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正文完结不是还有你
刘衡跪在冯太后灵前浑浑噩噩的时候。
许赢君一直都在忙着让政事堂赶紧给冯太后拟一个好听的谥号,用来告慰冯太后的在天之灵,顺便又提了提当初被草草下葬的冯婕妤,让刘衡给她复了贵妃之位,谥号诚懿,将她的灵柩重新起了出来,从妃陵的一角提到中间,好好安葬。
宫里四处都是烧纸的烟灰味儿,十分呛鼻子,许赢君在太后灵前呆了一会儿,乐景俯身在她耳边,让她回金阳殿一趟,说有事情让她料理。
刘衡如今带病为太后守灵,不理会宫中诸事,里外全靠许赢君一个人撑着,许赢君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儿,赶紧起身出去了。
等回了金阳殿,才发现是赵兴正押着一个宫女儿跪在她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回娘娘的话,这些天陛下回了福宁殿歇息,这宫女儿是新调入福宁殿的,昨天我奉娘娘的旨意去问候陛下起居,才发现御前多了这么个人物儿,您瞧她眼睛和鼻子,是不是长得太巧了?”
那宫女被迫擡头,许赢君仔细一瞧,蓦地冷笑一声,“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出来了,他们倒是肯在这种事上用心!”
这个十七八岁的宫女长得极为精致,眼睛像冯妃,冯妃的眼睛生的就和冯太后一模一样,但是这宫女的鼻子和嘴,却同许赢君十分相似。
就这么个人物,换做许赢君是刘衡,遭受了那么多打击之后,都会忍不住留在身边多聊两句。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宫女知道自己暴露了,竟然不顾上头就坐着皇后,两下就挣脱了赵兴的手,跪在许赢君面前不停地叩头求饶。
许赢君气得心脏扑通扑通跳,皇帝才刚死了娘,头七都还没过呢,就有人要给皇帝送女人。
说什么读书人,什么三纲五常,不过是说别人的时候冠冕堂皇,到了自己,为了荣华富贵,是礼仪也不要了,廉耻也不要了!
“和皇帝说上话了吗?”
“没有没有!陛下太过伤心,奴婢不敢靠近!”
那宫女见皇后问,也知道有没有在皇帝面前露过脸,估计就是生和死的区别,连忙否认了,她也知道皇帝孝顺,哪里敢这时候去勾引皇帝,这不是找死吗?
她想的是先在御前站稳脚跟,再做往后的图谋。
许赢君气得捂住胸口,满宫里谁不知道她不许皇帝纳妃,这事儿肯定不是后宫的人安排的,肯定是前头的大臣们,怕她和皇帝拧成一股绳,才趁着这个时候来离间。
现在刘衡糊涂,又在气头上,真要是宠幸了宫女,她肯定是会大闹的。
“我不整治他们,他们还真当我是软柿子呢!”
许赢君审问了那宫女,转头就趁着刘衡发高烧,以沈存正多年前暗害漕工的事,把沈存正下了大狱。
这件事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许赢君也没有拦着曾介之去告诉刘衡。
果然刘衡也知道沈存正是能用来制衡许赢君的,躺在病床上替他求情,“到底是多年前的旧事,前情后事要慢慢地查,不能一棍子把人给打死了。”
许赢君便只是生气,把沈存正给宫中进献宫女的证据甩到刘衡的怀中,“他要给你纳妾,你高兴死了吧,你要是留下她,就别留下我。”
她知道吃醋这一套糊弄不住清醒时候的刘衡,但糊弄糊弄现在的刘衡,一点问题都没有。
刘衡看完了,曾介之也是大惊失色,他有些不信沈存正会做这种事,皇后为了没有人和她抢男人,都小心眼得恨不得把皇帝给阉了,这几年阖宫觐见,各家夫人都不敢把自家未婚的小姐往宫里带,生怕得罪了皇后。
沈存正这不是找死吗?
刘衡看完证词,曾介之请皇帝也给自己看看,结果还真是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许赢君叫人把宫女带上来,自己拽着皇帝的手又是撒泼又是哭闹,“好看吧?年轻吧?我老了,如今也碍你的眼,你心里恨我呢,是巴不得我和太后一起死了,你自己逍遥!”
刘衡高热,没有力气,半个身子都快被许赢君拖下床了,无奈她个性霸道,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拦着。
不过刘衡心里的疑心倒是去了许多,太后死了,阿姐只有慌乱,没有心虚,慌乱是怕自己迁怒,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扣了黑锅。
这样说来,太后的死,对于阿姐来说,也是很突然的事吧。
曾介之早就知道许皇后爱撒泼,也知道她心里委屈,这些天跑前跑后都是她,结果太后死了,皇帝还怪她。
要是平常,这两口子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他也会当看不见,他算哪个牌面上的人,敢去掺和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沈存正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不过皇帝毕竟还病着,曾介之伸着手看了一会儿,想上去扶皇帝一把又不敢。
最后没忍住一下给许赢君跪了,哀求道:“殿下,殿下,陛下还病着呢,您饶了他吧,有什么帐,也得等他好了再说啊。”
“你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遇到这种事,就互相打掩护。”
许赢君直接拽住了刘衡的衣领,都快把刘衡给摇散了。
“殿下,殿下!臣不敢啊,殿下!”
