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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6◎
乔莺迁看着4s店经理亲自来取了车,随后拒绝了对方把自己送回去的请求,自己打车离开了。
等他到了家,就接到白唐打来的电话,说今晚上不回去了,小猫已经救活了,她要留在家照看,现在没空管他。
乔莺迁没发表意见,安慰了两句挂了电话,想来,那父女俩没了画廊的矛盾,状态又恢复了从前,自然不需要他的支撑,也能在家中和平相处了。
他随意洗了个澡,等躺到床上时发觉一点困意都没有,白天那么困,现在反而精神十足,便拿出个电影躺在床上看,结果直到天蒙蒙亮时,他才勉强睡着。
然而,第二天,早上的邮件是比闹钟先到的。
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臻锋资本全员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hr部门的通知,标题是“亚太区执行董事任命”。
乔莺迁直接坐起来,睁着眼睛看着这内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看那部美国精神病人。
正文很短,第一段宣布他即日起升任亚太区特殊机会投资部执行董事,第二段简述他的履历,第三段是最常规的:“让我们共同祝贺”。
邮件发出去之后,等他到了办公室,座机就没有停过。
第一个电话是香港办公室打来的,亚太区负责人的秘书,说某总让他下周三去香港见一面,机票已经订好了。
第二个电话是新加坡办公室的资深董事。这人跟他完全不熟,只在高管会上见过两次,电话接通后,对方上来就恭喜以后亚太区的特殊机会投资归他管,东南亚这边有几个新项目在等着。
第三个电话是陈青接的。他捏着话筒对乔莺迁,大惊小怪的说:“乔总,纽约办公室的,说祝贺您升职,想约您电话会议。”
座机一直在响,乔莺迁心烦意乱,索性把电话线拔了。
然后他的手机开始震。
然后是同事们的消息,它们像开了闸的水,投行部的高级经理刘东升发了一条:“乔总牛逼!全公司最年轻的执行董事!”后面跟了三个抱拳的表情。并购部的副总裁发了一条:“乔总,以后多关照。”,分析师群里有人截图了hr的邮件,发了一个感叹号,底下跟了一串“恭喜乔总”,像接龙一样整齐,当然中间也插播着他即将结婚的消息。
乔莺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九点四十分,tracy敲门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放在乔莺迁桌上,然后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是方总秘书发来的行程,下周三飞香港,上午十一点落地,下午两点开会,酒店订在瑰丽。”
乔莺迁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合上。“知道了。”
tracy没走,她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乔总,钱总那边,您去不去?”
乔莺迁没什么精神。“看情况。”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您结婚的事……同事们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办?”
乔莺迁顿了顿,她,“谁让问的?”
tracy犹豫了一下。“好几个呢,gianna,ryan,还有前台jennifer,他们说不敢直接问您,让我帮忙打听,说想随份子。”
乔莺迁冷冷靠在椅背上。“还没定,让他们别瞎打听。”
看他这副神色,tracy悄悄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这回是陈青探进半个身子。“乔总,李总那边您去不去?他让秘书来问,说订的晚上七点在国贸79。”
乔莺迁心烦地说:“不去了,帮我回一下,说谢谢改天我请。”
至于么,他又不是太子登基了,怎么所有人都跟磕了一样。
陈青笑道,“乔总,这是已经提前适应婚后生活照顾家人,要做好丈夫了。”
乔莺迁听得出对方口中的讽刺,他拍了拍陈青,“你也已经是个大男孩子了,应该学会画眼线,修眉毛,喷一些清淡又好闻的香水,在这个大好年纪和女生一起抢男人。”
然后面无表情递过咖啡杯,“然后帮我把杯子洗了。”
等到了十点四十分,郑盛礼的秘书打电话来,说赵总让他上去一趟。
乔莺迁上楼,郑盛礼正在看手机。见他进来,把手机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乔莺迁坐下,郑盛礼就说。
“邮件看了?”
“看了。”
郑盛礼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乔莺迁面前。“你的新合同,薪资、奖金、期权都在里面。”
乔莺迁打开信封,抽出合同,翻到薪资那一页。数字比他现在的翻了将近一倍,期权也比之前多了一倍,他看了几秒就合上。“谢谢郑总。”
郑盛礼靠在椅背上,口吻淡淡的,“谢我干什么?是有人要的你,我就是传个话。”
乔莺迁看着对方脸上的淡淡讽刺,皆是对他抱上大腿的无语。
从一开始陈家的小儿子放到身边当侍从,再到入赘进豪门,这人的每一步都踏的无耻又精确,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还记得南海那项目吗。”
乔莺迁说,“当然,我们投了两亿。”
郑盛礼轻哼了声,“邵岗真上周被抓了。”
乔莺迁眉头一皱,他还停留在这个人被降职的地步,便迟疑地说,“因为什么?”
