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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56
  ◎chapter56◎
  面前这人的语气,可以说十足的来者不善。
  白萃微蹙起眉头,完全不明白这架势是要干什么,尤其是对方看着乔莺迁的眼神,让他格外不爽。
  而不知情况轻重的的张父,正满脸笑容地把人邀请过来:“哎呀,小丁来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今天真是巧了,来了这么多客人,”张母挺高兴,脸上笑开了花:“小丁啊,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见你还是在街上,你开着那辆新车,可气派了!”
  丁洵升摆摆手,嘴上谦虚,眼里却带着得意:“阿姨您记性真好,就是辆普通车,代步用的。”
  “普通?”张母笑道,“那可是奥迪吧?我跟老张说,看看人家小丁,多有出息。”
  不过两人对话还没完,丁悦率先走过来,盯着人,捂着嘴夸张的说,“天呐,你真是乔莺迁,我没看错吧。”
  同样,丁洵升的目光再度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随即笑了,“小乔?真是好久不见啊。”他走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微妙又毫不掩饰的嘲讽,“听说你这两年在北京呢?混得怎么样呢啊?”
  乔莺迁皱眉,淡淡地说:“还行。”
  “还行?”刘磊在旁边笑了,把五粮液放到茶几上,“小乔你这话说的,北京那地方没点本事可混不开,你现在做什么呢?”
  乔莺迁似乎很烦躁,按了按手腕,只说,“赚点钱而已。”
  刘磊歪头,一脸没听懂继续等待答案的样子。
  张思雨只好在一旁焦虑地补充道,“小乔跟我一样,都在金融业。”
  “金融——民工嘛?哈哈哈。”赵鹏大声笑了一下,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手包随手放在茶几边上,露出一个显眼的logo,“搞投资的?那可挣钱啊,不过北京压力大吧?房价那么高,买房了吗?”
  白萃浑身不舒服,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又被一边的声音打断。
  丁悦把水果放下,目光已经落在白萃身上,倒是眼睛一亮,笑着问张思雨:“这位是?之前应该没见过吧。”
  白萃神色不虞地看她一眼。
  张思雨很不安,又想回答丁悦的问题,却又忌惮着白萃不敢开口。
  “帅哥,你从哪里来的?”
  没得到答案的丁悦直接上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暧昧的审视,“嗬,看着就特斯文,你做什么工作的?”
  白萃冷冷地说,“就是个技术工罢了。”
  张母提醒道,“哎呀,悦悦,人家是小乔的朋友,学历可高着呢,跟我家小雨差不多。”
  丁悦眨眨眼,笑了:“帅哥真会开玩笑,你是搞那些研究的,哟,真够厉害的。”
  不过还没等白萃怼她点什么,丁悦转头就对张母道,“阿姨,您这水果我给您放这儿了,进口的,我妈昨天网购回来的。”
  张母赶紧接过去,嘴里念叨着:“哎呀,悦悦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正好晚饭刚做好,一起吃。”
  白萃往座椅上一靠,养尊处优的他从没见过这种奚落人的路数,心里一股闷气。
  要不是看对方是个女的,他说不定就直接跟人上去碰碰了。
  随后几个人落座,位置不够,张父又搬了两把餐椅过来。
  他招呼所有人:“来来来,别客气,动筷子,小丁,尝尝这红烧肉,你阿姨可炖了一下午呢。”
  丁洵升也没客气,夹了一块,嚼了嚼点点头:“阿姨手艺还是这么好,不像我们家那位,做个饭跟打仗似的。”
  张母被夸得眉开眼笑:“哎呀,你就会说话。来来来,小刘,小赵,都吃都吃。”
  刘磊掏出烟,问张父:“叔,能抽不?”
  “抽吧抽吧,阳台开着呢。”张父大气道。
  刘磊点上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顿时烟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饶有兴趣地看向乔莺迁:“小乔,咱们好多年没见了,当年你学习好,我们都以为你神通广大到用不着高考呢。说着,就转头问身后,“哎,当时我们给他编的顺口溜呢!?”
  “谁回忆一下!哎呦我这脑子,竟然没印象了!”刘磊大笑道。
  “头不洗,话不说,一问成绩688,脖子上挂的不是钥匙就是饭卡,黑框的眼镜,运动的穿搭,带的水壶超大,哈哈哈哈!”
