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报仇杀母之仇,
“啊——”
宫女的尖叫刺破黑夜,随即整个皇宫大乱,金阳殿瞬间被点得烛火通明,到处都是急忙而又慌乱的脚步声。
冯太后上吊自杀了。
死前还把当年当宫女的时候穿的衣服烧掉了。
许赢君被叫醒的时候,脑子依旧处于混沌和惊讶当中。
刘衡还在确认,“你说什么?”
“你说清楚了,太后是闹着要上吊,还是怎么了!”
“不是,不是,陛下……”
徐宝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他失声痛哭着,“太后上吊自杀了,臣刚刚才发现把她老人家放下来,您快去看看吧。”
冯太后不是用上吊吓唬他,而是真的死了。
刘衡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一声接一声哭喊着娘,趔趄着往外跑。
“娘!娘!你糊涂啊……!”
“娘——!”
刘衡沙哑着嗓子,撕心裂肺地惨叫着,他太后悔了,他万万想不到,冯太后后才四十出头,头上都看不到白发,竟然上吊死了!
要是早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会让冯太后承受不住上吊,他就该好好和冯太后说话,冯太后糊涂,他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他为什么对生下自己的人这点包容心都没有呢?
许赢君手里拿着披风,撵在刘衡的后头,她一路小跑到万寿殿门口。
刘衡正使劲把没了声息的冯太后往自己怀里拢,他像野外失母的幼兽,拼命哭嚎,拼命往冯太后怀里钻。
是啊,他们母子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即便现在因为冯太后做了几件糊涂事,即便刘衡有些怨恨冯太后,但他肯定希望一直当个有娘的孩子,他怎么会想到冯太后会承受不住打击去死呢?
就好像上一世的许赢君,她也是这样突然接到了生母死在福宁殿的消息,那个时候她也像刘衡一样,完全接受不了。
望着刘衡痛苦到想死的样子,许赢君默默流泪,纵然她再讨厌冯太后,但她还是心疼刘衡的,她上前两步,抚着刘衡的背安慰,“小衡,你还有我。”
刘衡血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爆发,“滚!我娘不想看到你!”
许赢君闭上嘴,她蹲下身,将披风系到了刘衡的身上,她知道刘衡现在说的都是气话,她总不可能和一个刚死了娘的人计较吧?
冯太后为什么死,皇帝比什么都清楚,流放,暴毙,监视,桩桩件件都是刘衡自己做的。
许赢君看了刘衡一眼,一边流泪一边道:“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永远也不离开。”
她知道说这些话没有用,可除了说这些话,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前世她母亲死的时候,刘衡也是这样安慰她的,她那个时候只觉得刘衡虚伪,现在才想通,她也就剩下这点虚伪的安慰了。
她难道还会真的为冯太后的死而感到伤心吗?
她哪有那么在乎冯太后的死活。
刘衡已经有些疯了,他把脸色青白的冯太后展示给许赢君看,问她,“我娘死了,你开心吗?”
随即刘衡又开始哀求,他的声音哽咽而颤抖,“阿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和你作对,你把我阿娘还给我好不好?”
刘衡在报复,他在折磨许赢君,希望许赢君承受逼死冯太后的罪孽,和他一样的痛苦。
许赢君当然不肯认下,她要是糊涂了,这时候迁就了刘衡,等刘衡反应过来了,肯定会恨死她,她斥了一句,“太后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小衡!”
她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有些不忍地闭上眼,刘衡受打击成这样,她不想和刘衡掰扯对错,只能劝刘衡,“小衡,太后一定不想看到你为她如此哀毁。”
刘衡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低下头,抱紧了冯太后,小声重复喊着,“娘,娘——”
他的脸色苍白而又空洞,把冯太后的尸体紧紧抱在怀中,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冯太后。
前世今生交错,许赢君同情地看着刘衡,她仿佛看到自己跪坐在福宁殿撕心裂肺地哭喊,希望母亲能够活过来,她死死抱着母亲的遗体不肯撒手,任凭刘衡如何劝慰都听不进去,就和此时此刻的刘衡一样。
许赢君从天黑等到天亮,等到政事堂和宗正寺的人都接到消息,过来了,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劝皇帝。
刘衡抱着冯太后,一直小声地边哭边喊娘,嗓子已经哑到听不见了,他伤心成这样,谁敢打扰。
殿里静悄悄的,曾介之等得着急,小声对许赢君道:“太后死的突然,一直不发丧,等消息泄露出去,外界一旦开始猜测太后的死因,恐怕会有损陛下的圣誉啊。”
韩王更是急得直跺脚,“曾相公说的是,幸好是太后年纪大了,说一句突发疾病,还不会引人怀疑,但皇帝伤心成这样,肯定会露馅的,殿下得去劝劝啊。”
这流言一旦传起来,叫人知道冯太后是上吊死的,那可真是大楚开国以来,最大的皇室丑闻。
许赢君沉默,她也是死过亲娘的人,对于刘衡此刻的伤心,别人不能共情,她很能共情,她也希望刘衡能多陪太后一会儿,不要被人打扰。
但韩王和曾介之都看着她,她必须得尽身为皇后的责任,许赢君只有上前去,轻声对刘衡道:“小衡,这都快一夜了,你非得由着自己的性子,让太后不能入土为安吗?”
