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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58
  ◎chapter58◎
  乔莺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疑惑地只是盯着前方的男人,仿佛在判断,这是不是又一个玩笑。
  他盯着对方那双熟悉的眼睛,它总是蕴含着很多感情,愤怒的,高兴的,愉快的,痴迷的,伤心的。
  他试图在寻找答案,而它们似乎并不像自己所认识的那样,他不熟悉了。
  为什么。
  烟火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如同惊雷般乍现又消失落幕。
  说完这话,白萃似乎也对自己感到无比陌生和惊讶。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他难道疯了吗。
  他立马后悔了,也再笑不出来,紧抿着嘴角不发一言。
  乔莺迁皱着眉头,终于挣扎开后打断对方,他喘着气,看不懂似的问。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白萃顿住,整个人忽然有些发冷。
  “说吧。”乔莺迁顿了顿,皱眉道。“什么意思。”
  他慌乱道,“不,我是想说……”
  白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不敢再看一眼对方的眼睛,怕再次触碰到什么改变主意。
  索性盯着地面逼迫自己开口想出一个理由:“我,我我是想说,我已经答应我爸,今年要准备结婚。”
  他低声道,“当然,当然是和一个女,女孩。”
  这句回答突兀的出现,在氤氲充斥着硝烟弥漫硫磺味的寒冷空气里,像是证明,又像是拒绝,但它的确切含义只有一个。
  乔莺迁一时静下来,连带着空气和烟花同样熄灭在空中。
  白萃看着对方的表情,忽然后悔说了这句话,他明明还有更好的答案的,这实在太离谱了,他都干了什么,他怎么说了这么伤人的话?!
  “不,我说的不……”他应该说他依然爱他,刚才的是句谎言,他看着对方的表情,他的心都要碎了。
  白萃就在感觉到胸口一阵窒息,要收回这话时,对面那人却更快给出了答案。
  “嗯,好啊。”
  随后乔莺迁等了几秒,似乎也在消化这句话,他眼中略过什么,继而点着头,语气极为讽刺地说,“对,我也同意这说法,说起来男人和男人怎么结婚呢,少爷,你是怎么才意识到呢。”
  白萃顿住,后半句还噎在喉咙里,他看到对方的眼里只有平静,不当回事一般,像是答应自己去吃晚饭一样,他感到心中被阵阵刺痛的感觉。
  这是他刚才想要的答案,但也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但他不能这么做了。
  他不能自私的,占有这样一个人。
  一个他不应该去掌控,去改变他命运的人。
  他必须要离开,虽然这个决定让他痛苦。
  在这寂静之间,乔莺迁停顿片刻,甚至又冷冷地重复一遍他的意思,“好啊,我尊重你的决定,而且觉得它无比正确,并且早就求之不得,不过,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开始。
  “或者,你一开始要是这么正确,能够拥有这么好用的大脑,我们没有浪费彼此这么多时间,那就更好了。”
  他忽然尖刻地说。
  “但很庆幸,现在还不是最晚,恭喜你,你依然有机会成为一个正常男人。”
  白萃眼眸中略过一丝明显的忧伤,即便这是一个他求仁得仁,无比肯定的回答。
  是,这是他要的结果没错,他强行把随后想说的想法也一并忘记了,于是最后,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感觉。
  “嗯。”最后他只能低声应道。“你说的对。”
  只不过下一秒,瞬间一阵烟花声响起。
  而这时刻,乔莺迁忽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什么,不过,这个声音被简单的淹没在了绚烂的冬夜中。
  “什么?”白萃愣了愣,他也没有穿过这堵墙,听见这个消息。
  乔莺迁移开眼睛,他看着恢复平静的夜空,“没什么,你还有要说的么?”