  丁悦第一个想起来,她特地站起来一边拍手一边唱,乐不可支地,声音又特洪亮,把在场包括张父张母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丁洵升也忍不住笑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小乔可太权威了,纯赛级学霸,他写1+1=3我都敢抄!”
  “哎,”赵鹏又探过脑袋,说,“后来听说你去了北京,工资多少啊?”
  白萃不悦的动了动手腕,十分想怼人,但是想到自己刚才的保证,又不好开口。
  他多少瞧了瞧乔莺迁,但对方连个眼神都不给,直接旁若无人地无视了自己。
  然而,本人似乎没有被这段讥讽所影响,乔莺迁只平静地说,“还够花。”
  “够花?”赵鹏笑了,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够花可不行,得攒钱。你知道现在县城房价多少吗?八千二一平,你们北京得十万吧?我前年在城南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全款两百多万,装修又花了三十万,哎呦现在这年头,没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张父在旁边接话:“小赵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工程公司开得风生水起。上次我去城南看见你们公司那栋楼,真是气派。”
  赵鹏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叔您客气了,就是个小公司,养家糊口罢了。”
  丁悦在旁边接话:“什么小公司,我听说你们刚接了县政府一个大项目?八千万那个?”
  赵鹏眼睛亮了亮,嘴上却谦虚:“还没正式签,还在谈。”
  “谈什么谈,板上钉钉的事儿。”丁洵升端起酒杯,对赵鹏示意,“来,小赵,祝你生意兴隆,干了。”
  两人说着就碰了一杯。接着,他们看向脸色苍白的张思雨,“小雨,你也来啊,都是哥们儿躲酒啥意思。”
  张思雨口干舌燥,但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就举杯跟几人碰了碰。
  话说着,丁悦再次目光转向白萃,饶有兴趣笑着问:“帅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听说搞这些技术的工资不高,是真的吗?”
  白萃语气不善地说:“我也够花。”
  “哎呀,”丁悦捂嘴笑了:“你跟小乔真是,说话都一个样。够花是多少嘛?咱们都是实在人,说说呗。”
  刘磊在旁边接话:“人家知识分子,讲究含蓄,不过我跟你说,我妹夫也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一个月两万多,那才叫挣钱。”
  丁洵升点点头:“互联网那是风口,赶上了。其他人嘛,大家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精神可嘉,哈哈哈。”
  三人唱戏似的轮番上阵,这话说得像是夸,但语气里居高临下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白萃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禁更为怀疑地看着乔莺迁的侧影,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这帮人完全不像朋友,更像是仇人,他为什么是一副任人欺负的模样,之前那些怼人的本事呢?为什么要一直忍受着这些羞辱。
  他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张母在旁边给丁悦夹菜,嘴里念叨着:“悦悦你多吃点,看你瘦的,现在在妇联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丁悦笑着说:“还行,挺清闲的。就是有时候要下乡调研有点麻烦,不过单位配了车,有司机也还好。”
  “那多好啊。”张母一脸羡慕,“还是你和你哥有本事,你爸妈肯定特放心喽,工作体面又轻松,不像阿姨那会儿,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百块。”
  丁洵升端起酒杯,对张父示意:“叔,来,我敬您一个,您身体怎么样?血压还高吗?”
  张父端起杯,“还行,吃着药呢,小丁啊,你现在在局里是副局了吧?我听小雨说,你们局今年搞了个大项目?”
  丁洵升喝了口酒,点点头:“对,城南那块儿旧改,省里也就拨款了三个亿吧,我负责审批那块,这几天天天有人请吃饭,哎,推都推不掉,喝得我头昏脑涨的。”
  赵鹏也一脸烦恼,“可别提了,谁不是呢,我因为这个项目也是天天喝陪着县长,最近他老人家扔给我不少工程,过年这几天我也是被灌酒灌得不行,肝疼啊。”
  丁悦眼睛立马亮了亮:“赵哥,那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那必须的。”赵鹏笑着,又跟着几人碰了碰杯。
  几人聊的正嗨,似乎顾不上另一边了。
  安静着的乔莺迁有了动作,他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打断他们说,“你们先聊着,我们还有事,得先——”
  赵鹏立刻不满意了,注意力重新回来到这个老朋友身上,“咋了,这就走了?还没陪着老同学喝几杯呢。”
  刘磊见状,忽而来了兴致似的说,“对了小乔,你们在北京,接触的都是大人物吧?有没有什么项目,照顾照顾咱们老乡?”
