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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3◎
显然,kevin早就提前知道来人是他,脸上毫无意外神色。
他看见乔莺迁,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露出一个友好而迷人的笑容,“你好,我叫kevin,之前咱们见过,我是豆豆的朋友。”
出于礼貌,乔莺迁不得已握了一下,对方手指很长,手心特别凉,他立马不动声色皱起眉,快速把手缩回来。
kevin做了个手势把他请到位置上,并倒了杯咖啡推到面前。“上次见面没来得及打招呼,听说,你是白唐小姐的未婚夫。”
“嗯。”乔莺迁直接问道。“所以,是你要买画廊?”
“对。”kevin收回手,转身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喜欢这个地方,挑高很高,光线也好,环境非常安静,我在北京看了半年只有这里合适。”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窗,“下午的阳光从这个角度打进来,正好落在画上,嗯....这个结构不好找。”
“你买下这个地方打算做什么?”
“我最近买了很多画,想办一个特别的私人展览。”
“你可以租,或者找专业的策展,为什么非要买这里。”
“我有钱。”kevin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乔莺迁顿住,却丝毫没有回避这个眼神,两人安静却集中地对视片刻。不过kevin倒先破功了。
他笑起来,“其实,我的上司也特别满意这里,想在这儿打开中国市场。”
“你们是什么公司?”乔莺迁冷冷地说。
“集团名字叫做arcadia,一家欧洲艺术品投资公司,总部在日内瓦,不过我们在香港也有办事处,并和佳士得有长期合作,我相信我们接手这个地方后,会给予它更长足的发展空间。”
kevin说,他一摊手,“可能乔总您是个比较实际的人,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艺术品,我们的目标客户一般是收藏家。”
“不,”乔莺迁冷静道,“你错了,我确实有所耳闻,贵公司是苏富比在伦敦纽约的常年大客户,每年拍品在九位数左右,但是通常不办展只控盘擡价造势,堪称是艺术市场的犹太民族,但今年怎么又有新想法了,难道是高层大换血了?”
kevin脸上浮现惊讶,但对方提出的问题过于尖锐,他一时没想起如何反击。
乔莺迁静了片刻,又说,“所以,你怎么知道她家要卖掉这里?”
kevin顿了顿,回忆了一下,说:“哦,是上个月很幸运在会展中碰见白董事长,能和他当面说上两句话,他说女儿想出手这个地方,问我有没有兴趣。”
乔莺迁一顿忽然说,“所以,你是跟豆豆这么认识的。”
但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把眼神移到那副海蓝色风景画上,感觉手心有些出汗。
kevin扬眉,暧昧地一笑,“那还不是。”
乔莺迁皱起眉,“什么意思。”
kevin靠在桌沿上,双手插进口袋里,“原来这是乔总最想问的问题。”
乔莺迁沉默,知道自己在这场试探中先一步落败,他按了按中指骨节,又拾起先前话题,“你看过地方了?”
“看过,但上次来的时候白小姐不在,是展厅工作人员带我转的。”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比我想象的好,这个空间做画廊可惜了,适合做私人展厅,但画挂得太密,灯光做的一般又浪费了墙面,总之缺点很多,我认为白小姐并不是一个专业的策展人。”
“以上都是你的判断我不评价。”乔莺迁凉凉地说,“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想卖。”
kevin看着他,“是么,可是白董事长并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东亚父母对子女的掌控权在十几年内还保持同种模式么?”
“或许。”
“看上去叔叔并不是这种人,但为什么你不直接找他本人谈取消合约,却来找我?”
“因为我误认为你是个好沟通的人。”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你说话总是喜欢偏离重点,我有点心烦。”乔莺迁毫不客气地指出。
kevin直接笑出了声,他没回答,反而从桌沿上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尘土味,随后他笑着问:
“说起偏离重点,乔总,你跟白萃是什么关系?”
