁说。
很快往对方脸上挥了一拳,不过他也感觉自己胳膊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力气,这一下应该并不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人,也不想承认自己有点破防了。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寻找一种认可,所以他如此努力的融入环境,如此不懈地加入圈子和群体。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累,把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是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样的话,好像之前的痛苦和纠葛,都轻易的消散了。
他感到一阵轻浮。
乔莺迁转身就走,想去找车,但走到外面,却看到停在外面的加长轿车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它的上面已经全都是划痕,最长的大概有连续绕车一圈,看不清是钝器还是什么石块所致,但造成的漆面损害极为可观。
乔莺迁还想要继续研究一会儿,就发现了端倪。
不远处,是一帮正在蹲在一起研究着什么的人。
他走过去,站在了他们身后。
还是卢笙最先发现了他。
“乔总?你去哪儿了?”他无比着急的说,“刚才有人偷偷溜进酒店,把电缆被整个切断了,我们从那个顶楼澡堂跑出来才发现的。”
乔莺迁看到配电箱被掀开,对方似乎有很专业的工具,整个门都被锯下来了。
“我被那个人锁在厕所里了。”他说,“现在就报警。”
卢笙叹了口气,“根据我多年从业经验,百分之九十是受害者的亲属报复。”
“不过,”堂弟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我也忽然理解了精神小伙,换做是谁,好好的家里忽然被坐落上这么一个巨大丑东西,应该都会破防。”
二表哥愧疚地说,“是我导致了这个惨剧,我的不细心。”
“不只那么简单,不要为自己脱罪。”堂弟还在想着如何讽刺的更高级,后面白萃已经脸上带着伤走过来。
他擦着嘴角,喘着气说,“先送他去医院。”
“什么,小乔受伤了。”堂弟愣住,再一看对方嘴角的破损出血,“你也被袭击了?原来刚才的境况这么危险吗?”
白萃不语,掏出兜里的备用车钥匙,把车门打开。
乔莺迁不为所动——但这件事由不得他,他已经被几双手推着上了车,二表哥低声说,“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乔总。”
“而且我看豆豆这表情,绝非儿戏,作为我们家族的集成第一顺位嫡长子,我不得不听他的话。”
乔莺迁:“.......”
他靠在副驾驶上,渐渐感觉自己的手也开始哆嗦。
白萃快速的倒车出院门,“你是低血糖吗。”
“白痴。”乔莺迁看着自己的手说。“我没有这种老年病。”
但是随后他看着白萃从兜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他手里。
“先试试,万一呢。”他说。“还有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乔莺迁:“.......”
他捏了捏那颗糖,还是撕开含进嘴里,一股浓郁的榴莲味充斥在口腔。
两秒钟后,他忽然说,“停车。”
白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停车。”乔莺迁脸色苍白地说,“现在。”
车临时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推开车门,但是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榴莲味。”白萃走过去,蹲在一边拍他的背。
“我不讨厌榴莲味...”只是乔莺迁刚说完这句话,就无力的靠在眼前人的肩上,没了动静。
白萃赶紧把他扶起来,看到人已经闭上眼睛,虚弱地呼吸着。
他感到心脏猛然一缩,快速把人搀扶进车里,转身就回驾驶舱开车,直接超速开向最近的医院。
“我没死。”旁边传来呢喃声。“你要注意安全。”
白萃没说话,脑海里出现很多画面,这让他有几分慌神。
“假如出车祸,我会死的更快。”乔莺迁有气无力道。“我比较怀念你骂我的那段时间,因为我要抢走你最爱的人,就要报复我的样子。”
他继续坚持着嘴硬,不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你现在依旧没变,只不过是换了个人依靠而已,我或者你的姐姐,只是一种寄托。”