  他把手悄悄搭在对方椅背上,姿态亲近。
  乔莺迁走不得,只眼神阴沉继续说:“没有。”
  “没有?”刘磊笑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老实,我跟你说,在北京混得有眼色,会来事,光靠老实可不行。”
  丁洵升摆摆手:“刘磊你别这么说,小乔那是脚踏实地,不过小乔啊,我跟你说,人脉这东西,该经营还得经营,你看我们在县里有什么事,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张父在旁边点头,也叮嘱儿子:“小丁说得对,人脉很重要,在外边就是得学会交朋友。”
  张思雨脸色苍白,他倒想说点什么结束这饭局,使劲儿用眼神暗示对方。
  但乔莺迁一脸平静,仿佛毫不在意这些羞辱似。只不过脸色却异常苍白,似乎有心事。
  此时,丁洵升又倒了一杯酒,端着站起来,绕到乔莺迁身边。他站着低头看乔莺迁,嘴里带着酒气:“小乔啊,咱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来,单独敬你一杯。”
  乔莺迁擡头看他,嗓音略哑:“我喝过了。”
  “喝过了?”丁洵升笑了,“就抿了一口,那叫喝?来吧,谁给他满上。”
  他把杯子往前递,几乎递到乔莺迁嘴边。
  白萃再也忍不住,几乎要站起来给这几个人脸上来一拳,却看到乔莺迁忽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非常复杂,掺杂着不知多少让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他不由地心里一惊,身体的动作也停下来。
  “不用管我。”与眼神相反的,乔莺迁只语气冷漠地回答他。“我们喝酒呢。”
  白萃看着他,觉得面前的人就像变了个人,让他觉得格外陌生。
  “你……”他不确定地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都是我的朋友们,放礼貌点,”乔莺迁再度擡头怒视,简洁而清晰地说,“我刚才没告诉过你吗?”
  “可是。”白萃疑惑道。“可是你。”
  他不明白,乔莺迁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少爷,我说了多少次别管我的事,”乔莺迁冷冷地说,手指关节却捏的很重,“过去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但现在我不想再重复了。”
  丁洵升猛然地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东西,“就是啊,小帅哥,小乔都说了我们是他朋友了,你在这管什么闲事呢?”
  白萃瞳孔微微放大,惊疑地看着乔莺迁,他现在有一万句话想说,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不过此刻他心中有个不妙的预感,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他不愿意听到的话,又忽而意识到,他的过去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不可理喻。
  而刘磊还在旁边起哄:“乔儿,别不给面子啊,丁哥现在可是副局长,一般人想敬他还敬不上呢。”
  赵鹏也跟着笑:“就是,喝一杯,又不会少块肉。”
  丁悦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眼神里颇有看好戏的意思。
  张思雨见状觉得大事不妙,忍不住在旁边打圆场,“他可能真不能喝,算了吧……”
  “小雨,你现在怎么还护着他,当年高中毕业聚会的时候忘了?你可是居高临下的老牛逼了,没少劝酒。”丁洵升打断他,又笑着看着眼前的人,“你啊,老同学见面,喝杯酒怎么了?小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乔莺迁沉默了片刻,他顿了顿,就要伸手去拿酒杯。
  只不过他刚刚拿到手,丁洵升手一抖,半杯酒立刻洒在乔莺迁裤子上。
  “哎哟,不好意思。”
  丁洵升低头看,语气里没什么歉意,嘴角还带着笑,“年前出了个车祸,手骨折了,拿东西还不稳当,你原谅哥哥,好不好啊?”
  乔莺迁垂眼,看着酒渍在裤腿上洇开,深色裤子湿了一大片,看着很狼狈。
  他眉头蹙起,手腕却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仿佛多年前的回忆涌进脑海,让他一时喘不过气。
  他说,“没关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乔莺迁擡头,忽而眼神冷漠而木然地说,“没关系。”
  刘磊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赵鹏端起茶杯喝茶,装作没看见,丁悦捂着嘴,眼睛弯弯的,跟丁洵升交换了一个眼神,窸窸窣窣地说,“哎呦,他真的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这个熟悉的反应。”
  “哈哈哈,我感觉我变年轻了,时光倒流回到十五年前了,总觉得这一幕在哪儿见过啊。”
  张思雨坐在旁边,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但没敢再说话,眼睛也不敢看了。
  他就有预感要发生这种事情,早知道今天就去买彩票了,起码能躲一躲。
  张母愣了一下,赶紧找纸巾:“哎呀,这……小乔你没事吧?”
