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被鬼王和剑士同时盯上怎么办 > 第37章极乐教●三合一那个教主一
  第37章极乐教●三合一那个教主一
  妓夫太郎把数好的铜钱放在柜台上,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纸包。
  老板拿起纸包递给他,顺手把铜钱扫进抽屉里。
  妓夫太郎把纸包塞进怀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断了的肋骨。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扶着墙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去。
  玖兰绫夏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暗中跟了上去。
  傍晚的时候,昏迷中的妓夫太郎和其他打手们被町役人押回面番所。他们被用水泼醒,每人赏了几棍子,算是惩戒。
  右四郎交了罚金,没多久他们就都被放出来了。
  妓夫太郎还拿到了雇主给的双份汤药钱,不过他没有去买汤药。
  肋骨断了自己就能长好,从小到大,他断过的骨头数都数不清了。药是给有钱人用的东西,他用不起,也不想用。
  四文铜钱半包的小豆团子,妓夫太郎买了一包。这个东西是用糯米做的,里面还裹了红豆泥,吃起来又甜又软,还能补气血。
  他见许多身体虚弱的游女常买来吃,妓夫太郎打算带给妹妹。
  他加快了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从一排低矮的木板房后面绕过去,这里离吉原的主街已经很远了,靠近高墙水渠,是整片游郭最破旧、最偏僻的角落。
  妓夫太郎停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擡手敲了敲。
  “谁?”门里传出一个年轻的女声。
  “小梅,是我。”
  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没有梳髻,只是在脑后随便用一根布条扎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白,眉眼姣好,看到妓夫太郎的瞬间浮现欢喜:“哥哥,你回来啦。”
  视线落在哥哥脸上的时候,小梅的声音忽然停住,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哥哥,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她的哥哥可是这一带身手最好的打手,平时出去做事很少会伤成这样。
  妓夫太郎:“没什么,都解决了。”
  他从小挨打到大,多少次差点被活活打死,但每次都挣扎着活了下来。身上这些伤看着吓人,其实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递到小梅面前。
  “给你买的,打开看看。”
  小梅打开,看到里面是香喷喷的小豆团子,她的眼睛睁大:“哥哥,这个很贵吧?”
  “不贵,你最近瘦了,吃点好的补补。”
  在吉原,上等的补品名贵的药材,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不过妓夫太郎只是生活在游郭边缘罗生门河岸的底层人,所以能买到的最好的吃食也就是一些和菓子了。
  妹妹的身量还是太纤细了,吉原的那些太夫,一个个都是丰腴匀称、珠圆玉润的样子,那才叫好看。
  如果小梅也像他一样瘦得皮包骨,那怎么行?
  她得多吃点,养得胖一些,才配得上她那张脸。
  她就应该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衣服,住在干净的房子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小梅把纸包送过去:“哥哥,你也一起吃。”
  妓夫太郎推拒:“我吃过了。”
  以前他没给人做打手的时候,经常饿肚子。
  最惨的时候,他连着好几天找不到一口吃的,只能在河边抓虫子、逮老鼠,烤一烤就塞进嘴里。
  后来他长大了,发现自己比别人更擅长打架,挨打也更扛得住。于是开始有人找他做事,看场子、收债、打架……他什么都做。
  虽然每次拿到的钱不多,但总算能让他和妹妹都吃上饭了。
  他们的父亲不知道是谁,母亲也早就病死了,妹妹小梅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
  小梅五岁那年就被置屋的遣手看中了。
  她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穷孩子中间,雪白的头发和皮肤格外显眼。遣手当时就拉着她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又让她开口说了几句话,当场就签了置屋承包文书。
  那纸文书说白了就是卖身契,签了字画了押,这辈子就是置屋的人了。
  运气好的女孩,在长大之后被大见世游女屋买去,成了太夫或格子,穿金戴银前呼后拥。
  运气不好的女孩,一辈子在切见世游女屋里熬着,不到三十岁就一身病,死了也没人管。
  小梅的运气不算差,她那张脸和那把嗓子在置屋的姑娘里都算是拔尖的。
  和她同批签进来的女孩,资质差的十岁出头就被打发去接客了。小梅因为天资好,被置屋留下培养。
  但她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脸上的稚气开始消褪,即将面临接客。
  妓夫太郎觉得妹妹还小,每次置屋的人让她“该准备准备了”,他就会找各种理由让妹妹往后拖。
  他知道有些天资更好的女孩,会被当成未来的太夫培养,遣手会刻意推迟她们的初夜,等到十五六岁才让她们接客。
  那些女孩的初夜会被公开拍卖,价格高达数十两甚至上百两黄金。
  他想让妹妹也成为那样的人。