白萃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乔莺迁笑了笑,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其实都一样。”
“你知道么,这个问题我想过。”白萃看着路面,“其实一开始我以为一样,但后来发现还是有区别的。”
“哦,”乔莺迁懒懒地说,“因为你崇拜我么。”
“不止是这个。”车没有因为即将亮起红灯而减速,白萃一脚踩下油门,“还因为我发现,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喜欢你的。”
“世上对我好的人太多,可以说我身边都是善意,我几乎是伴随着这些长大,虽然你总是让我嫉妒,愤怒,不知所措,但想到这些时的心情,我却感到开心,我曾试图讨厌过你,但我失败了。”
“在我过往的认知中,好事会让我高兴,坏事会让我难过,爸妈的夸奖会让我骄傲,我觉得我是这世上唯一,但你羞辱我,挑衅我,却让我觉得,哪怕是心烦也这么富有乐趣。”
“和意义……”
只不过白萃说着转头看过去,乔莺迁已经垂下头,似乎是睡着了。
他呼吸一滞,怒道,“你醒醒,别——”
乔莺迁低声说,“闭嘴,白痴,我只是想休息一会儿。”
白萃:“……”
乔莺迁嘲讽地说,“还有你真的是电视剧看太多了,人不是不说话就代表死了,况且我又不是被车碾过去了需要保持意识。”
“而且为什么你那么符合郑盛礼想领投的那个极盛影业的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不喜欢漂亮白富美,就喜欢看不惯他的女屌丝。”
“你才是让我意识到,有钱人和我们这些屌丝逆袭的相比,区别不大。”
白萃沉默片刻。终于打算说实话,“其实,我之前调查过你的底细,我一度以为你是虚张声势。”
“我知道。”乔莺迁懒洋洋的说。
白萃猛然回头,“什么,你知道?”
“嗯,我当然知道。”乔莺迁看着前方的车屁股,嘴角微微勾起,“你和卢笙查我,但你们最后只发现,我就是个高手,就是比你们加起来都厉害。”
白萃握着方向盘,带着被发现的丧气说,“这话倒没错,但你很让人怀疑,你长得就像个骗子。”
“这句话,我可以当做是你夸我。”乔莺迁说,只不过这句话之后,他歪过去,不再开口。
白萃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快速越过几辆车,快速通过大门最后停在了急诊大楼通道,然后打开副驾驶车门,把人从里面抱了出来。
值班护士的口音很重,他解释了两遍,才说明白状况。
随后是抽血化验,白萃两手撑膝,坐看着坐在输液室静静打点滴的人。
他不得不等在一侧,然后撑着身体去百度,刚才乔莺迁说过的电视剧名。
很快他得到了结果。
剧情概要写在下面,穿成古言里即将被男主“杀妻证道”的炮灰原配,系统告诉她,想活命就得攻略反派。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对那个未来会毁天灭地的少年嘘寒问暖,企图用爱感化。只是剧情怎么越来越歪?本该杀她的男主,红着眼问她为何变心;本该冷酷的反派,却天天只想拉着她篡位当皇帝。
她看着两个大佬瑟瑟发抖:“那个……我只想活着领个盒饭,不行吗?”
十几分钟后,化验结果出来了,住院医生从楼上跑下来,很急忙的打断了盯着手机屏幕的男人。
医生先后出示了化验单,随后说了什么。
白萃听完,乔莺迁倒是又醒过来,还戴上耳机似乎还若无其事的打折电话,不知道在跟什么人,在沟通什么。
他似乎有要紧事。
“我知道了。”白萃努力稳了稳心神,把目光移回到陪同的护士身上,“需要我做什么。”
乔莺迁挂了电话,看着正向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他揉了揉自己额角,“现在,我感觉好多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走不了。”白萃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怎么,”乔莺迁皱眉,“我不行了吗,医生让我吃点好的?”
“不是,你要做一个手术,十点之后禁食。”
“我到底怎么了。”
白萃叹了口气,“大夫说,是活动性感染肺结节,拖得时间太长引发全身感染,据说你这几天一直在低烧,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乔莺迁想了想,他觉得这都是小事儿。“你怎么把名字记得这么全。”
白萃镇定地看着他,“你不能再抽烟了。”
乔莺迁平静地说,“帮我点一份当地特色麻辣烫。”
“术前禁止吃刺激性食物。”
“豆豆。”乔莺迁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这么烦过,”
“等会需要需要深静脉输液,之后要做穿刺。”
乔莺迁停顿片刻,“我有这么严重?”