乔莺迁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kevin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保密。”
乔莺迁抿起嘴角。
“不过,你要想继续谈地的事,就要回答我的。”kevin的,“毕竟是你有求于我。”
乔莺迁顿了顿,心里涌入一阵古怪的涟漪,说:“我是他姐夫。”
kevin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就这么简单?”他把手放下来,又踱步走到门口。“但是,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敌意?”
乔莺迁立刻说,“因为你抢走了画廊。”
kevin站在门口,外面的光照进来,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嗯,这是个好理由。”
他拉开门,“所以我追他,你问题不大吧。”
乔莺迁眸光一定,扭过头看他。
kevin立刻举双手投降,“对不起,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
乔莺迁缓了缓情绪,镇定的说,“您随意,只是不要把那种新闻带到明面上来,否则我不好处理。”
kevin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浅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淡。“好吧,你让我退,总得有个理由。”
乔莺迁摇了摇头,说,“因为,这里风水不好。”
“feng...shui?”kevin艰难地念出来这两个字,但显然没有理解它的汉语含义。
乔莺迁微笑起来,“你知道艺术区东边那片地,去年被划进风貌保护区了。”
kevin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过去。
kevin半信半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的官网公告,关于艺术区及周边地区风貌保护规划的批复,发布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这个我看过。”kevin把手机递回来,“保护规划不影响现有建筑。”
“不影响现有建筑,但影响扩建。”乔莺迁收了手机,随口道,“你这个画廊南边那块空地,原来是规划做停车场的,现在保护区划下来,停车场不批了。没有停车场,你这个地方,以后客人来了车停哪儿?停在巷子里?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巷子本来就窄,停两辆车就堵死了。”
kevin:“.....”
乔莺迁说:“你做艺术品经纪要接待客户,客户都开什么车?保时捷、玛莎拉蒂,停在巷子里,被共享单车刮一道,你赔?还是让客户自己找车位,走十分钟过来?我这么一个开着迈巴赫的大老板,刚才在外面都没个人接待我好的伐。”
“……”
kevin有点呆住,倒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乔莺迁叹了口气,继续说:“还有北边那条路,原来规划要拓宽直通机场高速。现在保护区划下来,路不扩了,你知道我从市区的公司过来直接绕了二十分钟的路,这个地方位置本来就不好,现在变成死胡同了。现在你花一千二百万是买了一个客户来不了的地方,做生意的不懂风水怎么做?路不通人不活,这就是风水,亏了你还有一半中国人血统。”
kevin从窗边站起来,走到天窗下面,开始仔细阅读这长篇大论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我查过,规划批复之后管委会出了一份细则,”乔莺迁好心的说,“看不懂中文的话,我这里有一份英文版。”
过了许久,展厅里也因此安静了许久。
半晌kevin低下头,终于笑容有些勉强的看着他。“你是对的,多谢你的提醒。”
乔莺迁面色如常的说:“不谢,我应该做的。”
“好吧合同我退。”他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不该买一个客户不喜欢的地方。”
乔莺迁走过去,这次主动地跟他握了握手。
“感谢理解。”
“嗯。”kevin笑道,“我也理解了为什么小白喜欢你了。”
……
“我走了,后会有期,我后面会好好理解feng——shui的。”
乔莺迁咬牙站在原地,随后英俊的男人猝不及防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接着,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
偌大展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满腹邪火没处发,最后只能无处安放地看着墙上那幅油画,那灰蓝色的海,呼啸的浪正停在半空中。
