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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68◎
  白家并不是每年都会郑重其事的过一次大家长的生日,因为白敬忱并不是时时有空,他比普通人更忙,因此都是简单收一下儿女们的礼物。
  但今年是少见的有时间的情况,时间充裕。
  两个孩子都是老来得子,今年白董事长六十大寿,年轻时打拼的成功是时候该一点点移交给子女。
  今天的晚宴即将设在餐厅里。
  新到的圆桌是黑胡桃木的,直径一米八,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梅姨下午用蜂蜡又养了一遍,光打上去有种厚实的润。
  餐具是一套品牌的白瓷,拿的时候要戴手套,因为怕手印沾上去,酒杯是奥地利的传统老牌,这是去年金丽陶的朋友从欧洲带回来的。
  她如今站在餐边柜前面,指挥着梅姨在旁边捧着盘子,再一只一只接过去放在桌上摆好。
  随后用人听见车声就拉开了门,一辆黑色的奔驰gls缓缓驶进来,车身擦着两边的芒草,草穗扫过车窗玻璃又弹回去,在空气里留下一阵细碎的声响。
  堂弟白景行从后座下来的时候,有人已经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了,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薄的百达翡丽,他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的纸袋,袋子上印着一个黑色的logo,然后开门就问了声好,但笑着回答他的只有金丽陶一个人。
  堂弟一探头,屋里正坐着几人,但看起来这顿晚饭并不太平。而且怎么为叔父庆生的人这么多。
  “——不要太操之过急,矿区上开重卡是个高危职业,据说每年都有死伤人数。而且高速公路上司机碾死个人正常,何况那是个主动挑衅的精神小伙。”
  堂弟走进来,一边脱掉围巾一边问,“什么精神小伙?”
  “哦,你怎么也来了?”二表哥说,“凑热闹蹭饭?”
  “你干嘛说我,你自己不也在?”
  “本来确实只是蹭饭,只不过伯伯投资的地出事了,就赶紧回来通风报信....何况我自己也有股份在里面。”
  “你不是只是在代班,结果还偷着投钱了?出什么事了,”堂弟惊了一下,随后也一脸丧气,“好吧,其实我也投了。”
  卢笙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兄弟俩解释道,“四五个人堵在路口,说施工打扰他们做什么活动....哦,就是跳舞什么的吧,我猜测是这样,因为说起来我的青春期很短暂,没有经历过这类叛逆。”
  可两人充耳不闻,只顾着吵架,“你特么也瞒着我啊。”
  “你的语气很令人讨厌。”
  “精神小伙更讨厌,而且人家司机说了,我听了录音,‘有什么问题,他踹我车门,吓到我了,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我踩油门想走,谁知道他自己挡在我车前,我盲区根本看不见,就弄成这样了’,你叫我怎么理论。”
  “什么,给我听听。”
  两个表兄弟又靠在一起听录音,忘记了争吵。
  卢笙说,“说的对,新疆司机人车合一的,尤其是阿勒泰的师傅是新疆出了名的稳,人家冬零下50度夏40度也照样开车,雪地冰地山区风吹雪大风沙尘暴,丝毫阻挡不了去上班的人。”
  二表哥点头,“这倒是,只要大货车司机和大客车司机是精力充沛的,没有疲劳驾驶,那他们的车技和反应速度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卢笙笑道,“对,a证和c证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堂弟扭过头,“所以,保险赔偿了之后呢,我们的司机怎么办?真够麻烦的。”
  “应该是去当地司法所报道,前三个月严管,每周去报道一次进行个别教育,接下来半年是宽管,每半个月去接受教育一次,以后就是普管了,一个月去一次,当然还有每个月的集中教育和集中劳动,再加上特殊时期的专题教育。”
  “卢哥,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卢笙笑道,“我在大二就考了国内的律师资格证,这个问题,豆豆貌似也经常问我。”
  然后他们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乔莺迁从后门走了进来。
  一帮嘻嘻哈哈的二世祖正好看见新乐子,向他打招呼。
  堂弟笑道,“小乔哥。”
  二表哥也随口客气道:“老板好。”
  卢笙微笑,“乔总今天下班这么早。”
  白萃则怔住。想到要跟这人今天见面,但没预料到是现在,他完全没做好准备。
  自从上次那样欺骗对方,他确实后悔,但又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
