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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隔天晚上,虽说有了目标和动力，但白萃还是给自己做了很多思想工作。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给乔莺迁看,他并不会因此堕落到加入那种奇怪的圈子。
开车走了大概半小时，天已经黑了,那地方门脸很不起眼，嵌在一条背街的暗影里，只挂着一盏散发着暖昧粉紫色光晕的灯牌。
停车下来,赵澈走在前面，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声浪和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外界的夜风。
白萃脚步顿在门口,仿佛被这浓稠的空气阻滞了一下,赵澈倒是熟门熟路,回头等他进来。
“快点,外面冷。”
“嗯。”白萃不想暴露他的怂,就加快脚步走进门。
光怪陆离，这是他脑子里最先冒出的词,这内部的空间反而很大，灯光是流动又切割的,时而暗沉时而又爆开,音乐沉厚,鼓点一下下撞在胸腔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空气是热的,带着甜腻的酒气和某种无法分辨的躁动气息。
白萃在国外去过夜店,可在这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喧嚣地庆祝着某种他从未在阳光下仔细审视过的隐秘而蓬勃的情感。
因为一进门，最夺目的两个正在交叠跳着钢管舞的熊0，上下翻飞，耀眼夺目。
“……”
白萃立马感到一阵头晕，略微扶住墙才站稳，只不过那墙有温度，是位穿着无袖紧身背心的肌肉男，人家正对着小镜子抿唇嘟嘴。
作为一个直了二十年的矜贵公子哥儿，白萃缩回手，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世界观都有点碎裂开来，原来，他其实身处在这样的圈子里。
“你怎么了？”赵澈疑惑地问。
他不想表现出来自己的无措，皮笑肉不笑道，“我，我得先去个厕所。”
“去吧，可别迷了路。”或许由于光线昏暗，赵澈完全没发现他的异样，应了声，就给他指了方向。
白萃越过人群艰难跋涉进厕所，或许刚刚的场面太腻，他闻到淡淡的洁厕灵，竟然有些清爽。
他摸了摸胸口，可能由于太出神，他走过拐弯处差点撞上个人。
“不好意思。”
对方随口跟他说了抱歉，就继续专心划着手机，大概在等人。
白萃越过那人，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似乎认识这位，就又用余光悄悄看了对方一眼，才进了隔间。
随后直到上完厕所他才回想起来，这个人，不就是那天看到的乔莺迁带走的鸭子吗。
在那晚的会所里，这个人在无数模特中转悠，仿佛一个老鸨，那做皮肉生意的气质非常明显。现在又在gay吧出现，想必也是来拉客的。
白萃从隔间里出来时，那鸭子还在过道玩手机，姿势也没变。
“……”
他又忍不住看了两眼，没错，确实是那个人，对方身材还行，长相不算难看，唯一的问题在于脸上妆容捯饬的过分精致，乍看上去，仿佛一个女人。
难道乔莺迁还对这种娘炮类型感兴趣，品味可真差劲，白萃皱起眉，内心涌起一股不忿。
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男人出来，很感兴趣地看了鸭子一眼，就搭讪道，“要一起喝一杯么？”
却没成想，那鸭子却看了那人一眼，懒懒说：“抱歉，直的。”
那人一脸疑惑，差点笑出来，“打扮成这样还直男，我下边儿毛都比你直。”
“我只是等朋友。”那鸭子也不恼怒，就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
男人上下扫他一眼，显然是不信，但没说什么就走了。
白萃同样不信，怎么看这都是为了拒绝那人的搭讪才找的借口。
他又瞪了那鸭子几眼，才脸色不虞地离开厕所。这人还真是招人，到哪都能精准引流到客户，说不定就是受gay喜欢的那一款，呵，难怪乔莺迁能看的上。
白萃觉得，乔莺迁可以找到喜欢的，他自然能找到更好的，而且他品味才不这么low。
等走出去到吧台，他带着目的扫视一圈，吧台很长，调酒师穿着紧身黑t恤，手里利落晃着雪克壶，卡座和散台挤满了人，几乎全是男性，大部分喷着香水，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交谈碰杯。
他的出现确实吸引来不少目光，那些眼神有的是打量探究，有的是好奇，还有的明显充满兴趣，甚至非常露骨的冲他挑眉。