  此时,白萃却忽然站起来,接过张母手里的纸巾。
  他走到丁洵升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递给身边的人,然后看向丁洵升,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表情让人看不懂。
  丁洵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一声:“怎么,不就是洒了点酒嘛,洗洗就行了。小乔,你朋友也不至于吧?”
  “你干什么。”乔莺迁皱眉看他,语气极冷,“我说了别管我的事,给我回去。”
  白萃没理这句话,依旧极有压迫感地站在人前。
  只不过他脸上没有愤怒的神情,而是变得非常平静。
  刘磊脸色微妙,看着要干架的样子,也准备起来帮兄弟。
  张思雨同样赶紧站起来,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势头,试图接触到危险源头,却被白萃瞪了一眼,又颤抖一下收回手。
  白萃又看向丁洵升,只不过他没有动手,而是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五粮液,忽然开口说:“丁局,这酒不错。”
  丁洵升一愣,没想到他岔开话题,随口应道:“那当然,三千多一瓶。”
  “你平时喝的都是这个档次?”
  丁洵升笑了,恢复了几分自信:“那倒也不是,今天不是高兴嘛,我跟你说,这酒还是别人送的,自己哪舍得买。”
  “别人送的?”白萃点点头,“那送礼的人挺大方的。”
  丁洵升随意地说:“咱们这行,逢年过节,下面人送点烟酒正常,又不是什么大事。”
  白萃忽然冷声说道,“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旧改的项目,是你负责审批的?”
  丁洵升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对,我分管这一块,这种项目卡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白萃想了想:“哦,那你可得小心点,这种大项目最容易出事了。”
  丁洵升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出事?出什么事?”
  他换了个问法:“你刚才说,棚户区的三个亿,是省里批的专项债吧。”
  丁洵升不明所以地说:“嗯呢,去年年底批下来的。”
  他拿着酒瓶,看着上面的标签说道:“去年年底?在几月份。”
  “十二月,怎么了。”
  “哦,十二月中旬?”
  丁洵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白萃没回答,继续说:“省财政厅那次审批会,一共批了七个项目,总额三十四亿,你们县这个项目三个亿,占将近十分之一对吧。”
  丁洵升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白萃再度露出同样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是我听说的。”
  丁洵升的表情微微一变。
  乔莺迁也古怪地扭头看他,不知道这人又要干什么。
  白萃又端起茶杯,说话的口吻特别轻松,“那批项目里,有一个县的审批材料有问题,丁局,你知道是哪个县吗?”
  丁洵升没说话,但手微微抖了一下。
  白萃继续说:“那个项目的可研报告,页眉上印的日期比项目立项的时间还早个把月。”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丁洵升终于听懂了,脸忽然白了。
  白萃想了想,“哦,还有,还有那个项目的环评报告,引用了一个监测数据,那个数据是那个监测站几年后才开始统计的。”
  刘磊和赵鹏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懂了对方在说什么,脸色也都特别微妙。
  白萃放下茶杯,看着丁洵升眼神平静的深不见底。
  “你说巧不巧?”他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丁洵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白萃继续盯着丁洵升的眼睛,“这份可研报告加那份环评报告,你们可得最好想清楚怎么交代,省级领导下个月要来这边调研了,可是专门看这批项目。”
  他手里拎着酒,低头看着男人,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刚才手滑洒了小乔一杯酒,所以这杯酒你替他喝了吧。”
  丁洵升怔着没动,还在惊疑不定的消化这新闻,他不得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一般这么高级别领导下来视察都会提前有消息放出。但这事又从来没听过信儿,难道纪检组突击检查?
  而且,这人刚才不说自己就是一个普通打工的吗,怎么能知道这些,可要说是说谎,吓唬他,很多细节还真能对得上,难道身份这事是骗他,实际则是中央的人?
