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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光线昏暗的地库,忽然迎来了一缕天光。
梅姨有些记不住车库的按键,试了好几遍才打开卷帘门,一时间,卡住许多遍。
最后白萃等不及,直接上手,“我来吧。”
说完,打开之后,一水儿的豪车,还有三辆超跑,一时间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不行,低调一点。”白萃看了一圈说,“有没有旧一点的。”
“这辆奥迪怎么样,老款的,白先生剩下的,虽然有年进了水,不过应该每年都会车检。”梅姨观察着突如其来提要求的两人脸色,琢磨着说,“除此之外,我倒是还有辆小鹏,不过是电车……”
白萃还在犹豫,他记得那奥迪比他岁数还大,而梅姨那辆小车,她第二天还要开着去买菜,肯定不能外借给他。
“坐火车吧,”乔莺迁忽然从手机里擡头,打断他,“我搞到票了。”
白萃回头皱眉,“你确定?”
“我说买到了就是买到了。”乔莺迁说,“你不想去,我可以退一张。”
白萃立刻说,“我当然去,你敢退。”
说话间有着掩不住的兴奋,完全不像刚才置气的模样。
“那你还不去准备。”乔莺迁凉凉道,“需要我提醒你?而且旅程可比较远,那环境可适应不了坐私人飞机来回的少爷。”
白萃哼着,“你真是小瞧我,我可是在外留学多年的人,这点小事……”
乔莺迁不理他的长篇辩解,很快去叫了车。
当然,一个小时后,白萃很快就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后悔。
正值春运期间的铁路交通是非常可怕的,从家乡返程的人数量非常可观,熙攘的人群仿佛蚁群一样蜂拥在候车厅,需要十来个安保维持秩序。
站前广场人山人海从栏杆缝里挤进挤出,蛇皮袋编织袋行李箱什么都有,大冬天的广场上蹲着一排人,面前摆着纸壳,写着木工瓦工刮大白,进站口站着穿制服的人,旁边的喇叭对着人群喊,提前出示身份证件。
老车站一半新一半旧,旧的那部分包括楼梯和装潢还维持着九十年代的风格,候车厅里更是繁忙异常,椅子上坐满了人,坐不下的就在地上蹲着,拖着异常大份量的行李靠着墙。
空气里泡面的味道,人身上的汗味,还有厕所那边飘过来的消毒水味,全搅在一起,有人刚拖过地,踩上去鞋底发粘。
白萃觉得,自己的外套肯定是穿的太厚,所以才喘不过气,因为身边只披着黑色大衣的乔莺迁就很淡定,仿佛穿梭在高端写字楼的走廊里。
经过一路的拥挤,白少爷感觉自己有点灵魂升天的意思,又挤又热,又恨又累,这种累还不是锻炼后的累,而是一种辛苦,他不由得心疼起自己来。
但随后,他又把眼神望向乔莺迁,想来对方过去每年都要经过这样的程序回家,不免心疼起来。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乔莺迁却率先问他,“你饿不饿。”
白萃顿住,才说,“不饿……这才1点,才吃过午饭啊。”
“哦,我忘了。”乔莺迁搓了搓太阳xue,“可能因为之前在这地方,都习惯了买个饼干烤肠之类的当午饭。”
“你想买份泡面么。”白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感觉气氛都到这了,不来一份很不合群。
“也……不是不行。”乔莺迁也犹豫了。
五分钟后,两个男人手里拿着一盒桶装康师傅小鸡炖蘑菇和经典牛肉从候车厅检票后进站,随后迎来的是户外直冲来的冷风,这时,白萃忽而又能呼吸了。
猎猎狂风中,他终于看到站台上停着绿皮火车,墨绿色的车身,车门很窄,上下得侧着身,列车员站在门口,穿着藏青色棉大衣,手里拿着铁哨子,时不时吹一声,警惕的看一圈,让站在警戒线外的人往后退。
然而。等到上车后,状况更不尽人意,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个人错身得侧着,行李架是铁丝网的,网上铺着报纸,报纸上摞着包,包挤着包。
过道里同样站满了人,有的靠在椅背边上,有的靠着窗户,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垫着个编织袋,人挨着人,转身都费劲,行李架塞满了,箱子袋子被褥卷,硬挤进去的,塞不下的就往座位底下塞,脚底下全是东西,没地方放脚,踩来踩去都是软的。
两排座位是墨绿色的硬座,人造革的,靠背直,坐久了腰酸。
当然,好在他们压根没有座位,两位无座乘客,也就不用担心舒不舒服的问题。
白萃站在过道,像所有人那样靠着坐票的椅背,他一八五的身高和不瘦弱的身材,在来回的人群中艰难维持着平衡。
不过车一开,车厢里就乱了。