  小梅却不这么想。
  她不是不懂哥哥的心思,哥哥想让她晚一点,再晚一点,最好永远不用走到那一步……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签了置屋的文书,这辈子的命运就定了,该来的总会来。
  如果一直不接客,她就没有收入。置屋会给她一口饭吃,但也只是不会饿死而已。她想要更好的东西,想给哥哥买药、买新衣服、买好吃的,这些都需要钱。
  最近这段时间,小梅已经开始在宴席上露面了。
  陪酒,表演,应酬……遣手说她做得很不错,客人没有不满意的。
  她的名气在慢慢积攒,再过一阵子,可能会有更高级的游女屋来买她。到时候她的身价会更高,追求者会更多,初夜的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小梅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她很用心地讨好每一个客人。细到笑的弧度,说话的语气,倒酒的角度,他都反复揣摩过,不允许自己出错。
  “哥哥,今天陪酒的时候,有个客人说要竞争我的初夜,还有一个客人也说以后都要给我捧场呢。”
  “我还以为讨好那些客人有多难,结果只是冲他们笑一笑,说几句好听的话,他们就高兴了。”
  妓夫太郎看着妹妹那张略带得意的脸,正要说什么,胸口忽然刺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捂着嘴咳嗽起来。
  小梅吓了一跳,赶紧去拍他的背:“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妓夫太郎哑着嗓子说,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掌心有一点暗红的血丝。
  他随手在衣服上擦掉了,不想让妹妹看到。
  小梅起身去倒了碗水端过来,妓夫太郎喝着水,想到把自己打伤的那个外邦女人……
  他还是第一次输在一个女人手上。
  今天回来的路上,他听说那女人最后被一个扬屋的女将带走了。
  右四郎打听了那个女将的身份,据说那人经营樱江苑十几年,结交的都是有权有势的贵人,不是轻易能从她手上抢人的。
  右四郎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罢。
  妓夫太郎不想管这些,反正他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
  玖兰绫夏看着这对兄妹温情脉脉地叙话。
  这个叫妓夫太郎的男人,可以因为“双倍的价钱”就不要命地冲上来,应该就是为了养活他的妹妹吧。
  妓夫太郎在自己妹妹面前不自觉露出的笑容,让他脸上那些黑斑和青紫都看起来没那么丑了。
  从他妹妹小梅身上可以看出来,她被养得不错。漂亮,干净,普通泥潭里长出来的一朵洁白的花。
  玖兰绫夏没有在这里呆太久。
  这兄妹俩确实可怜,但在这种地方,可怜的人还有很多……
  她回到樱江苑,打开房间门,让门口守着的小绪帮忙去准备洗澡水。
  在浴房准备好了汤桶,小绪领着玖兰绫夏进去,另有两个女给仕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和浴衣,等着伺候。
  “绫夏小姐,我们帮你更衣吧。”
  小绪说着,手已经伸过来了。
  “不用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洗完了我会叫你们。”
  小绪愣了一下,在吉原像太夫那样的高级游女入浴是一种仪式。从脱衣到洗身到擦干,全部由专人伺候,不需要自己动手。
  藤乃女将给小绪交代的时候,特意说了要给绫夏小姐最高级别的待遇。
  但见她的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小绪只好带着两个女给仕退了出去。
  玖兰绫夏脱下被衣和洋服,放在旁边的竹篮里。汤桶里的水汽带着淡淡清香扑面而来,她看了一眼,水面上漂着几片柚子和菖蒲叶,底下还沉着一些灰白的温泉石。
  ……这个时代的沐浴风俗还真是奇怪。
  不过气味还算好闻,她试了试水温还有点烫,便等了一会儿才泡进去。
  浴房的木墙薄,门外女给仕们说话的声音透了进来。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童磨大人去了清蝶屋。”
  “真的吗?童磨大人又来吉原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还出了件大事。童磨大人在那边宴饮的时候,有个游女不小心把烛台碰倒了,热油溅到脸上,半边脸都毁了。”
  “哎呀,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就是啊,毁了容的游女在吉原哪还有活路?结果童磨大人开口叫人去请医师来给她医治,还当场替她赎了身,说要收留她。”
  “赎身?那可是不少钱呢,童磨大人出手真大方。”
  旁边一直没有声音的小绪忽然开口了:“你们说的童磨大人是谁啊?”
  “你没听说过吗?童磨大人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深受教徒爱戴,大家都说他是救苦救难的神之子呢。”
  小绪疑惑:“上头不是严禁下面私设教团吗?”
  自从八十年前的岛原之乱以后,幕府就对这方面管得很严了。
  女给仕的声音也压低了一些:“虽说现今不让新设教团,但万世极乐教可不一样。人家传承了几百年,根基深厚,不是说禁就能禁的。听说连地方上的官吏都对童磨大人客客气气的呢。”
  小绪“哦”了一声,又问:“那既然是教团的人,怎么能来吉原这种地方呢?”
  女给仕明白她的意思,像净土宗、禅宗那些佛教的僧侣,幕府有明文规定禁止踏足吉原。要是被发现了,轻则逐出寺社,重则抓进奉行所服役。
  女给仕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万世极乐教的教义是鼓励大家享乐,不做痛苦之事。教主来吉原寻欢作乐,那不是很正常吗?”