  但是乔莺迁却径直走过来,要越过三双穿着西装裤的养尊处优的长腿来找他,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卢笙好事儿的看了一眼兄弟,又说,“乔总小心,听闻您最近升职,真是恭喜啊。”
  白萃正沉默,但乔莺迁已经走到他眼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逼视着他,似乎就要一个答案。
  白萃仰头还在愣神,但看对方眼神,只好强自镇静解释说:“有几个当地村民跑到施工车前不让车走,还殴打司机,司机没办法报了警,后来司机受不了上了车,但没想到几个人正躲在车轮下面蹲他,于是开走的时候把三个人全卷进车底,另一个看到想过来拦车,但正好在盲区,也受伤了。”
  乔莺迁听完,松开人,找了个地方坐下,面无表情靠坐在一侧。
  堂弟抱怨说,“还不是怪你们这些臭甲方把一摞摞钱放桌上的时候,这些人就啥也不知道了。”
  表哥摇头,“安全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半梦半醒。”
  乔莺迁坐在一侧,沙发阴影盖住他的一侧脸,无谓地说,“先控制舆论,不要让当地人拍视频发网上,赶紧都下了。”
  二表哥吊儿郎当应下,“没问题,老板,我这就把我之前开传媒公司那个运营找来,该让她干点活了,总偷我办公室的笔。”
  乔莺迁继续说,“还有,明天我就要飞一趟现场,把这件事解决了,还有相关的人也一起解决了。”
  二表哥有些疑惑,“嗯?索赔的人吗,他们应该还在医院,需要先去跟政府部门的沟通协调一下吧。”
  “不用,把他们都挨个弄死,比什么都快。”乔莺迁淡淡地说。
  这话一出,场面静了静。
  这向来礼貌待人,游刃有余的人,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激烈的情绪,让大家都面色一怔,彼此互相对视一眼。
  “就这样。”乔莺迁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客厅。
  白萃顿了顿,觉得乔莺迁疯了,他想说什么,但人已经转身出门,走到了后院,一个人看着被雨浇过的月季花。
  他从客厅出来,绕过走廊,接着走到湿漉漉的下过雨的花园里,只是现在他也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现在究竟该以什么身份相处,都是问题。
  “咳。”半晌,他顿了顿,“小乔。你想喝奶茶吗?”
  乔莺迁转过头,用一种看有病的眼神看他。
  “景行他,”白萃摸了摸嘴唇,又找借口道,“他有优惠券。”
  “我没心情。”乔莺迁说。
  “我们都点了,五杯可以打八折,还差你一个。”白萃继续镇静地解释。
  “我不渴。”
  “就当凑单。”
  “你还要拿这事烦我多久。”
  “那我给你点一杯……”白萃翻着手机不爽地念白道,在心里骂这名字啰嗦,“一杯‘好大一桶羽衣纤体美式柠檬茶咖’。”
  “我不喝,咖啡因过敏了。”乔莺迁干脆地拒绝道。
  “你什么时候过敏了,我之前看你早上还没问题。”白萃没有管他的意思,直接打断道。
  “现在。”乔莺迁回过头,“我现在过敏了,可以吗,人是会变的。”
  “人是不会变的。”白萃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忍耐着什么。“起码不会这么快。”
  乔莺迁目光冷峻,“人当然会变,随时可能会,会变穷,会变富,会随地大小便,你的血液中咖啡因或酒精含量一多,就会因为冲动开一些坏头。”
  白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天我没有喝多,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想说了。”乔莺迁直接把烟掐灭,“接下来如果你不能给我出资一亿美元买下我家楼前挡阳光的环球金融中心炸了,就不要和我扯皮了,我心烦得很。”
  “当然可以,但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会尽量帮你。”白萃事觉不对,坚持继续追问。
  乔莺迁冷冷地说,“别问了,我们又不是能互相帮忙的那种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白萃看着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心情永远无法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能放下,但事实证明他做不到这点,只要脑海中想到,眼前出现这个人,他就会不自觉的被吸引,心口永远有那样酸麻的感觉。
  他像是中了某种蛊,没法自己挣脱开。
  乔莺迁看着他,目光尖锐,“怎么了,你又要做什么,少爷你当初不就是想上我吗?我哪有本事甩掉你,所以拖了那么久,你不过后来上够了,终于把我甩了,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难道下半身又痒了?”