他不得已看了一会儿,等心情慢慢恢复,终于才转身走了。
-
时间过的也快,等半个月过去后,看婚纱的时间也终于敲定了。
两人一早出发,婚纱店在东四一栋翻修过的四合院里,且门口没有招牌,只有嵌在灰砖墙里铜门牌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里的路况同样糟糕,乔莺迁把车停在一溜超跑和二八大杠亲亲我我的胡同旁,随后才进了店面中。
四合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刚冒了新芽,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碎花,还带着点初春的凉意。
导购助理在里屋门口迎着,是个瘦高穿着黑色工装的女孩,说话声音又温柔又轻像耳语,乔莺迁不得不低着头,才能听见她说什么。
助理领着两人穿过走廊,之后进了店面内部。
里面空间倒是出人意料的宽敞,她请他们坐下后,把硬质的册子送到圆桌,接着送上茶水。
因为画廊的好消息,白唐的心情很好,因此一口气选了一大堆款式,用时大概四十分钟。
之后终于把册子往有些犯困的男人那边推了推:“这都是我之前挑好的,你先看看这几款,有没有喜欢的。”
乔莺迁只好起身抿了口茶水,但瞬间,倒觉得茶的味道不错,有种海西一号的味道,随即也有了耐心去翻开册子。
不过一页一页看过去,介绍说是英国的纯正皇室裁缝手制,老裁缝一年只来两次大陆,亲自为每位客户量体裁衣地设计,与各类珠宝大牌合作,一线明星都难以订的到货,总之在他眼里言辞恳切却不失幽默,还好没写进这两扇门都需要验资。
眼前的婚纱却都差不多,白的,蓬的,镶钻的,拖尾的,每一页都印着极为夸张数字的标价。
不过他早已了解这类手工制品婚纱的价格,也不意外,翻了几页就合上,说:“你定就行。”
“哎呀我有选择困难症,”为了配合婚纱造型,白唐今天打扮的格外漂亮,她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撒娇说,“你就替我选一个嘛。”
乔莺迁只好再打开,目之所及,他瞥到一款蕾丝手套的款式,便指了指这款。
她终于满意地把册子收回去,低头翻了几页,对导购说着什么,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
随后两人似乎确定着什么,过了几分钟,她被领到内侧的试衣间里。
阳光不错,乔莺迁得闲向后靠在沙发上,手指虚虚地点在扶手上,而眼睛则心不在焉地盯着手机里的邮件查看着。
也就一会儿功夫,工作群里也有不少艾特自己的,但他此时没什么心情工作,索性私聊了手下的人去帮他回复。
但有小群里有人已经在提前祝贺他,因为年前镇海的项目收益回报巨大,且是跟国家事业单位合作,顺应国内政策非常有利获得中国政府支持,因而这步已经升级到让总部注意的程度。
同时当下他经手的项目还没有亏损额,升执行董事应该机会很大,但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疏漏,就是他还太年轻,不稳妥。
虽说现在35岁以上就处于技术岗的危险边缘,但真正高位还是更苛求年龄与经验,同时人脉也是一道门槛,如今他能否跨越这个阶段,就要看能否讨得臻锋在海外总部的信任。
而现在迅捷这个项目,就是一道很难评判的关卡,他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因此在背后做手脚,但具体到目标,他又毫无头绪,可能是几个看不顺眼他的白人,也可能是某个郁郁不得志嫉妒他的亚裔abc。
作为一个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人,假如他这步没有顺利上到某个台阶,怕是之后还要再蹉跎个几年,到那个时候恐怕还要提放着更年轻的投资经理,想想就心累。
因而现在结婚稳定下来,成立一个家庭,对总部对他的评估同样是加分项。
但如果不是手下项目出事,他可以说暂时拥有一个相对完美的人生,而人生不得已十之八九,他无非是无边大海上随波逐流的一条船,走在望不见头的航线上。
而想不到,他如今终于要结婚了。
这是那既定的轨道。
屋里很安静,以至于能让人心静,而过了两分钟,身旁的门忽而又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进来的时候,乔莺迁还在茫然地沉思着,以至于丝毫没有注意到来人,直到另一位助理在后面弯腰恭敬地轻声问候了句“白先生好”,他才回神擡头。
门的外侧,白萃逆光站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很高,因而衬得下巴的线条很利落,整个人气质锐利到让房间都亮了亮。
一脸冷漠的大少爷扫了一眼屋内,漫无目的的目光从拥簇着的婚纱们中不停掠过,最后意外地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而他的身后,随后进来一个眼熟的女孩,是年初在秦皇岛白家宅院里,见到的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