车厢里的灯更亮了,有人开始吃泡面,有人开始打牌,过道里站着的人换了个姿势,继续站着。
白萃就更凌乱,他不但要站稳,防止踩到隔壁阿姨的包,还要应付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就过来的瓜子饮料小推车。
反观一旁乔莺迁就非常自然,虽然外表醒目,但气质已经融入环境。
他同其他乘客一般,上半身摇摇晃晃,表情一脸疲倦,脚下却施了法站的很稳,像是非常熟悉这个环境了。
看他这样,乔莺迁只能跟他使了个眼色,“都说了你大少爷适应不了,离我远点。”
白萃听了不服气,反而更要挤过去,他艰难地把身体挪过去,就要跟对方挤在一起。
不过确实,乔莺迁选了个风水宝地,他立马就感觉到后背处有支撑点了,整个人就没那么累了。
他舒服了,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又朝乔莺迁的方向靠了靠。
低声说:“谢谢老婆。”
然后,又挺暧昧地说,“哎,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过年不回家,是不是专程为了跟我过节啊。”
乔莺迁躲开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白萃猜道,“那你怎么不回去。”
“我也没有亲人,回去干什么?”乔莺迁顿了顿,看着窗外,“而且我都十年没回去过了。”
白萃眼底略过一丝错愕,“可是,你之前....不都每年回的吗?”
“我只是骗了你姐。”乔莺迁口吻很无所谓,“以及你和你的家人,其实我喜欢一个人过节,仅此而已。”
白萃盯着他,有些怔住。
乔莺迁看了他一眼,自嘲道,“你有什么可惊讶的,我骗的又不止这一件事。”
白萃顿了顿,想想也是,“可是,怎么会有人想自己过年,一个人多没劲,你看上去不像是那么....”
不像是那么孤僻的人,他分明是个到哪儿都被拥护的人。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乔莺迁说,“你不是发现了么,我都不会把女人带回家里,上次你不是仔仔细细检查过了么。还有,你姐也不怎么来,她更像是把我家当衣柜外加储物间,一个外置哆啦a梦口袋,这么说你懂了么。”
白萃沉默了。“可是我跟你住了很久啊。”
“那还不是你硬闯进来的?”乔莺迁不可思议看着他,仿佛在质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你不喜欢吗?”白萃嘴硬说。
“不喜欢,而且很耽误我工作。”乔莺迁也不留情面。
白萃只好闭嘴了。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时候的乔莺迁看上去有些孤独,这一路上,他一直面无表情,似乎有心事,甚至懒得与他争辩口舌,整个人比往常还冷,虽然身处热闹的环境下,却给人形单影只的错觉。
印象里,他似乎从来没想过乔莺迁是这种人,他向来游刃有余的博得他人的好感,耍弄别人时意气风发,怎么能用孤僻这种词来形容。
但此刻这个念头,虽然很矫情,但白萃却看着这跟自己对比起来挺娇小的人,突然又矫情的想抱着他,想让对方感受一下自己的温暖。
“别过来。”乔莺迁却抢先对他怒道,“你他妈别再挤我了。”
白萃于是停下动作。
他顿了顿,半晌只悄悄用食指勾了勾对方的手指。
而同样,很难得乔莺迁没有反抗,也没有动静,没有再骂他,任凭着他这么勾着手,一下一下划着。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简单的交换着手心的温度。这种感觉,诡异而暧昧。
虽然不知对方怎么想,但白萃感到很幸福。
不过这个行为没有维持到一分钟,两人正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就让这个动作中断了。
他们分开回头看去,一个阿姨正在分香肠,她用东北口音和热情的语速问他俩:
“小伙子,你来点不?哈尔滨的红肠,老好吃了。”
白萃想说自己还不饿,打算拒绝,却看到身旁的乔莺迁有些僵硬的接过来,并毫不挑剔的直接放进了嘴里,咀嚼着。
“你饿了?”白萃看了他一眼,“那等会我去帮你泡面。”
乔莺迁脸颊被食物塞住含糊不清的说,“不用。”
同时,他的耳朵尖和手指都有点红,像是被车里的热气烤的。
看到这幕,阿姨仔细端详着两人,忽然对同伴的阿姨道,“这两个小伙子长得真帅,这么看跟演员似的。”
两人同时怔住。阿姨们也继续不留情的点评:
“对,这个像我之前看的短剧里的大总裁,让女主带球跑那种。”
“哈哈,对,也像我刚才推荐给你看的那剧里的男配。”对过儿一个阿姨也提道。
“那有十来个男配呢,那是后宫小说儿改的,你忘了?”