  白萃无话可说,只是此刻,他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无措地说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可惜,我心爱的n750,你还没看见我那么帅的样子。”
  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笑话,乔莺迁忽然冷冷地笑了,随后他淡然地说:“没关系,这不重要。”
  白萃依旧没有动,眼神悲伤。
  “没有要说的了吧。”乔莺迁擡眸问道。“当然,我也不想再听你说其他的了。”
  白萃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便垂下眼睛。
  “你可以走了。”乔莺迁提醒他,“现在正合适,我没兴趣再跟你多说一句话。”
  好吧,他应该离开。
  白萃想,虽然很想去再抱一抱眼前人,但他忍住了。
  既然对方又拒绝了,他也应该听话,不能再这么做了,不能再让对方失望。
  他觉得自己该消失了,却觉得难以忍受,为了抵抗这种难以承受的感觉,他便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霎那间两人的身影交错,此刻也巧,最后一发礼花也响了,它爆炸在空中,非常绚丽,这是年夜的最后一刻的浪漫。
  一时间,乔莺迁不得不被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金黄色的,大得吓人,像一整张天幕都在往下塌。炸开的声音很特别,是闷闷的一声“呜——”,震得他耳膜嗡嗡的,光落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噼里啪啦的碎响,仰着的瞳孔里都是这样的颜色。
  哦,终于没了,它大概是今天烟火气息最后的一发。
  烟在天上慢慢散,散成灰蒙蒙的一团,被风一吹,拉成细细的几条。桥底下放烟火的人又观赏了一会儿,才开始动和说话,开始往四周散,有人踩到了刚扔下的烟花筒,踢了一脚,空筒子骨碌碌滚出去。
  他还仰着头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刚才那团烟,还在散,还在散,还在散,散到最后,跟夜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乔莺迁站了十几秒钟,一直在看着天空,才发觉自己在莫名其妙地愣神,等回头看去,而他的身后已经空空荡荡了。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四下已经没有人了。
  他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上午11点半,纽约时间。
  不对,又看了一眼表才发现自己看错了,现在是北京时间是晚上11点半。
  再接着打开信息列表,翻了翻里面有不少新信息,但是他又锁上屏幕,一条都没点开。
  乔莺迁站在原地,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这无人的地方站了快十分钟,四周烟花也早就停了,燃放烟花的人也都不在了,这戏剧落幕,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他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串数字,貌似全称大概是庞巴迪环球7500n750kd,难不成这家伙真的去开飞机跑了,怪不得,跑这么快。
  想想那画面,一架从县城小镇轰然起飞的豪华私人飞机,真是疯了。
  他懂什么,那浑小子懂什么?
  乔莺迁忽然想笑,他眼看着自己走到了马路中央,绿灯恰好变黄再变红,他不得不停住脚步。
  他不得不按捺住要把手机摔了的冲动。
  他的计划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改变,他没有要在一个十八线县城失去手机,继而跟全世界失联的计划,他独自回了酒店,更换了房间。
  对。
  任何情况下,他的计划都不可能会变,除非是世界末日,而现在,不是世界末日,只不过是被一个小屁孩教育了而已。
  唯一的变量,是按照原计划他本来会直接转机去香港,但眼下莫名没有这个心情,太麻烦。
  乔莺迁又告诉自己,不得已整理了一下状态,开始打电话联络助理,好在第二天醒来,在返程路上终于有了回去的航班。
  一切真是顺利。
  从小县城到地级市的机场走了一个多钟头,画面越来越陌生,终于到达机场后,他觉得自己清醒多了。
  他独自坐在贵宾休息区,用一个小时跟所有客户打完电话,随后冷漠地开了一把游戏,他控制着随手抽到的水晶玫瑰阿卡丽冷漠地杀穿了对面,到最后超神到能秒对面的上单,最后17-1送塔结束游戏。
  而登机时间也刚好到了,一切似乎刚好。
  高挑的空姐热情洋溢地带着他进舱,起飞一会儿后又上了餐食。
  他爬上高楼,失重感拉住心脏。
  机体穿过云层,厚重而阴沉的天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耀眼的日光,刺穿了阴影中的机舱。
  冰镇的香槟先到,细长的杯中气泡安静地上升,配酒的坚果还是温的,似乎才从烤箱中取出。
  前菜是熏鲑鱼,卷成薄片摆盘,酸豆点缀其间,主菜牛肉炖得软烂,酱汁收得浓,面包还带着的热气。
  之后是甜点和茶,他却依然觉得胃中空虚,皱着眉头要了两份,这大概是他在飞机上吃的最饱的一餐。
  吃过饭后,乔莺迁觉得太亮,把窗遮住了一半,但依旧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灿烂的云海。
  远远地,一朵巨大的云塔矗立着,底部平坦,顶部却翻涌着向上生长,像一座会动的天空之城,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云的背阴处是青灰色的,向阳的一面则亮得刺眼,明暗之间,勾勒出云朵层层叠叠的肌理。
  他盯着这一切,难得的开始发呆,而呆着就有了困意。
  他闭上眼,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做了很多或现实或虚幻的不清不楚的梦,等他被空姐晃醒时,发现已经落地了。
  接他的人已经提前到了,tracy在奥迪r8旁边等着他,一身职业装。
  “乔总。”女助理毕恭毕敬地问好,新年换了个新发型,而且有点吃胖了,脸颊红润。
  乔莺迁点头示意她进去说,司机开车,tracy便在副驾驶开始了一系列汇报,先同步了几个项目的进展,包括年前的并购案,还有罗攀之前参与的国企项目,又简述了一下其他案子的回报率。
  他简单听了听,“我把你这几天的邮件看了,迅捷物流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tracy翻开手里平板的软件:“证监会那边发了第二封问询函,要求补充北方资源过去三年的工商变更记录和股东穿透情况,还有那笔应收款对应的物流单据原件,迅捷物流那边拖着说在整理,但审计那边私下跟我讲了,他们可能拿不出来。”
  “盛丰资本那边有结果了吗?”
