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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0◎
包厢在市政府招待所二楼,窗子正对着一棵老槐树。天还没黑透，干枯枝芽在风里轻轻晃。
服务员刚把茶水斟上，门就被推开,副秘书长领着人进来，身后跟着规划局局长,和文旅局姓周的女处长。
乔莺迁今天穿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进门跟秘书长说话时脸上还有笑意,在最靠窗的位置落了座，隔了大领导两个身位。
秘书长是他托了几层关系才约上的。这位副秘书长分管城建口，为人低调，做事务实,之前有个项目的土地规划调整报告在他案头压了三个月,一直没往前推。
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是想摸个底,到底是哪个环节有问题。
“乔总,你们那个项目我认真看过。”刘秘书长落座后没急着寒暄，直接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放,“概念很好，市里现在也鼓励这种高品质文旅项目。但有一条,那块地的西侧有一条生态控制线,你们现在的方案说实在的有点擦边。”
乔莺迁把茶壶往刘建明手边挪了挪,语气平稳：“刘秘书长,那条线我们是严格避开的,规划院出过专题论证,可能是早期的测绘数据和现在有偏差,我们愿意配合重新核界。”
“重新核界,市规委会那边要开会排期。”规划局陈局长插话，语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为难，“最快也得两个月后。”
周处长看着陈局长：“不过，规委会的会期可以协调，我还听说据说城投那边有个议题也是这一批，要是不冲突，并在一起上会，效率高些。”
乔莺迁端着茶杯，控制着视线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没接腔。
服务员开始上菜。清蒸鲈鱼，油爆虾，蒜蓉时蔬，都是寻常的杭帮菜，刘建明动了两筷子，又问：“乔总，你们现在资本方是谁？自筹还是找了投资？”
“目前是自筹加部分银行贷款，正在接触几家有意向的机构。”乔莺迁答得十分简洁，没敢说罗攀曾递过橄榄枝。
自然也没说那根橄榄枝自从上回误会发生后，不但整整一周没单独联系过他，现在还跟他撂冷脸子看。
一旁的陈青拿起公筷，利落地给刘建明夹了块鱼，语调如常：“刘秘书长，城投去年跟文旅局合作过一个古村落活化项目，投后评估是优。乔总这个项目业态类似，如果后续需要国资背景的合作方，臻锋肯定愿意参与评估。”
后半场大家喝了点酒，氛围松快了些，文旅局周处长说起前阵子去川北考察民宿，言语间对云隐的设计理念很认可。
刘建明喝了半杯红酒，脸上有了笑意，临了说：“乔总，你们那个核界的论证报告，下周先送到我秘书那儿，我帮你往前推一推。”
乔莺迁立马起身道谢，替他拉开椅子。
一行人往电梯口走。乔莺迁落后两步，在走廊转角处停了一下。陈青走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也顿了顿。
“规委会那事，看来城投确实有议题。”陈青看着电梯门的方向，声音很轻，“啧，罗总还是特意帮你了。”
乔莺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不太想再跟白敬忱打招呼，显得自己有点无能。
电梯门开了，刘建明在里头招呼：“小乔，小陈，快点。”
电梯缓缓下行，到了一层，门打开，人群散去。几个领导司机等在门口，他道了声别，上车走了。
乔莺迁站在招待所门廊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明明灭灭，很快不见了。
“想不到一洗钱项目搞得这么麻烦。”等人都走后，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可是最后一次帮你了，搭上我一帮人脉不说，最后还得麻烦我老丈人，要是搞砸了你下半辈子可真得养我了。”
陈青上前笑道，“那没问题，您信任我是个好男人就成。”
乔莺迁懒得理他这骚话，转身上楼。
不过，这两天罗攀似乎真生他气了，工作的事发过去也不搭理不回复，他真是不明白，这行为太幼稚，真不敢相信罗攀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无理取闹。