“就那个心机最重的,绿茶的,装可怜让女主带他去医务室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我也最喜欢他,哈哈哈哈。”
“对了,那旁边这位就像那个,因为嫉妒,故意把小绿茶用篮球砸晕了的。”
“对咯,他俩可是情敌啊,哈哈哈。”
乔莺迁:“……”
白萃:“……”
阿姨们旁若无人的讨论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你们结婚没?”
这仿佛是一个迟早要落定的固定话题,也不知道为什么,白萃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他哼了声,直接替乔莺迁解释道,“他还没结。”
乔莺迁立马瞪他一眼。
白萃不看他,装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遭白眼。
而果不其然,阿姨们顿时眼前一亮,“噢,那你呢?”
“我也没结婚。”白萃阳光开朗地笑了笑。
乔莺迁脸色阴沉。
接着,另一阿姨就一拍大腿,喊得整个车厢都能听得见:“哎哟!这么好的俩小伙子还单身呐,阿姨这可有大把合适的姑娘人选,你们俩哪里人呀,我可得给你介绍介绍,多可惜呀……”
说着,就开始翻手机了。
白萃:“我……”
乔莺迁:“……”
于是随后,在大姨们的指导和鼓励下,他们吃了红肠和泡面,白萃头回感受到了坐绿皮嗦泡面的快感,可惜他有洁癖,必须得洗手,
听说车厢连接处有厕所,他并不知道在哪儿,无头苍蝇转了圈后,只能求助乘警亲自带他去上厕所。
乘警阿姨看小朋友似的看了他一眼后,就把他领到了地方,还贴心嘱咐他返程要往左手边走,不然可能又走反车厢。
白萃感到脸上尴尬得火热,在厕所门口排长队的人也有点异样地看着他。
结果等好容易轮到自己,恰好门坏了,关不上,得用脚抵着。
洗手池的水龙头拧开有水,不过细细的一股,还凉得扎手,他差点叫了出来,认知里的水龙头不都出符合人体工学的温水吗,这水简直冰的他手都麻了。
等他一脸倒霉的出来,乔莺迁已经获得了阿姨心甘情愿让出的座位,开始和大家打着牌。
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头发挽在耳后,看着清纯会说话,好相处。
是典型的大爷大妈最爱的那款女婿。
白萃司空见惯,无法,他只好抱着胳膊,靠在一边站着看着,或许由于刚摄入碳水的缘故,看着看着,就慢慢犯起困来。
也不知道为何,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伴随着晃悠的车厢,无处下脚的空间,却觉得有种奇怪的安全感,好像是住进了什么临时大家庭中。
不过没等他多瞌睡一阵儿,就有人拍他,“哎小伙子,这有下车的,你快来坐下吧。”
白萃迷迷糊糊摆摆手,看到确实空了个坐儿,但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拒绝了。
但没过多久,又有人来热心招呼他,似乎对这个衣冠楚楚又冷淡礼貌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没事,这是你朋友刚才跟我商量着换的,”那大爷美滋滋道,“好牌全让给我了,你快坐吧。”
白萃拒绝不得,又困得头晕眼花,只好去坐下,没过多久,就靠着旁边的老乡睡着了。
一旁,乔莺迁打了会儿牌,或许因为缺氧而感到有些头疼,就跟大姨们推辞了不再打。
而此时,火车已经缓缓进站,窗外的景色也静止了下来。
趁着中间停车二十分钟,他出去抽了支烟,终于觉得好了一些。
天已经擦黑,周围亮起零星的灯光,周围的环境并不如大城市那样光鲜干净,但冬日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马上还有两站就到了他的家,一个在北方的边陲小镇,在山西内蒙和河北的交界,每天仅仅只有两通列车,但会有大量的乘客出入,都是进城打工的人,操持着他说亲切也不亲切的方言。
乔莺迁深呼吸了一口气。
只不过,闻着熟悉又阴冷的空气。
他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了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