  可听着就很好笑,乔莺迁一个普通家庭的人怎么能认识这种人脉。
  丁洵升想着,不免打量起白萃,心头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这……兄弟,能问问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么,”他举着酒杯,不确定地说,“不过你这么给面子,那这杯酒我喝——”
  “没问题的。”
  白萃笑了笑应下,只不过他没等人把酒杯放到嘴边,他把整瓶酒调转一百八十度倾斜过来,直接从丁洵升的头上淋下来。
  “操-你-妈。”他上扬着嘴角摇晃酒瓶,“我看你他妈这酒喝的比省长桌上的还好,是活腻了吧。”
  霎时间全部人都呆住,没人能料到这一幕,因而全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看着酒瓶里的液体一滴不剩的都浇在了男人的头上。
  乔莺迁心头一震,他望着这画面,一时竟忘记了头痛。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三秒,却让所有人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酒倒完了,白萃忽而说,“新闻联播。”
  丁洵升浑身是液体,不解的擡头。
  白萃望着他森然一笑,“老大,其实我是从新闻联播上看的。”
  原地愣了一秒,丁洵升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哥!”丁悦尖叫一声,扑到她哥身上,愤怒的看着白萃,眼神里再无方才的挑逗。
  “我操你妈!你他妈啥意思!!”
  湿淋淋且散发着浓郁三千块酒味儿的丁洵升猛然从位置上站起来,却被张思雨拉住了。
  “哥。”张思雨大口喘着气,说,“别。”
  丁洵升冲他吼,“你踏马放开我!这他妈让我忍着?你疯了??我要弄死他!”
  接着他扭头看向乔莺迁,怒极反笑用威胁的叩问道,“这就是你的好朋友是吧?你是不是——”
  说着,就要走过去找人算账。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用力的拉住,根本动弹不得。
  “洵升你冷静一点。”张思雨的眼神变了,声音极低地说,“这个人你弄不死,也真惹不起。”
  丁洵升又是一顿,眼神充满愤怒和疑惑。
  张思雨凑过去,低声说了个名字,他的表情逐渐疑惑,最后凝固在了脸上。
  他不可思议的缓缓转过头,看向乔莺迁,最后再转向那一脸冷漠的罪魁祸首,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从脚底涌上一阵寒意。很明显,是一种告诉你政治生涯到头的眼神。
  张父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母手里还攥着纸巾,整个人愣在那儿。
  白萃拿起自己的杯子,把里面的酒倒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楼了一把乔莺迁的腰:“走吧。”
  乔莺迁胸口起伏,他喉咙很干,似乎哪里在发烫,但终于没再说话和抵抗,站起来拿起外套。
  最后,两人先后走出了张家。
  不过乔莺迁还是犹豫了一下,把张家的大门带上了。
  把所有热闹的声音隔绝在外,两人往电梯方向走,长长的走廊中黑暗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一分钟后,电梯到站,门打开,终于把这黑暗的空间照亮。
  白萃表情始终漠然,然而就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转过身,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脸埋在了那人的肩头上,再也不动。
  “你放开,这是在他们家电梯,”乔莺迁立刻说,不过他的声音有点哑,“那帮人随时可能会出来揍我们一顿。”
  白萃沉默着没有回应这个玩笑话,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乔莺迁这个人。
  他以为他十足了解对方,对方就是个千变万化的变色龙,一个弄臣,但在这两天,他发现这个想法略显讽刺。
  他有一万句话想说,但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是让他信任自己,依赖自己,但想说出口的时候,又觉得这些话怎么听上去都不尽如人意,在现实面前,他竟然幼稚的像个孩子。
  他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电梯的鸣声伴随着风从缝隙中灌进来,灯光白的有些刺眼。
  这是他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刻,他感觉到胸口那张照片,似乎正在被自己的动作揉皱。
  他做好了一个打算。
  虽然这个打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
  “你什么你,你下不下来。”
  乔莺迁依然催促着,他不明白身上的人为什么始终推不动,这个年轻小孩简直力气大的吓人,完全不同于往常,不管是打闹,吵架还是玩笑般的强迫。
  这人,似乎要用上全部的力气,一句话也没有说,把怀里似乎完全不曾了解过的人紧紧拥住,一点不肯松懈。
  仿佛这个拥抱,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乔莺迁怔住,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轻轻摸了摸肩头,有一片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