“小衡,咱们请太后入棺吧。”
见刘衡还是没动静,许赢君知道再多的话都没有用,索性不再劝,吩咐王敬安和赵兴,“你们去,把陛下扶下来,我和几个老王妃好给太后换衣裳。”
刘衡已经伤心到瘫软,伤心到不能动弹,只能麻木着,眼睁睁看着别人移走了冯太后的遗体,盖上了陀罗尼经被。
万寿殿鲜红团寿纹的帷帐一重重落下,白色的布幔一重又一重的升起,深秋的风在殿中回溯,布幔轻飘飘扬起,被风撑起一会儿,又无力落下,好像亡灵在殿中飘荡。
许赢君缓慢拂去擦到脸上的布幔,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只是这次,哭的是刘衡,主持大局的,是她。
她早就知道冯太后会死,她处心积虑离间他们母子,就是为了这一天,但她没有想到冯太后这么禁不住折磨,死的这么早。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做到了,前世母亲的亡灵终于可以安歇了。
刘衡病倒了,冯太后死前留下了遗书,她自己说的很清楚,先帝把她当成宫女,亲生的儿子也瞧不起她,冯太后是激愤求死。
人死了,多大的恩怨都消散了,只给还活着的人留下了无穷无尽的后悔。
刘衡就是这样的,冯太后活着的时候,他不管冯太后,只有许赢君管着,许赢君不管了,他也没空关心,简单粗暴的把徐宝山派去监视冯太后,冯太后生活起居竟然还要受一个太监的约束,她心里面肯定已经压抑很久了。
现在造成这种局面,刘衡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孝顺,不够体贴,冯太后为了他,在方德妃身边做小伏低十几年,他就让冯太后享了四年的福。
许赢君也拿刘衡没有办法,他跪在冯太后的灵前,谁也劝不走,命妇们见了,背地里都夸刘衡是真孝顺,谁叫冯太后突发疾病,真是没有福气。
韩王妃哭灵之后来找许赢君,“听说殿下把徐宝山打发到西京去了?”
许赢君点点头,“怕他碍着小衡的眼,我让他连夜走的,幸好陛下也没想起来问。”
徐宝山监视冯太后,打压冯太后,都是皇帝默许的,刘衡倒不是个嗜杀的性子,但宫里拜高踩低的,徐宝山在内廷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她索性让徐宝山赶紧走了,年纪大了,去西京行宫养老也不错。
“殿下心也太软了,太后生前就不喜欢您,这不是叫陛下觉得您和死人作对吗?”
韩王妃的意思,就是许赢君先别管徐宝山的死活,冯太后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皇后,冯家和许家斗得昏天黑地的,还不知道皇帝醒来,要如何与皇后计较呢。
现在皇后不急着撇清关系,还非要保住徐宝山。
许赢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冯太后死了,刘衡就是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怪她,怪她不够忍让,刘衡还不是为了处理婆媳间的矛盾,才和自己亲娘吵架吵的天翻地覆的。
但韩王妃想的也太简单了,她不管徐宝山,皇帝就不恨她了吗?
保不齐刘衡还觉得她心虚呢。
她摇摇头,“人都死了,我现在做什么他能看得顺眼?”
除非她现在也去死了,估计刘衡心里才能好受些。
韩王妃重重叹口气,皇后说的倒是实话。
“那娘娘可有什么好主意?”
他们都亲附皇后,眼瞧着皇帝不理皇后了,心里难免担忧。
许赢君揉揉额头,“慢慢熬吧,天长地久的,他总不能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
刘衡能恨她一天,两天,也能恨她一辈子,但是肯定不可能一辈子不理她,他们之间的爱与恨,早就理不清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人比较麻烦,当初就是他挑唆我和小衡之间的关系……”
许赢君的眼神转冷,“我早就恨不得杀了他,偏偏皇帝护着,如今趁着皇帝无暇顾及,我想赶紧把他料理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