郑盛礼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省纪委的人当场带走的,说是违规审批加侵吞国有资产,具体什么罪名还没公布,但人已经出不来了,他们领导层也没有保住人。”
乔莺迁没说话,郑盛礼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你当年跟他打过交道?”
“见过两次,但都是因为生意的事。”乔莺迁平稳地说。
郑盛礼摇摇头,“那个项目我们投的时候没问题,现在看确实风险很大,尤其是当事人背后关系这么复杂,当时做的时候就该调查清楚。”
乔莺迁等着他往下说。
郑盛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当然了,他出事肯定不是因为那个项目本身,肯定有人要动他,结果一查什么都不干净。”他转过身,“你能猜到他得罪的是谁吗?”
乔莺迁镇定地说:“不知道。”
郑盛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摇头道。“算了,也不重要,反正你的层级也够不到。”
他走回桌边坐下,把桌上的文件夹推到一边,略显深意地说,“关键也是这个人,做事太张扬,觉得自己有关系有后台,就什么都不怕,后来后台倒了,他就完了。”
乔莺迁没接茬,虽然糊涂,但也隐隐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郑盛礼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故意轻轻敲了一下,“小乔,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在这个行业里做事要留余地,项目可以做得漂亮,但人不能太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莺迁嗯了声,说,“我明白。”
郑盛礼看了他几秒,又走回来坐下,把桌上的文件夹摞整齐,“行了你下去吧。合同的事不着急签,你再看看。”又顿了顿,“你那个衬衫,颜色不错,谁挑的?”
乔莺迁看着陈青送他的新年礼物,说:“哦,我未婚妻。”
郑盛礼点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嗯,眼光好,比你之前那套好看。”
他审视似的又看了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一眼。“还有,白董事长我见过,是前几年在一个招商会上……嗯总之,定了日子跟我说一声,我去捧个场。”
乔莺迁看着他,等着更多吩咐,郑盛礼没再说下去,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合同慢慢看,不着急签。”
他点点头,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他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数字一格一格跳的很慢,电梯到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门缓缓合上,不锈钢的厢壁擦得很亮,照见自己的影子,那影子领口有点歪,他伸手去理了理。
然后对着模糊的自己对了个口型,老畜牲。
数字一格一格蹦,仿佛他的心跳。
但就这事,乔莺迁还是有点不放心,就这邵岗真究竟做了什么这么倒霉,但说要招惹大人物,他还真没头绪这人是谁,一个做到国企高层的老油条,怎么还能做到惹了这么不该惹的对象?
想来这个大八卦,他觉得自己有想了解的必要。
回到桌前,他第三度接到电话,不过这次并不是什么正经人,而是过去三教九流吃喝玩乐的朋友。
“你倒是消息灵通。”乔莺迁捏着话筒,冷冷地说。
“不光这事呢,小乔,你马上可就结婚了,就要过上牢笼般的日子了,还不赶紧出来,享受最后的自由?”
“不去,没心情。”
“这边儿叫了好几个小网红,还有个刚拍短剧红起来的演员,你确定没兴趣?”
“嗯。”
对方显然很诧异,“哥们儿,我还不了解你?这个时候讲没心情,骗谁呢?”
乔莺迁一是没空,二是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确实没心情,但要放在之前,这话听上去确实像个笑话。
“我有事,公司一堆人叫我吃饭我都拒绝了,而且手头上工作……”
这个时候,门从内侧被打开,这次依旧是陈青。
这回,乔莺迁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他把电话一扣,就道,“这样,今天以内的请客,都直接忽略,不要再来问我的意见了可以吗?”
