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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5◎
从庄园出来已经快四点,阳光没那么刺眼了，变成金黄色的椭圆，把整个庄园都镀了一层浅金色,还有伴手礼要看。
白萃拉开车门，脸色糟糕,他的衣服也湿了，
郑雯雯也湿淋淋的上车，白唐看了直摇头,“你们两个今年多大？可不要叫外人看笑话。”
白萃这次没说话，闷声冷脸坐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白唐上了副驾驶,捅了捅乔莺迁,趴在对方耳旁小声说,“欸,你看他俩还真挺般配的。”
乔莺迁微妙地望了一眼后视镜,白萃正靠着窗，窗外的冷光映着五官,有种漠然的拒人千里的气质。
和他过去认识的，似乎有些不同。
“嗯。”他说,“确实般配。”
白唐笑了,“你上次跟我爸那个老封建说的话真管用,说让他找女朋友,结果就立刻安排上,你说,要能赶得上,豆豆是不是能跟咱们安排个四人婚礼啊,那可就热闹了。”
乔莺迁面无表情注视着前方，扶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淡淡地说，“可以，看缘分吧。”
到了商场下了车，白唐亲热的拉过郑雯雯，仿佛已经认定成了一家人，说让雯雯陪着自己一起挑。
雯雯也十分乐意，两个女孩高兴的走在前面，四人一进门，经理认出了白唐，或者认出了这位女士手上那只经过他手的喜马拉雅铂金包。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浮着雪松与鸢尾的昂贵气息。
“白小姐，这边请。”店经理亲自迎上来，姓方，四十出头的男人，领带夹是门店的限量款，比外面写字楼里许多总监一个月工资都贵，脸上挂着一个千锤百炼的微笑。
白唐应了声，跟在他身后，余光轻轻扫过两侧陈列柜里的丝巾与皮具。
“您电话里说要定制婚宴伴手礼，”方经理引导两人在一张大理石圆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本皮质样本册，“我们为您准备了几套方案。”
白唐点点头，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方经理的眼神在那只包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转向身后的店员，微微擡了擡下巴。
店员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是几块巧克力与一杯气泡水。
“谢谢，我不吃糖。”白唐随手把那碟巧克力往旁边推了推，接着开始翻那些样本册。
雯雯倒很有兴趣，逛了一天，她都快饿死了，便随手扔一个塞进唇间。
但看白唐姐，她想，对方这样完美的身材，怕是跟这种自律有关吧。
白唐认真看着极厚重的手册，第一套方案是经典系列，橙色礼盒配白色蝴蝶结，里面是定制的丝巾与香水，每份预算大约八千。
第二套是樱桃系列，深肉粉色礼盒，烫金星空纹样，内含一条限量版丝巾，一瓶典藏香水，以及一枚可刻字的钥匙扣，每份两万二。
“这个钥匙扣是纯银的，”方经理在旁边轻声补充，“如果批量定制，可以刻上宾客的姓名首字母。”
白唐点点头，“嗯，配色还不错。”
第三套叫永恒，哑光黑色礼盒，磁吸翻盖，内衬是酒红色绒面，东西倒不多，丝巾和香水，袖扣外加一只小羊皮卡包，但每一样都是限定款，预算在最底下用一行小字写着“敬请垂询”。
“这个，”白唐点了点那页，“袖扣和卡包分别是什么皮料？”
“袖扣是鳄鱼皮，卡包是epsom牛皮。当然，”方经理顿了顿，“如果您有特殊要求，我们可以调整，上个月我们为一位客人定制过一批雾面鳄鱼皮的卡包，效果非常好。”
“这套的单价是六万八。”方经理不紧不慢地说。
白唐手指在样本册的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套方案，礼盒能不能换成圆形？”
“圆形？”他想了想，“您是说改变盒子的式样？”
“满月，”白唐幻想了一下，才说，“我想要圆形的礼盒，像满月一样，外面用哑光的深色，不要任何图案，只在正中间烫一轮银色的圆。打开之后，里面的绒面要月白色的。”
方经理飞快地在ipad上记录着，指尖点得飞快。
“丝巾和香水都要，”白唐继续说，“袖扣换成女款可用的，还有一半来宾是女性，卡包不要了，换成一面手镜。”
“手镜？”
“对，手持的小圆镜，背面可以刻字，镜子也是圆的。”白唐不好意思的笑了，“象征满月嘛，圆圆满满，但是我有个要求，不知道可不可行？”
“哦，您说。”
“如果，我想在背面刻上一行字subrosa，可以吗？”
听见这话，雯雯好奇道，“这有什么含义呢？”