见刘衡半闭着眼睛,发不出声音,曾介之邦邦磕头,“到时候臣一定帮您,臣帮您还不行吗,您松开陛下吧!”
他说着,又连连给赵兴使眼色。
赵兴也忙跪下,和曾介之一边邦邦磕头,一边求许赢君别折腾刘衡了。
许赢君见都拦着,自己也知道没理,这才松了手,一边哭一边拉着曾介之的手诉苦,“我这个媳妇儿难当啊!”
曾介之不敢苟同,这时候却也不敢得罪她,只能好言相劝,哄着她说她辛苦了,又让赵兴赶紧扶着皇后回金阳殿休息。
等许皇后哭哭啼啼走了,曾介之往殿门口看了一眼,确定她不会回头看了,这才连滚带爬去把皇帝扶起来,给皇帝把被子重新盖好,担忧问道:“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刘衡虚弱无力地摇摇头,曾介之半扶着刘衡,仍旧心有余悸,“陛下,这些天您可千万别去惹皇后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娶了这么个胭脂虎,陛下您后半辈子就老老实实低头做人吧。
刘衡认同地点头,满脸委屈,他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实在是没忍住,刘衡对曾介之道:“她凶成这样,还怀疑我偷嘴……”
他哪有偷嘴的本事,皇后这个性子,他早就有守着皇后一个人过的觉悟了。
“那沈存正那里……”
曾介之又试探性地问了句。
刘衡慢慢躺好了,闭上眼睛挥挥手,只道:“我病了,前头的事管不了……”
曾介之心里一凉,知道这下沈存正是必死无疑了。
刘衡也是没办法,太后死了,他也记恨,但他也心疼,心疼阿姐为了救他,咽下了天大的委屈,如果太后要在天上怪他,那就怪他吧,他下辈子再还,这一世,他不会对阿姐如何了,这也是太后欠了阿姐的。
许赢君特意去送了沈存正一程,沈存正眼神不甘,他不甘心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许赢君扫了他一眼,半是讥讽半是嘲弄地说了句,“叫你伺候我和小衡两个小孩子,真是让沈相屈才了,是不是?”
这话戳中了沈存正的心事,他脸一下子胀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也猛地一跳,切齿道:“殿下明鉴,臣未曾有过此念。”
他心里知道皇后说的对,但现在反应过来也晚了,先帝雄才大略,先帝在的时候,他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先帝死了,他不肯臣服在心计和智谋都在自己之下的人,他想用自己的才学,迫使帝后听从自己的指挥。
皇帝不听他的,他就和皇后合作,让皇帝不痛快,谁知皇后纵然是女人,也保持着皇室女君的威严,纵使他三番四次给皇后下马威,皇后也没有被他吓住。
皇后不听话了,他换成与皇帝合作,皇帝手下更是只留能臣,不留权臣。
折腾来折腾去,虽然人家夫妻的确是吵了几次架,不过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又和好了,大概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吧,倒是显得他一直在犯蠢。
“你确实是雄才大略,又能把握时机,我和小衡本来都很看重你,也很想重用你。”
许赢君肯定了沈存正的能力,沈存正却只是长长叹气,现在夸他有什么用,难道皇后会放他一马吗?
“可你首鼠两端,心术不正,让你活着,你就总是挑拨离间,我和小衡会永无宁日。”
她和刘衡之间的关系,真的禁不起挑拨了,沈存正还是死了好。
许赢君面无表情看向沈存正,君王的绝情显露无疑,“你放心走,万般罪过,止于你一人,你的几个儿子都已经罢官回了老家,等哪天风头过去了,我还是会让陛下重用他们。”
沈存正无大罪,他只是该死。
许赢君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免得失了人心。
沈存正自尽,阖家男子免官,遣返原籍,皇帝听了,也只是默默盖了玉印,有太后的死隔在中间,阿姐到底还是开始防着他了。
所以阿姐才会这样迫不及待地杀了沈存正,削弱他的臂膀,阿姐是怕他寻仇啊。
难道他就不怕吗,其实他也怕,阿姐的性子是越发霸道了,她在朝廷上的拥趸也越来越多,他真怕哪天自己会悄无声息死在阿姐手上。
皇帝又秘密写了一道折子,他赐了刘徽自尽,阿姐用沈存正的死震慑他,那他就为自己去了刘徽这个威胁,阿姐应该也只能妥协了。
盖了印的折子被交到曾介之手上,曾介之有些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被逼着杀了沈存正,立马反击,又动手杀了刘徽,这样只怕他们心里都会有芥蒂啊。
许赢君是在照顾刘衡的时候,得知了刘徽死去的消息,她搅了搅碗里的药,见刘衡盯着自己,太后才刚刚下葬,刘衡估计正伤心呢,她何必招惹刘衡。
“知道了,按往例办吧。”
许赢君轻飘飘吩咐了句,刘徽在这座宫廷里早就不是备受帝妃宠爱的皇三子了,他的死,实在是无足轻重。
说完,她转头催刘衡,“吃药吧,你都半个月没上朝了。”
刘衡喝完了药,没有笑,只是握住许赢君的手,安慰她,“阿姐,你还有我。”
许赢君笑笑,也握住了刘衡的手,“不是还有你,是一直都是你。”
他们的笑容都很轻,风吹一吹就散了,新政的风波平息了,但彼此心底的伤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愈合。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有前世番外,正在写大纲,后天开始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