令他意外的是，真如赵澈所说，不少送来秋波的不是精致漂亮的小零，而是或高大威猛或油腻登味的1，他反倒是觉得自己更像个猎物。
白萃觉得不太自然地换了个爷们儿点的坐姿，不自信的想，难道他看着像个柔弱的零？怎么可能？他的气质分明很阳刚，肯定是因为这降智光线的缘故，才把他变娘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看到赵澈走了过来。
赵澈抿了口酒，问他：“怎么样，有喜欢的么？”
白萃没吭声，眼神有点不适。
说实话，他无法喜欢上这里任何一个人，虽说也有不少俊男帅哥，从清秀到叔型各色款式都有，可是他没有跟他们说话的欲望。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抱着啃的男人，扭的比女人还骚的壮硕汉子，掠过角落里一个独自喝着烈酒画着大浓妆的男孩……一切都陌生而汹涌，像闯入了一个运行着奇怪法则的异度空间，让他看的头晕目眩。
看他这副拘谨的脸色，赵澈对吧台说，“随便给我和我朋友来杯酒，让他放开点。”
调酒师看白萃一眼，暧昧一笑，过了半晌推过来两杯颜色妖娆的鸡尾酒。赵澈拿起来喝了一小口，“尝尝，这儿的招牌。”
白萃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湛蓝中泛着金粉的液体，迟疑了一下，才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甜，太甜了，然后是古怪的带着辛辣的后劲，他不太习惯地皱了皱眉。
“放松点。”赵澈拍他肩膀，“看见没，那边那个穿灰色毛衣的，一直在看你。”
白萃回过头，在他的斜后方确实有个男人正毫不掩饰的观察着他，头发略长，耳朵上有一颗很亮的耳饰。
单论长相，这人确实很帅，眉眼深邃，有点混血的味道，而且气质跟这里大部分人区别很大，颇有成熟稳重的魅力，他独自坐在那处，快把背景的人抻成两个图层的了。
可能是有对比的缘故，白萃倒也不讨厌这人的打量，勉强的回复了一个笑。
然而这个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尾，那帅哥仿佛收到什么求偶信号一样，毫不犹豫，直接端着酒杯起身向他走来。
赵澈讶异回头，语气中带着点羡慕，“wow，你大概是今晚这里最快获得幸福的人。”
白萃却感到分外尴尬，想要擡屁股走人，然而，男人已经走到眼前。
帅哥微微一笑，在吧台的灯光下有些迷人的光彩。“hi.”
白萃只能把屁股不动声色又落回到原处。“你好。”
“我叫kevin，”男人眉眼弯起，口音有点奇怪，显然第一语言不是中文，“晚上好。”
赵澈很自然地介绍了自己，白萃却极不适应，被胳膊肘推了一把才说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三个人不尴不尬的聊了一会儿，kevin就冲赵澈特别直接道：“shawwe？”
赵澈心领神会，冲白萃做了个手势就离开。
场面只剩下两人，白萃却有点麻了，他还没应付过这种场面，这叫什么，传说中的date，还是两个男人，真够奇怪的。
接下来，两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kevin介绍说自己是公司外派过来中国的高管，从美国来这里已经快两年，父亲祖上是荷兰移民，母亲是日裔，曾经有过一个快要结婚的拉丁男友，结果因为长期异地而分手，目前在北京尝试过跟本地男生约会，可惜最后的成果只是在中文上获得进步。
见对方很诚恳的抖搂一切，白萃也尴尬的介绍了自己。
只不过他一直说着，但看对方眼睛一眨不眨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在听他说什么，而是专心在看他的表情和脸。
白萃讲着讲着就被这灼热眼神搞得特别不自然，声音渐渐弱下去。
“holdon.”看他这幅窘迫模样，kevin垂下又擡起头，又忍不住捂着嘴，“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what？”白萃疑惑道。
kevin微微一笑，扑闪着长睫毛，身体向前倾斜毫不收敛地赞美道：“我发现你的眼睛实在太迷人，sorry，我怕是得说出来，你是我当下见过最漂亮的中国男孩。”
白萃警惕地说，“..我不是零。”
“oh，doesn’tmatter。”kevin一笑，“其实我更好奇，你是否single？”
白萃犹豫了下，他应当算是单身。
“所以，”kevin点点头，“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么？youknowforus....”