“当然。”白萃瞪着他,“你几乎就要休克了,好在我一路闯红灯送来的快,不然真的就进icu了,当然还有个原因,他们没有床位了。”
他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乔莺迁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那种要被抛弃的金毛的感觉又回来了。
白萃的目光看向一边,眼帘垂下,忽然轻声继续道,“当初我离开你,不是为了看到这样的结果。”
乔莺迁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偏过头,接着有护士推着一个小车走过来,开始准备操作。
“行吧,那点份粥就行。”他叹了口气说。
傍晚的病床紧张,因为附近发生了一场意外的泥石流事故,很多伤者都被送到这家医院,导致来来往往的都是病人,家属与病床,让这家三级医院难得的如同傍晚的大型超市一样热闹,就连等候区的铁椅子都被占满了。
在门口拿外卖和送外卖的人也络绎不绝,和白萃共同等待晚餐的还有一个大概只有小学二年级的小女生。
等到骑手一个潇洒转弯停车时,他手里同时有包括他俩以及在场至少五人的外卖,然后宛如食堂阿姨一般开始分发口粮。
然后白萃手里拿着一个巨无霸的大盒,是从骑手的摩托踏板处放着的。
因为太显眼,导致回去路上,小姑娘的眼神一直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那是一份超超大份的肯德基,至少有好几个全家桶。
而等回去的时候,乔莺迁的眼神也很古怪,“这么多,不是说....”
直到他在所有全家桶的缝隙中抠出一小盒雪菜笋丁鸡肉·预制粥。
乔莺迁:“...…….”
白萃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所有的东西放好,掀开几个盖子,顿时炸鸡诱人的油脂香味迅速的飘散出来,霸道充斥在空气中,强力覆盖了消毒水味。
周围人也沉默了。
一旁的小姑娘已然眼馋到不行,她的妈妈受伤,给她点了外卖后,让她自己一个人吃。
白萃对她勾了勾手,小姑娘小心地坐了过来,非常感谢地说,“谢谢哥哥。”
只不过她看着一身西装,面容俊俏,却在用冷漠眼神看着大热言情剧的男人,依然感到有点害怕。
而且他看上去,虽然在享受,但并不开心。
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的看了一会儿,但小女孩儿忍了很久,但总归憋不住的问:“哥哥,要不我们看动画片吧。”
白萃瞥她一眼,“我就要看这个。”
小女孩有点害怕,但大着胆子问,“为什么啊,里面有你喜欢的角色吗?”
“嗯。”
小孩来了兴致,“哥哥,你喜欢里面的谁,是露月白还是文姝秋。”
“我喜欢片尾的投资人。”白萃很淡然的说。
小孩诧异的看着他,这个年纪的问题总是很多,她正要再度发出疑问,但很快被一阵鬼哭狼嚎打断。
堂弟哭天喊地的进来,“乔总,老板你怎么样了,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白萃立刻擡眼瞪着他,对方的嘴才缓缓合上。
堂弟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只鸡腿,就悲情地放在嘴上啃。
“那个孩子抓住了,听说是死者的亲哥哥,他本来想报复一下,所以就跑到酒店把电闸拉了,当然把你关在里面那事也是他干的,总之是不知道跟踪咱们多久了....不过听说你在医院,他差一点就吓尿了。”
二表哥从后面走来,手里拎着一大堆资料,“卢笙哥还在派出所跟他对线呢,估计关于赔偿这事,虽说我们也不是抠门的人,但要是这样下去,价格可以再谈了。”
说完,他也拿起一块吮指原味鸡,整个塞进嘴里,“然后让我回点血,马上连预制菜都吃不起了。”
“就是,”堂弟说,“最可恶的是他死活不承认打人,明明动手把豆豆哥打成那样,那么帅的脸——”
白萃极为不自然的把眼神转到一边。
“对了,我还要取证,你把脸转过来,我拍张照发给卢笙哥。”二表哥掏出手机。
白萃瞪着他,“我说不用,我没事。”
堂弟心寒道,“我们这么尽心尽力,你还要包庇罪犯,怎么,他是你老公吗?”
白萃:“.....”