……不就是个润滑油么，至于吗。
一起走到办公室，陈青想了想，又好奇问道，“那白哥呢，最近可还好？”
“多亏你那天那通恶作剧，他大概是生气了，最近一阵都消失了。”乔莺迁回忆着，脸色忽而沉下去，“不过之前还和他的傻子朋友背后调查我呢，手伸的可够长，都到了我前东家那里，现在离我远点倒是不错。”
他面无表情的把桌上文件一扔，他是烦心，可他事情太多，暂时没空处理这些。
想到这小子会害自己，但没想到用这种方式，真是有想象力。
但他不跟小孩计较，是他最大的大度。
陈青看的嘴角上扬，看热闹似的，“哥您真是辛苦了，前有宿敌，后有家贼，您可真不容易。”
只不过这调侃的话说完，罕见地，乔莺迁的脸色却因为这玩笑话而不好看起来。
陈青见状，不知道戳中谁的痛处，也没敢再继续开玩笑。
乔莺迁又陷入沉思，抛开这些屁事，不过好在一通折腾之下，这项目已经提前施工了，前期投入大，工期尽量缩短，预计在来年三月份之前就能完工，等甲醛散散，就能开张跟当地景点合作了。
等钱一回流，他手底下好几个项目就能开始运作了。玩钱生钱这套虽然有效率，周围玩币区块链期货的朋友都不少，甚至还有跟风入电竞俱乐部的比比皆是，但真正靠谱的还是实业投资。
除此之外他最近看好几只新概念股，机器人什么的，什么时候能真正掌握生产资料了，他一直为钱而焦虑的心才会安顿下来。
不过到那个时候，他的婚期应该也快到了吧....
乔莺迁面无表情抚了抚眉心，他不会再让任何事情妨碍他的婚事，能说这话，也代表了他接下来有万全之策。
哪怕白萃再蹦出来惹他，他也不可能再手软，反正理是在他这一边的，他是被逼的，他可什么都没做错。
总之先把婚结了，到时候都是一家人，就让白家内部处理去，他怎么都要置身事外。
要论内斗这方面，他迄今为止还没输给过谁。
如果对方就此偃旗息鼓，他也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把过去那些荒唐都忘了，彼此友好相处，也是个不错的方案。
想着，陈青打断他的思路，“刚才，镇海那边今年的经营简报发过来了。”
乔莺迁随后收到文件，便用手机打开看着。
嗯……营收增长百分之七，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三点五。和去年差不多，不坏也不好。
“哦，邵总签的字？”他问。
“不是。”陈青摇摇头，“签发人是他们新上任的副总。”
乔莺迁拿着手机顿了顿。
陈青站在桌边，同样看着他。
“邵总调岗了。”他顿了顿，“就是上个月的事。”
乔莺迁没说话，只盯着他。
“抱歉，我忘了跟您汇报了，名义上是平调，去二级子公司当副总工程师。”陈青只好又说，“不负责具体业务了。”
乔莺迁点了点桌面，陷入沉思。“好家伙，他今年多大？”
“五十。”陈青耸耸肩，“距离退休还有十年呢，连孙子都没有，退了都没得接送小孩上下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到底什么原因。”乔莺迁摸不清方向地转了一圈，又问。
“公开的说法是集团架构调整。”陈青顿了顿，“但他们内部的人说，他去年立了三个技改项目，验收阶段全被打回来了。”
乔莺迁擡眼看他，两人都明白，这种情况，显然是被搞了，而且还几乎在他刚出差回来。
“验收机构是集团新指定的。”陈青直接说，“以前合作的是另一家。”
乔莺迁转过身扶着桌子，这个问题太明显了，只不过他想不通是谁针对的邵岗真，那猥琐大叔年过半百，怎么这个时候落马，难道是终于被丈母娘家发现了，直接被踹了？
不过，这项目也是从他经手，可千万别因为这个让他受影响。
至于那个新上任的副总，他哪天得跟人见个面，喝场酒，估计这事他才能有头绪。想来国企也跟他们外企一样搞这么多明争暗斗的花花肠子，怎么就不怕出事呢。
在乔莺迁打算约一下这事之际，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收到一条信息，发件箱来自于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他心里想着那事随手划开，却发现那信息是一张图片，图中，是两个样貌出众的男人，在灯红酒绿的夜店里拥吻的画面。
底下是一句让他头皮炸开，挑衅意味颇浓的话——
上回催您的东西还不给，除开关于您的爆料，您也不喜欢小舅子是同性恋的新闻在圈里传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