白唐转过头，想了想说，“古罗马人在天花板上画玫瑰，表示桌子底下的话出了这个房间就不算数。字面意思是“在玫瑰之下”，翻译过来是‘私下所说，切勿外传’，也可以是……”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秘而不宣的爱吧。”
“真不愧是做艺术的，听上去可真美。”郑雯雯夸赞道。
白唐眼神一垂，随后模糊的勾勾嘴角，“哈哈，这其实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之前算是——我的大学老师。”
方经理理解的点点头，他随即斟酌了一下用词，“可以实现，但圆形礼盒的工艺比较复杂，尤其是磁吸翻盖的结构，所以我建议先做一个样品，您确认之后我们再批量生产，周期大概需要三到五周，时间上如何？”
“没关系。”白唐回神，“应该来得及。”
“好的，您到时候可以把具体时间通知我们。”方经理应下，又在ipad上记了几笔，“另外，丝巾的花色和香水的香型，您有什么偏好吗？”
白唐淡淡一笑，“这些都随意吧，并不重要。”
。
乔莺迁等在柜台，看着眼前放置于镭射灯光下一排排包，仿佛是一群贵妇住家保姆眼中待宰的幼兽。
今天他有些疲乏了，靠在一边，想着回去休息，但当下又实在有些累，眼皮在打架。
白萃距离他很远，在柜台旁看一只戒指，给人只露出一个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
乔莺迁收回眼神，强撑起精神，趁现在空闲打电话给tracy将在公司系统里补的那份备忘录，把之前所有对北方资源应收款的质疑和物流单据的标注，以及审计的催问，按时间线整理成一份文件，一块提交给合规部备案。
虽然这份备忘录的提交时间在签字之后，但内容的时间线在签字之前。
这个时候他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系统里有一条记录证明自己在签字之前就发现了问题，签字是公司决策层要求的，当然这条记录将来是给sec和董事会看的。
同时，他上周末再度联络到张思雨，提出北方资源那笔应收款需要联席承销商单独出一份业务尽调意见，同时还有当初审计的事务所的人，说这笔应收款需要审计师单独出一份审计说明。
他甚至找到外聘的律所，说这笔应收款的法律风险评估需要单独出报告。
外部机构的三份文件，三个签字人，三个机构，乔莺迁其实不想把事做的这么复杂，但假如将来如果出事，签字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可以拿出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态度说自己只能信任专业机构的意见，这是投行项目管理的标准流程。
这么看仿佛万无一失，乔莺迁合上眼，想象着自己还有什么遗漏，但一闭上眼睛，意识就模糊起来。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摔倒被托住的瞬间，人也清醒过来。
……
白萃脸色一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乔莺迁皱眉，才回神盯着这只手，“你有事？”
白萃把放在人肩膀上的手移开，烦躁移开视线，“我不是故意的。”
乔莺迁顿了顿，缓过了神后毫不客气地讥讽道，“看上去，你对我结婚的细节很关心啊，需要特地大老远过来欣赏和指点，但我觉得还是不劳烦了。”
“这是个意外。”白萃皱眉道。他恨自己总是下意识打扰对方的行为，却又无法控制自己。
“那你人生中意外挺多的。”乔莺迁不客气的讥讽道。
“不。”被如此嘲讽，白萃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关于这次，其实我也是有别的事想找你。”
“什么事，你说吧。”他抱胸，像是洗耳恭听的姿态。
白萃停顿了很久，仿佛在压抑什么情绪。
乔莺迁也回望着他，似乎也在等他给出什么回应。火药味在幽静的环境里发酵，暗自爆炸。
随后，他才勉强说，“其实是之前，王皓他妹妹马上六月份毕业了，计算机专业，想试试看入职你们公司。”
乔莺迁回想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了那个跟他对视就会脸红的小女孩。
“他找这种关系，直接从副总身上下手？”
“你看你能不能安排吧，什么职位都可以。”白萃蹙眉道，“现在大环境不好，你能帮就帮，不能的话我也可以转达给他。”
“哦。”乔莺迁点点头，“那你希望我帮么。”
白萃喉结滚动，“你想帮最好，毕竟他也算是你认识的人。当然，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愿意就更好了。”