  “不。”白萃漂亮的眉眼蹙起,“当然不是,你为什么还会这么想?”
  他虽然承认,当时有对对方身体的迷恋,但后来,这个感情已然变质,他早就投入了感情。
  他早就不是一开始的那样了。
  他当然早就爱上他了。
  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他明明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为什么还是不相信自己。
  乔莺迁勾起嘴角,“怎么不是,我当初说了两句好听的你就信了,现在说了实话而已,干嘛露出这种表情?睡够了就走了也无所谓,承认也不丢人,都是男人,下边那点事你我都懂。”
  白萃紧紧皱起眉,眼神翻滚起很多复杂的情绪,半晌,他压着声音否认道。
  “我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凭什么会这么想我。”
  乔莺迁打断他,眼睛弯起,“不管是不是,我现在都自由了,过上了我想要的人生了。”
  他继续道,“我现在,开心的不得了。”
  “我离开了,你就这么高兴吗。”白萃沉声问道。
  乔莺迁同样注视着他,“当然了,我当时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终于放过我,我开香槟还来不及,所以,现在能不能别来管我,能不能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他是输了,所以开始说这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虽然笑着,眼神却扭曲了,他无法面对,现在只剩下恨自己,恨自己的失败,全部的失败。
  他明明以为自己坚持下去,不顾一切,妄顾法则,就一定能获得胜利。他没意料到这样的结果,只觉得一股痛恨的悔意充斥着自己。
  虽然知道自己并不该这样发泄,尤其是对白萃,但却无法停下来。
  他只想发泄。
  “我不信。”白萃凝视着他。“你不可能会这么想,你不是这种人。”
  “那你应该信,”乔莺迁继续说,“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庆祝你的消失,没有你,我觉得我终于自由了。”
  白萃的眼睛顿时有些发红,他忍着怒意道,“你就难道一点对我的心都没有吗?”
  “对,别来招惹我。这句话我说了一千一万遍,你不会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吧?那就太蠢了。”乔莺迁又笑起来。
  白萃的眼神一点点暗下来。这倒是客观事实,他确实一次次推开自己,要他滚。
  虽然他无数次执着死缠烂打,但,这一切不可能是他一厢情愿,他分明体会到了对方的开心,幸福,过去,当下,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不是说要帮我,对吧,那就给我钱吧,”乔莺迁一摊手,“假如少爷你以后还想睡我,那就按次付费,我不可能再吃哑巴亏,还有姿势,还有场地,我可都要分门别类的收钱。。”
  白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
  乔莺迁也看着对方,他咬着一截嘴唇,微微的疼感让他维持着平静。
  他觉得自己心跳的极快。
  “我现在就想要钱,如果你还想再来,麻烦提前转账,跟我秘书联系,反正你想要我也跑不掉,给了就给了,索性就爽快……”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废弃花瓶就碎裂在地上。
  白萃已经毫不客气把他按在墙上。“乔莺迁,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毛病。”
  “哈哈。”
  乔莺迁头靠在墙上,双眼盯着他,“又是这样的熟悉的戏码,怎么,少爷,这可是你家啊,外面都是你的家人,一墙之隔而已,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不想。”白萃咬牙道,“我只想你跟我说清楚。”
  “我可不信,当初硬上了我的不就是您吗?是觉得我失忆了吗?”
  白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神满是讶异。
  乔莺迁顿了顿,继续冷笑着说,“不过你要现在就要了我可不行,我现在是预约制度,你要先跟我秘书……”
  只是这次他的话没说完,身体上的束缚就松开。
  白萃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而是沉默着放开了他,胸口起伏。
  乔莺迁依旧靠在墙上,他的衣服又被弄皱了,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感觉对方好像有无尽的委屈,但又无路可走,只能无助的停下来,仿佛一只再三被主人抛下的大型犬。
  只是白萃这次没有说什么,他垂下眸子,再度把背影留给他,自己朝前走去,出了花园,消失在走廊尽头。
  乔莺迁沉默下去,胸膛起伏靠在玻璃门旁。
  眼神里的怒意和纠葛还未消散,他看着那只地上还盛放的月季花,躺在碎裂的玻璃碎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