“是。”白萃承认。
“哈哈，你别误会，我只是感觉你在这个环境有一点不舒服，”kevin歪着头，嘴角上扬，“所以，我猜测之前你应该跟男人约会过吧。”
白萃回想起过去，他确实跟乔莺迁‘约会’过，只不过遮遮掩掩的还带着半强迫性质，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是约架。
kevin敏锐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复杂，扬眉道，“看来某人有一些故事。”
白萃尴尬道，“没有，我只是有些走神。”
“好吧。”kevin笑道，“那么你跟外国人试过吗……或者说，你对有差异的长相感兴趣么。”
白萃想说，他读书时还被金发女老师迷住过，只不过他觉得这个场合提这事有点不合适。
不过，假如那个时候他能跟几个女生试着约会，现在肯定不会坐在gay吧里跟男人调情。
“嘿。”kevin打了个响指在他面前，假意嗔怪，“babe，你居然还走神。”
“没有。”白萃这才反应过来。
“别遮遮掩掩的，我可是一直在观察你。”kevin笑了笑，眼神如炬，“所以，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刚才可是看到不少人都在注意你，你很抢手，也完全是我的type，所以我才会这么主动的。”
接二连三的热情告白，白萃有些头晕了，或许这就是女生被追求的感觉吧。
他也下意识打量起kevin，对方的长相很不错，工作也相当优秀，主要是对他实在热情，老外调情的功力太厉害，让他有点难以招架了。
“我认为....你很好。”白萃相当艰难的说。
kevin扬眉，“我猜后面还跟着一个‘但是’吧。”
白萃感到骑虎难下，他确实有个但是，纵然kevin再迷人，再让他难以招架，他也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蒙着一层雾，没法产生悸动的情绪。
“好吧，我知道中国帅哥还是比较害羞，但你是其中最害羞的几位。”kevin无奈笑道，“所以我并不指望你一上来就愿意跟我发生什么，但是，加个好友，总可以吧。”
“可以。”
白萃勉强答应了，随后，他又迟钝地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面前的kevin又高又帅，这，不就是他要找的比乔莺迁看上的人更好的优质男色么，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两人互相扫了码通过好友验证，kevin又主动请了白萃几杯酒，或许是酒精和甜言蜜语的双重作用，他后面也放得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随后，白萃忍不住敞开心扉，把人当哥们儿一般，把过去从未说过的经历抖出来，包括暗恋过的女生，对姐姐的难以割舍等思绪，但并没有说出有关乔莺迁的事情。
kevin很富有绅士风度地一直听他说话，不但没有不耐烦，甚至温和的提出建议，让人如沐春风，直到看他喝的有点多，才提醒他要不要回家。
白萃脸喝的红润，他神智不清地开玩笑说，“嗯，不过我自己回去就好，你送我我可不放心。”
kevin嘴角上扬一个玩味的弧度，“我一般会把美味的正餐留到最后吃。”
白萃吃吃地笑起来，随后跌跌撞撞站起，却被一只手牵住，然后拉到身边。
紧接着，一个吻伴随着陌生气息，就忽而落到唇边，紧接着是温热的味道。
耳边是kevin低低的叹息，“不过讲究的人，通常在正餐前品尝美味甜点，你好，我可爱的苹果派。”
这下，白萃瞬间从迷糊中惊醒，下意识就用力挣脱kevin的胳膊，差点就还手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种汹涌的抗拒感从心底涌出。靠，他居然被其他男人亲了，被一男人亲了。
kevin看他这副慌慌张张的表情，英俊的面孔上笑意更深，他冲白萃挥舞了一下手机，“下回见，可不要不回我消息哦。”
说完，拎起风衣潇洒的结账离开。
不过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隐蔽处，一台手机摄像头的闪光灯亮了一下，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引起旁边人的不满。
“不好意思，无意冒犯。”
手机被缓缓放下，那妆容精致的男人笑了笑，“我只是在拍一个熟人，跟他开个玩笑。”
说罢，他就转身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白萃眼睛瞪得溜圆，单手扶椅子，喉头发紧，理智立刻回来了，该说不说，别管再怎么帅，再怎么有魅力，对方也是个男的，谁会喜欢被男的亲嘴！
但问题又来了，他为何在乔莺迁面前就不会这么抗拒？
难道说，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同性恋吗。
白萃越想越迷惘，回过神来，却感到愈发惊惶，可恶，他怎么又想起乔莺迁来了。
他越是接近自己的心，就越是觉得难以接受，想到脑海中那人的模样，嘴角笑起来的弧度，甚至威胁他，愠怒咒骂他的表情，竟然都是如此的生动和吸引他，他从未感到如此空虚。
妈的，他醉醺醺地想，他现在要回家，他要……他要独自一人消化这个陌生的情绪。
他不能再想那个骚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