  “查过了,它是注册在开曼群岛,国内没有实体,但在省城有个联络处地址在世纪大厦18层,那层楼还有另一家公司,叫华泰资本华东办事处,这两家公司是同一个叫王健的法人。”
  乔莺迁的手指顿了一下,思索着看向窗外。
  因为他们已经从市郊往中心走,眼前正掠过一个高大的建筑物,湖光山色,俨然是另一番光景。
  这是他最熟悉的景色,也是他脱胎换骨后看见过的第一道风景。
  tracy继续道,“不过这家公司名义上是做业务拓展,但实际上没几个人,一直不温不火。我找人问了问,说那个办事处的主要工作就是对接一些项目,但具体做什么还不清楚。”
  乔莺迁说:“戚科呢?”
  “他去年八月前就从那家跨境矿业公司离职了,离职之后去了哪里没查到,不过他入职之前,在老家待业了两年,也是突然被录用。”
  乔莺迁将目光收回,点点头,“很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女助理回过头看着他,试探着问:“乔总,这个人跟迅捷物流的案子有关系吗?”
  “嗯。”乔莺迁平静地说:“北方资源那笔应收款一半都通过他注册的公司转走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低头看平板电脑检阅起来。
  乔莺迁随口说,“你继续盯着迅捷物流那边。他们拖不了太久,要么补材料要么撤材料,不管哪种,都会有人开始着急的,别放松,盯着看就行。”
  tracy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乔总,那边……上周也有人来问候过您。”
  乔莺迁看着她:“什么事?”
  “之前郑总的司机来公司送材料顺便问了一句,说郑总最近比较关心公司那个传媒的新项目,让您抓紧,说他女儿喜欢其中一个明星,想让他跟自己指定的男演员合作,就....想从资方这里下手。”
  “还有就是陈特助。”tracy小心地说,“他,也来问过一次,您年后什么时候回公司,他说过年去了北极旅行,给您带了点伴手礼。”
  乔莺迁没说话,手指在手边的桌面上敲了两下,感到神经在抽抽。
  车拐弯到了他家的街道上,倒像真的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
  路两边的银杏刚冒出嫩芽,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顶上晃过去又晃过来,这个点没什么人,偶尔经过遛狗或者慢跑的人,蓝牙耳机垂在肩上,狗们可以说都是乔莺迁叫不出名字的品种,一个个经过赛级洗护,毛发修剪得像杂志封面。
  大门是黑色的铸铁,两边各站着一个保安,穿着笔挺的大衣,看见有车过来微微点了点头,栏杆擡起来后车开进去,沿着主路往深处走,两边是一栋栋错开的洋房,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低矮的灌木,再往远处看并排的高层公寓静静伫立着,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乔莺迁下了车,就往单元进门,电梯正开着门等着,不锈钢的厢壁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他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后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静的仿佛听不见一点声音。
  从一楼坐电梯上楼,他无比疲惫的闭上了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浅灰色的壁纸与深灰色的地毯,尽头是一扇门。
  走廊没开灯,但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进来把宽敞的空间照得半明半暗,对面那栋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再远一些是国贸三期的轮廓,在夜色里发着光。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输入密码,但第一次输错了。
  乔莺迁顿了顿,再输入一次,结果又错了。
  他皱起眉,片刻后恍然,是自己记错了最后一个数字,遂打算最后一次输入,结果就在此刻,智能门锁黑屏了。
  用手拍了拍,又四处按按,他忽然意识到,这东西大概是趁自己过年期间没电了。
  怎么偏偏是现在。
  乔莺迁叹口气,想从最常用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来开门,但摸兜的瞬间,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家唯一的钥匙,好像早就被一个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