说完,他就要继续回绝电话里的人,结果陈青打断了他,而且对方表情比之前完全不同,看上去谨慎多了。
“不是别人,是我哥。”陈青按着手机话筒,低声说,“他想找你吃个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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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亮六十七楼,整面落地窗对着东三环的夜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这种地方订包间得提前两周,还得看熟客等级,他手机里存着三里屯太古里和国贸商城两个vip经理的微信。
包间在金融街某栋大厦的顶层,没有招牌,电梯需要刷卡,乔莺迁到的时候,有人已经在了,一个人坐在圆桌的主位,面前放着一杯茶。
“来了,坐。”陈麟擡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笑意,像叫一个老朋友来喝喝茶。
乔莺迁坐下,随后他注意到桌上只有两副碗筷,说明今晚只有他和陈麟两个人,这不太寻常,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约他吃过饭了。
“最近忙不忙?”陈麟先倒了杯茶推过来。“看你都瘦了。”
“还行,新能源那个项目在收尾,下周应该能签。”
“辛苦了。”陈麟说,“这个项目不好做,你能拿下来不容易,听说这项目有国资委的人帮忙,听说还是个帅哥,姓罗,是吧?小乔你很有手段啊。”
乔莺迁勉强说,“因为之前是朋友。”
“挺好,多交点朋友是没坏处,”男人露出一个富有魅力的笑容,“关键时刻用的上,平时也赏心悦目。”
“.......”乔莺迁露出一个微笑,可能是他最近比较敏感,要不是对方身边情人来去不断,他真要怀疑点什么。
随后服务员进来陆续上菜,冷碟四品,接着是热菜,三味蒸米白鱼,广昌鲜莲子,军山湖金钱蟹盒,一小碟白糖糕,服务员每上一道菜都要报菜名,声音轻柔,中英夹杂。
不过这些都是乔莺迁爱吃的,他倒留意到了这个细节,想不到陈麟还记得他的口味。
“话说起来,”陈麟夹了一块熏鱼,慢条斯理地嚼着,“你进公司几年了?”
“四年多吧。”
“四年多了,”他放下筷子,“时间真快,还记得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像个小孩子,现在沉稳多了,还就要结婚了。”
“我现在都三十多岁了。”乔莺迁说,“肯定得稳重。”
陈麟擡眉,“结婚也不一定稳重,比如我爸,让我在15岁那年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个弟弟,把我妈气的过世了,现在还要麻烦你帮我带孩子,这可不是成熟的体现。”
乔莺迁:“.......”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夹菜,语气平稳:“不麻烦,陈助理也帮了我很多忙。”
“哦?说说看。”
“咳,之前有个东南亚的项目,那段时间我太忙,没顾得上,结果还是陈助理发现了对方物流单造假。”
“就这样?”
乔莺迁继续回想,“还有就是一个医疗机构的项目,也是陈助理发现他们有一年因为违规采购被通报批评,被停了半年的采购资格,所以订单数也是造假的。”
陈麟摇摇头。“看来咱们的发行人都很喜爱造假啊,这是经济下行带来的隐患吗。”
“....其实还有,”乔莺迁逼着自己回想,“这次我去镇海基地工作回来,他帮我——”
陈麟擡头等他说话。
乔莺迁喉结滚动了下,掐了掐自己手背。
“陈助理帮我处理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硬着头皮说,“他帮我给未婚妻买了个包,让我没有因为不回消息而挨骂。”
陈麟赞同道,“哦,那确实是个很大的贡献,保障了总裁的工作效率和心情指标,我弟弟成长了。”
乔莺迁简直松一口气。
陈麟笑了笑:“不过,我听说他总是迟到早退,还在办公室搞同性恋,这是真的吗。”
乔莺迁后背又一紧,头皮也跟着发麻,“....还有这事?”
陈麟叹气,“这要是真的,估计我爸就不愿意分他遗产了,他很小气,看不起同性恋。”
乔莺迁:“......我随后打听打听,然后规劝他回头。”
陈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多费心了,我每天忙工作,晚上还要处理我弟弟的事情,你告诉他,男人管不好下半身,别的地方也会遭报应,就比如我,最近境况很艰难啊。”
“........”
乔莺迁今晚第三次陷入沉默。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坐在社交局,觥筹交错间察言观色,把每个人的酒量、脾气、潜台词摸得一清二楚,然后精准地递话敬酒给台阶,这套本事他二十五岁那年忽然就会了,像系统更新一样,不过面对陈麟往往就失效了,他擅长预测每个人的思维模式,以便及时应对,但陈麟下一句是什么,他永远猜不到。
而且,虽然说家世相当,但陈家的子女跟白家给他的印象截然相反,后者让他心烦,前者让他提防,不管是陈青还是陈麟,说话都要打起二十分精神。
但比起陈青这种年轻的人精,陈麟则更像个黑s会,举手投足都有种耍流氓劲儿。
似乎是原地冥想了一会儿,某s会头目忽然说,“你还记得我让你帮忙处理的那块地么。”
乔莺迁回过神来,点点头,“记得,我把开采权给我岳父了。”
“其实那块地之前处置的时候,走了一个很特殊的通道。当时我拿下的时候,是听了我一个前女友的话,结果房价没涨,开发贷也黄了,那笔用来拿地的25亿每个月利息就快三千万,我还得拿地抵押给信托,新钱还旧债,真的很难啊。”陈麟把茶杯放下,看着乔莺迁,“所以,当初还是多亏了你的提议,就活了那段时间的我,我得感谢你啊。”
乔莺迁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麟转了转脖子,似乎那处肌肉实在酸痛,“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做的么?”