乔莺迁忽而开口,打断了他们,“我的液输到底了,不好意思,谁帮我叫个护士来。”
白萃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肯定是这顿饭让他付钱,生气了。”堂弟说。“怎么这么任性。”
二表哥说,“谁说的,他有工资的,不像咱,经济大权都被爹妈牢牢掌控着,坚决奉行苦难穷养政策。”
堂弟不明白,“我这种学渣不懂,这是什么级别啊,在我印象里,豆豆哥还是每天泡在学校里的穷学生,跟十年前一样。”
“别逗你豆豆哥笑了,人家当年上大学的奖学金就能让你破防,他可是能继承家业的完美男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姐控加脾气太臭,其余说来都可以碾压你。”
堂弟果然不说话了,安静的吃起了土豆泥。
虽然是病房,但周围很吵闹,很有当地特色的,家属们开始自发地拼桌,聚众松弛地打起了牌,虽然有的人还输着液,有的人手上打着石膏,但并不妨碍竞技精神。
要不是医生严令禁止,好像还有人想要开瓶啤酒。
“不会到了晚上还这样吧?我觉得跟睡在闹市区一样。”堂弟悄声说。
乔莺迁掀了掀眼皮,“各位,愧疚的话就让我升舱。”
堂弟愧疚开玩笑道,“大人,世道变了,我们可都是纯正的草包富二代,是没有钱的,唯一有钱的还在当地局子给我们免费干活,我不好意思问他。”
二表哥说,“没事儿,我们也可以打游戏,魔法对轰。”
堂弟不可思议道:“你让快休克的人打游戏?万一一时激动小乔失去意识,那我们不就输了吗?”
刚从外面回来的白萃:“....”
但半个小时后,他们依旧开始无聊的打游戏了起来,并开始在病房里怪叫。
“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野,打野呢?娘刷的打野!”
“我分推,你们等我!”
“准!太他妈准了!我就是斯蒂芬库里!”堂弟声嘶力竭,“最完美的三分被我扔出来了!对面的被我秀麻了!战队有我这样一个优秀的老板怎么会不拿冠军!??”
也许因为他们太吵,旁边的大叔有点阴阳怪气,“现在小孩天天玩手机,网瘾这么大,以后怎么考学啊,身边大人也不管管。”
堂弟一脸不可思议,他转过来看着他的哥哥们,“搞什么?”
“说实话,你看上去就像15岁的烦人高中生。”二表哥说,“每次我跟你说话,感觉自己就被降智了一样。”
“老辈子些,你们天天打牌也不怕把退休金都赔进去,小心被儿女弃养吧。”
对面也很破防,“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到这里来不尊重长辈,以后肯定也没出息!”
堂弟愣住,“完了我这怎么反驳。”
二表哥说,“你们完了,你们嘲讽一个傻子,我弟弟从小就是残疾人....”
但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弟弟锁喉了。
最后,护士走进来带着保安,他们和其他家属一起被请出了病房。
世界终于安静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去,月亮渐渐升高,夜色更加沉下去,或许由于身体确实不适,感染的状况严重,乔莺迁觉得自己的头脑更加昏沉,却无法入睡。
而且,他分明睁着眼睛,却似乎看到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象。
走廊的白炽灯像是泡在水里的月亮,惨白的光从头顶浇下来,彩虹纷至沓来,略过眼皮,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脚底传上来,塑料管的滴答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反复刺穿耳膜。
门外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他感觉到有什么在慢慢膨胀拉长,
天花板开始旋转,吊扇的叶片长出了睫毛。
乔莺迁不得不闭上眼睛,却发现眼睑内侧也开始旋转,他最后走进一副油画里,踏上其中的红毯,是万众瞩目的画面,周围全都是摄影机,伴随着无数闪光灯,他光彩熠熠地走进其中,举起话筒,但是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有人在他额头上放了块冰袋,喉咙里有铁锈味,他睁开眼,看见二叔坐在床边,他的脸上所有的五官都在缓慢位移,嘴巴慢慢飘到额头的位置,低声说:“睡吧,睡醒了就不烧了,然后我再给你讲故事。”
走廊无限延伸,每一扇病房门都变成了耳朵的形状,正在倾听地板下潮汐的涨落。
然后又有人推门进来,给他换了点滴。
乔莺迁想使自己清醒过来,难以自控地翻了个身,因为身上缠绕了太多管子,是监护仪,吸氧管,就差给他插尿管了,至于吗,他同时又感到胸闷,他这是要死了么,提前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画面?