乔莺迁定定地看着他，勾起嘴角，像是觉得好笑，“你的面子？”
白萃心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酸，“怎么，我的面子，在你这已经这么不好用了么。”
乔莺迁却笑的更深。
“行，我知道了，可以跟人事那边商量。”半晌，他点点头，继而道，“你还有事？”
“没了。”白萃说，目光却没有移开。
但乔莺迁一直用挑衅的目光盯着，他还是沉下脸扭头走了。
等到白唐终于购物完成后，已经又过去两个半小时。
离开时，车上只有乔莺迁，白唐战绩颇丰，除了伴手礼，还买了一大堆衣服，看着店里的sa把东西都扔上后备箱后，终于满意的上了车。
“咱们可以回家了。”白唐满意的说，“他们两个自己回去了，我弟弟终于长大了，终于学会送女孩子回家了。”
“豆豆小时候可就是个呆瓜，从来不跟女生说话，一直围着我屁股后面转，你不知道，我妈我爸之前多么犯愁，就担心我弟之后就要打光棍了。”
“是吗。”
“他现在总算开窍了，我真是开心死了，哈哈，我就等着看他给我找什么样的弟妹来了，嘻嘻嘻。”
乔莺迁始终没作评价。
他目视前方，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出口在东侧，坡道不长但很陡，速度开得不快，脚搭在刹车踏板上，让车子自己往上滑去。
但等车头擡起来的时候，挡风玻璃正对着出口，外面是白晃晃的一片，是外面进库的车开了远光。
他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但坐在副驾的白唐正在看手机，还毫无察觉。
然后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迅速从左边窜出来，直接挡住他的视线。
乔莺迁没来得及踩刹车，他避之不及转弯撞上了护栏，但还是听见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沙袋上，又像什么东西被抛起来，砸在车头上又滚下去，车身震了一下。
坐在副驾的白唐手机都吓掉了，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双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眼睛瞪得很大，看着车头前面的地面。
乔莺迁把车停住，胸口起伏。
“猫……猫……”白唐的声音发抖，“你撞到那只小猫了……”
乔莺迁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他绕到车头前蹲下来，那确实是一只猫，毛色灰白相间，耳朵尖是黑色的，似乎因为长期流浪而浑身脏兮兮的，它侧躺在地上，四条腿伸得很直，一只眼睛睁着，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红色的舌头。
猫的肚子还在起伏，它的眼睛动了一下，迷茫地看了眼前人一眼，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又因为疼痛而闭上了。
白唐也下车了，站在乔莺迁身后踮着脚看，不敢走近，她声音带着哭腔，“它还活着吗？”
对面车的司机见状也下来了，看到是辆前盖碎裂的迈巴赫，脸色比地上的猫还难看。
“活着。”乔莺迁目视着一切，呼吸不稳地说。
白唐蹲下来蹲在他旁边，双手捂着嘴，眼睛红了，“你开太快了……”她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
乔莺迁皱眉，试图道歉，“我刚才——”
她忍住哭声打断他，“好了，别说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我要去带它去医院看病。”
“往左拐，那条路上有一家。”乔莺迁的声音稳了一些，但手腕还在抖，“我来的时候看到过。”
白唐站起来，怀里抱着猫扭头就走到路边，她伤心地说，“我先打车带它去医院，你....先自己看着办吧。”
乔莺迁没有去阻拦她，而是怔在一旁。
女人就这么离开了，把一人一车扔下。
看着这情侣吵架的场面，对面的轿车司机茫然的咽了口口水，指了指自己，“那我也....”
乔莺迁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走保险。那司机也没有犹豫，转身就跑回了车里，飞一般的开走了。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和不堪入目的车前盖，眼神渐渐沉下。
这是怎么了。
他擡眼扫视一圈，接着走回车里，用力恼怒地捶了一下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