“我说您当时拿地的价格太贵,中间差了13个亿,用您手里两个项目的股权注入一个新平台,然后我出一部分公益债,把信托的债券打折收过来,然后地要进法拍,我当时安排了一个干净的公司去摘牌,价格就是现在的市场价,就补上您这个窟窿。”
不过就此一来,那两个项目的大部分股权和地的控制权也都归他所有,但乔莺迁当时是默认对方允许的,所以直接执行的。
“哎,我向来喜欢摆布别人,不喜欢受别人摆布,真是吃大亏了啊。”陈麟笑了笑,目露精光,“不过,在你手里操办我也放心,就当是投资了。”
乔莺迁感觉这回是感觉全身开始出汗。
他掂量着说,“您,能放心就成,等那酒店项目一落地,到时候希望您赏脸去参加剪彩活动。”
听见这话,陈麟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这顿饭他吃得特别少,但每道菜都动了一筷子,一边吃一边又说些有的没的。
“你要知道,”陈麟叹了口气,“人活着是要通过很多难关的,就比如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被抄家,长大成人去南方做生意被骗了很多钱,后来等境况好了一些,又赶上经济危机,把他处心积虑一手建成的公司大部分都送了出去,后来他也是看清楚了,什么是权比天大,这不是在香港了,更不是在美国,一辈子当倒腾钱的根本翻不了身,所以就送我的大伯去了政法委,也要求每一代都有资格子孙从政,当然我们这一代是我大姐,我弟弟先不算,我和我哥两个都没有那天份,用我爷爷的话来说,就是不稳当。”
说着,他又咳了声,把酒倒上了,“所以,小乔啊,你知道我还是挺努力的,想做出点事业来让我爷爷对我有所改观,所以你说,人怎么说才叫成熟呢。”
“可能。”乔莺迁顿了顿,“人还是需要家庭吧。”
陈麟向后仰去,笑看他,“什么意思。”
“有的事情,确实是我快要结婚的时候才知道的。”乔莺迁皱眉思索着,看着桌上正对着自己的烧鹅,和它微微皱起的眼皮,努力说,“那个时候,人才会想明白一些事情,直到自己想要什么。”
陈麟微眯起眼睛,“哦,你就,这么需要一席爬满虱子的华丽袍子。”
乔莺迁停了半晌,他还第一次听见陈麟这个人引用网络爆火的句子如此评价别人。
他听出对方言谈中的讽刺,顿了顿说,“您就别笑话我了。”
“好,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麟扬眉,“投诚岳父,还是另做打算,要我说,他家的二儿子,是一个很天真的小孩。”
“当下没有打算,”乔莺迁镇定地说,“把手上的项目收一收,留在公司再看看明年的赛道方向。”
陈麟咧开嘴角,“也没想过换个地方?”
“我没考虑。”
“为什么不考虑?”
乔莺迁沉默了两秒,便道。“因为陈总曾经给过我机会,这个恩情我记得。”
陈麟听到“恩情”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又大笑出声,那笑声回荡在偌大的包间中,其实它甚至都不像一个包间,因为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位置。
但这笑声还是把位置遥远的,准备进门倒酒的服务生都吓了一跳。
乔莺迁看了一眼双手抱着酒瓶的小姑娘,示意对方可以出去,并且不用再来了。
他看着靠在椅背上的陈麟,对方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中国尊上忽明忽暗的鲜红光亮,安静地刺痛着静谧的夜晚。
“好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噢。”男人低语道。“小乔,你是一个缺点很明显,优点也很明显的人。”
乔莺迁发怔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像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人的负面情绪。
陈麟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那是一个银色的旧打火机,是总在他手边放着的随身之物。
这东西边角磨得发亮,他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在桌上,推到乔莺迁面前。
“行吧,这个给你。”
乔莺迁看了看打火机,又看了看陈麟。
“这个是我十五岁那年生日,我大姐送我的礼物,我就莫名其妙学会抽烟,养成了这个坏毛病,”男人撇撇嘴,“旧是旧了点,但相当顺手,你留着用。”
“可这个——”
“拿着吧。”陈麟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推辞的东西。“你升了执行董事,我总要表示表示,别的太俗,这个算是个心意。”
乔莺迁看着这打火机,它拿起来非常有份量,凭手感感觉到是纯金的,但外壳被摩挲了二十多年,光滑得不像金属,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磨损得厉害,只能依稀辨认出年份。