他擡手,想去拿手机,但是全身都在疼,似乎因为发烧累积的乳酸太多,酸胀感让他更睡不着。
也让他的精神更差了。
伴随着古怪的幻觉,总感觉自己似乎隔着一层雾存在于这世界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隔膜把自己裹住,呼吸困难,或许他真该戒烟了。
在这阵痛当中,他的睡眠也是断断续续的,时醒时睡,每次醒来都是不同的景象。
有的时候是护士来查房,有的时候是护工来搀扶病人上厕所,还有的时候是送早饭的人过来挨个问,需不需要购买。
而墙上的挂钟也似乎走的很慢,似乎是故意的。
等到最后一次醒来时,是护士把他摇醒的。
旁边的小姑娘正在被她的妈妈辅导写作业,她坐在一张小桌旁,屁股下面放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马扎,一脸苦恼。
她做的大概是数学作业,旁边一张长长的草稿纸上列满了数字。
“过程错了,结果也就错了。”一个口音很重的妇人,像是她的妈妈,正在严肃教育小女孩,只不过她的指尖上也同样绑着监护仪。
护士一边收拾,告诉他即将要上手术台,他是早上的第一台手术,随后有人走过来,把他推上轮椅床。
乔莺迁下意识看着表,七点十五,看来他至少睡了四个小时。
他停顿了片刻,对小女孩说,“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女孩从作业中擡起头,看着他,“哥哥,如果你要上厕所,可以摇那个铃铛,就会有白衣天使来帮你。”
“不是上厕所。”乔莺迁顿了顿,很费力的从床脚的大衣中,摸出一只打火机,它是纯银色的,在室内的顶灯照射下,闪着精致的冷光。
他指了指火机下方的纹样突起,“帮我翻译一下,这行字什么意思。”
“好吧。”小姑娘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过来,拿过去看了看说,“不过,我还在上二年级上册,我看不懂英语。”
“这不是英语,是梵文。”乔莺迁说,“你用我的手机扫一下,就能找到翻译,之后这个打火机就送给你了。”
“为什么要给我。”小姑娘说,“你要戒烟吗?我爸爸也在戒烟。”
乔莺迁看着她,“对,但这个不是一般的打火机,很贵,它是金子做的,你可以留着,等到二十年后的战争年代,黄金大涨的时候卖给还存活的少数犹太人。”
小姑娘没听懂,无可无不可的开始做翻译工作。
她拿起手机,按照被叮嘱的步骤拍照,然后图片发送到了翻译软件商识图。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翻译结果。
她磕磕绊绊地念了出来:“guhārtha。”
“这个词表达的是,所有能被直接看见和言说的表层,其内部都包裹着一个不直接显现的深层本质。就像河水在流淌,你能看到波浪听到声音,但真正推动河水流向大海的......”