不过,那句话不知道是哪国语言,他并不能看明白其含义。
总之,看上去非常的贵重。
“谢谢陈总。”他谨慎地说,“感谢您的提拔。”
“嗯。”陈麟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我要走了。”
乔莺迁没反应过来,“您要去哪儿。”
“去澳洲草莓园洗草莓,股份我打算全都给我弟弟,我需要在下半生休息一段时间。”
乔莺迁手里的酒杯差点摔到地上。
“你很惊讶吧,我也是,今天……”陈麟看了一眼手上四千多万的表,“昨天签字的时候,我其实也特别惊讶,我怎么能做出这种决定。”
乔莺迁依旧没有恢复过来,他在想这位除了陈青还有哪个好弟弟。
“你不用担心,就是你的爱搞同性恋的小助理,”陈麟笑道,“不过以后就不是了,他即将一跃而成臻锋中国的大股东,不过,还需要你的辅佐,你如果不喜欢当助理的助理,我可以教育他一下,让他安心继续原本的工作,你可以继续体验隐藏模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快感。”
乔莺迁哑口无言,他觉得酒已经没有味道,他的精力已经全部投入到‘股份全部转让的’这几个汉字的实际意义。
反而是放弃千亿资产的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两口,然后开始正常聊别的,之前公司刚接手一项目,最近港股的一个新热点,某家被搞垮的上市公司,语气松弛,话题跳跃,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话题已经过去。
乔莺迁只好陪着他聊,该笑的时候依然努力笑出来,不过,他应该笑的很生硬,并不好看。
饭后甜品上来的时候,陈麟接了一个电话,不过很快就挂了。
他难得歉意地说,“小乔,我待会还有个应酬,得先走。”
“您忙,我送您。”乔莺迁站起来,僵硬地说。
“不用,”陈麟站起来,拿起外套,“已经结账了,你慢慢吃,别着急。”
他只好又坐下,但看到对方突然从花瓶中抽出一支开得正艳的红玫瑰。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是白色情人节,”陈麟说着,伸手递到他面前,“反正我也没人可以送,就给你了。”
乔莺迁怔了怔,茫然地接过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谢就行。”陈麟贴心提醒他。
“....谢谢。”
“不谢,小美人儿,祝你...新婚快乐。”
陈麟穿上外套说,走到门前递给他一个飞吻,然后潇洒出了门。
乔莺迁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坐在原处,捏着打火机,倒是渐渐缓过来。
不过,已然没有再吃下去的胃口,于是把剩下的所有酒都喝光了。
等到快十二点,他醉意朦胧地坐着电梯下楼,夜色正浓,天旋地转,而对面马路的台阶上,郑坐着一个垂头哭泣的女孩。
她背对着自己,正在打电话细细哭诉着什么。
乔莺迁懒懒靠在一边,打开手机,叫了代驾,对面女孩的说话声拖拖拉拉,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
内容很普通,无非是都市男女的爱恨情仇,女孩和谈了五年的前男友分手后,卯足了劲要让自己过的漂亮,自己和自己较劲,健身,旅游,学跳舞,参加各种沙龙,看书,社交,甚至考上了研究生,但一年后前男友又打电话说自己回了老家,他谨慎地问她说,要不要见一面,就像说分手那样,突然而冲动。
但是女孩却做了违背自己初心的决定,她居然拒绝了。
只不过挂了电话,却因为惊讶于自己果决的决定,而哭成了这样。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里还在播放着短视频,它正在念白着矫情的台词:
像看着自己最期待的礼物一样看着他,像笨拙的孩子模仿喜欢的人一样模仿他。
像纵容心爱的宠物玩闹一样纵容他,像陷入爱河一样贴近他,像不知所措一样远离他,像有所预感一样无视掉他,最后像失而复得一样注视着他。
它机械的ai声音加上andanteespressivo的配乐stringorchestra-numberoneboy,伴随着飘渺的哭声,在四下无人的金融大街上,乍看上去,很像刻意而为之的戏剧,却不知道表演给谁看。
代驾到了,帮忙把停在路边的车开了出来。
临上车之前,乔莺迁走过去,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了女孩,对方同样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愣愣的望着他。
“不好意思。”
他随后上了车,想了想才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像陈麟那样说出令人讨厌,但无法反驳的句子,于是最后就简洁道:
“你坐的地方经常有大狗在这撒尿。”乔莺迁对她说。“不过,还是祝你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