她念到一半,就被无情打断了。
乔莺迁又被护士按在床上,“好了,该出发了,不要东张西望。”
他被四五只手擡走,手机还落在小女孩手里。
她捏着打火机,呆呆地望着远去的人。
门外的光非常刺眼,乔莺迁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视角看到世界,以往都是他推着二叔走向手术室的,现在轮到自己了。
视线顺着医院上方走廊的天花板,仿佛某种手机小游戏的走迷宫般,从三层走到顶层手术间。
然后他再度被送上手术台,这是一场全麻手术。
麻醉师站在旁边,全副武装,眼神冷漠,他手里举着配剂,问他的年龄姓名,接着,随着液体被一点点通过滞留针注射进血管,刺痛的感觉席卷了神经。
这种刺痛仿佛穿透了很多困惑,乔莺迁忽然感到胸闷的情况更严重,意识逐渐远去的一瞬间,他看到云雾缭绕,看到自己,在迷雾中徘徊了仿佛永恒那么久。
他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确实他一直都把关注点放在了一个很错误的位置上。
乔莺迁感觉意识正在远去,心里有种不明不白的混沌,似乎走到了一个奇特的视角,看清了全貌。
而那晚上的画面,以及陈麟的微笑,再度突兀地回响在这混沌当中。
“小乔啊,”他的唇一张一合,“你是一个缺点很明显,优点也很明显的人。”
一把好用的刀,可以削铁如泥,快速除掉敌人的时候,也可能在削苹果时割伤主人的手。
聪明的主人会在手指上缠绕绷带,然后在击溃最后一个敌人时,把这个棘手的工具丢掉。
过程错了,结果也就错了。
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在意识彻底远去的最后一秒,或许是由于生理反应,乔莺迁手指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忽然懂得了一点。
他中计了。
-
白萃已经在门外等了三个多小时。
他的身边,是睡的东倒西歪的兄弟们,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依然在播放电视剧,已经看了一晚上。但说实话,这玩意的提神效果不佳。
女主角缩在墙角,看着面前两个男人,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惨的穿越者。
没有之一。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系统告诉她,原书里她是个活不过十五天的炮灰原配,男主沈惊鸿会在月圆之夜“杀妻证道”,一剑穿心,血溅三尺,想活命?去攻略那个未来会毁天灭地的反派谢无咎,用爱感化他。
她二话不说就去了。
后山禁地,阴冷潮湿,那个未来能让天下血流成河的少年,正蜷在石洞里,浑身是伤,女主角蹲下来递馒头的时候却心想:这孩子看着也没那么可怕嘛。
她嘘寒问暖了半个月,送药送饭,陪他说话。少年从沉默寡言到偶尔“嗯”一声,再到后来会默默把外衣披在她肩上,理由很简单,他说是洞里风大。
女主角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因为剧情正在被她掰正,反派快被感化了,她的小命应该保住了。
直到今天。
本该杀她的男一号沈惊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院中,月光下白衣胜雪,眼眶却红得像三天没睡,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发颤:“女主,你从前日日在我院外徘徊,如今为何不来?是不是……你心里有了别人?”
女主角傻了。大哥,你不是要走无情道吗?你红什么眼啊?
还没等她开口,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男二号谢无咎不知何时翻过了墙,黑衣少年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野花。
他看都不看沈惊鸿一眼,径直走到女主角面前,把花别在她鬓边,然后转头,对上男主冰冷的目光,嘴角微扬。
“她心里有没有别人,轮不到你来问。”
沈惊鸿拔剑,谢无咎不退反进,眼底泛起猩红的光。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要炸开,精彩纷呈。
系统在女主角脑子里疯狂报警:【警告!男主黑化值异常!反派黑化值异常!剧情严重偏离!】
女主角抱头蹲下,声音发抖:“那个……我只想活着领个盒饭,不行吗?”
两个男人同时停下,低头看向她。
沈惊鸿收剑入鞘,声音低沉:“有我在,你不会死。”
谢无咎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语气淡淡:“谁让你死了,我让谁陪葬。”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目光又在半空中撞出了火花。
女主角两眼一黑。
她想活命,结果现在一个两个都要为她拼命,所以这破剧情,谁爱穿谁穿吧。
白萃锁了屏幕,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了闭眼,在很小的时候,他曾经经常被迫跟姐姐看这样的电视剧,白唐觉得实在是太精彩了,还会偷偷用纸巾擦眼泪,但他觉得很无聊,所以总是在一边玩玩具或者写作业。
怎么看这种剧情都特别假,现实中要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情怎么看都....
此刻,手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接着床从里面被推出,白萃直接推开睡的流口水的二表哥站起来,走到床前。
他想去帮忙,却被床上的人忽然拽住胳膊。
那张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声音因为喉管干燥而嘶哑,但说出的话语却很清晰:
“现在,帮我联系到罗攀。”
“什么。”白萃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仿佛ptsd般,在安静的走廊里怒不可遏地说:“你刚醒来就要找他?”
周围的家属包括没什么精神的医务人员都被吓了一跳。
而乔莺迁却没什么波澜,他继续淡定的躺着,艰难地说。
“如果你的兄弟们不想真的在俱乐部里当脱衣舞男模。”
他看着天花板上方,眼神平静。
“现在,就立马向证监会举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