  另一个女给仕接过话头:“童磨大人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一次吉原,通常都是教徒们提前为他安排好接待的扬屋,每次来都会请太夫作陪,排场大得很。”
  “上次童磨大人来樱江苑的时候,我正好在跟前伺候。大人那张脸,真是好看得像神明一般。”
  小绪好奇地问:“是吗?童磨大人长什么样?”
  “童磨大人长相俊美,在吉原扬屋町和京町这一片都享有美名。他有一头纯洁无瑕的白橡色头发,眼睛更是不得了,竟然是彩虹一样的颜色。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感觉好像在被神明注视着……”
  女给仕的声音带着无限向往:“而且童磨大人性情特别温柔,对谁都是好脾气的。清蝶屋那个被烫伤的游女,要是换成别的客人,不嫌她晦气就算不错了,谁会管她啊?可童磨大人不但找人给她医治,还替她赎身……”
  小绪听得入了神,半天才说了句:“那童磨大人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
  女给仕继续说:“京町那边紫穗屋的雪枝太夫,你们都知道吧?我听说她两年前就给自己赎了身,本可以离开吉原过好日子了。可她偏不走,继续留在这里,挣的金银全都供奉给了童磨大人。”
  “啊?”小绪惊讶地张了张嘴,“那童磨大人得有多大的魅力,才能让女人这样死心塌地?”
  女给仕掩着嘴笑了起来,眼角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等你有机会见一面就知道了。要是运气好被童磨大人看中了,说不定你也能赎身去过好日子了。”
  小绪的脸一下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想像着她们口中的童磨大人的样子,内心竟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教主产生了几分憧憬。
  移门在这时候拉开了。
  玖兰绫夏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浴衣,湿发已经擦过了,半干不干地披在肩上。
  她目光从几个女给仕脸上扫过,那个刚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女给仕立刻收敛了神色。
  玖兰绫夏随口问:“你们说的那个教主,会不会是个敛财的骗子?”
  女给仕一脸认真地摇头:“应该不会的,绫夏小姐。小女听说童磨大人不是谁的供奉都会收,很多人想给他钱财,他都没有接受。”
  “哦?”玖兰绫夏挑了挑眉,这么能装?
  “而且童磨大人的钱财都用去帮助那些苦命的女人了,他不时会从吉原收留一些走投无路的女人,给她们安身的地方。”
  她一脸“童磨大人绝对是个好人”的表情。
  游郭里的女人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遇到为她们赎身、救她们于水火的男人,可真正舍得花钱为游女赎身还收留她们的男人,寥寥无几。
  玖兰绫夏又问:“那他会不会是诱拐妇女的人贩呢?也许他不贪财,但说不定他好色……?”
  “绫夏小姐,这你可猜错了。今天那位被烫伤的游女,脸都毁了,童磨大人还是救了她,可见他并非那种好色之徒。”
  “而且童磨大人从不在宴饮后去游女屋留宿,每次都是在亥时游郭关门之前就离开了。来吉原寻欢作乐的男人,又有几个能做到这样洁身自好?”
  她们似乎对这个童磨教主有滤镜,所以总能为他找到各种理由来找补。
  万世极乐教这个名字,玖兰绫夏一听就觉得不正经。
  历史上正统的宗教大多是劝人向善、克己复礼的。就算不是这样,也不会叫什么“极乐教”这种听起来就像是宣扬极乐往生的名字。
  而教主童磨这个人,从女给仕们的描述来看,问题更大。
  不贪财,不好色,温柔体贴,救苦救难……这些词堆在一起,明显就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形象。
  就算是现代,也有很多打着宗教旗号行骗的人。精神控制,洗脑,诱导信徒把一切都奉献给教主……本质就是借着人们对苦难的恐惧和对幸福的渴望,行敛财骗色之实。
  在幕府严禁民间教团的情况下,那个童磨还能在吉原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让一群在风月场里见惯了世面的女人对他推崇备至。
  那定是一个善于操纵人心的骗子。
  至于他收留的那些女人……离开了吉原,不会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那个“安身之处”是另一个牢笼也说不定。
  鉴于女给仕们对此人的滤镜太厚,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玖兰绫夏只好提醒了一句“不要轻信于人”。
  女给仕们行了一礼,端着收拾好的浴具退了下去。
  次日。
  玖兰绫夏一觉睡到日头高悬。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不吃早餐,只在午时和傍晚各进一餐。她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樱江苑开午膳,小绪跪在门外轻唤了两声,说女将请她过去一起用饭。
  玖兰绫夏简单洗漱,换上一身深红色的和服,跟着小绪来到藤乃千重的院子。
  用膳的小厅朝南,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十分亮堂。案几上摆着各色菜肴,有烤鱼,刺身,煮物,拌菜等等。主食是精细的白米,旁边还摆着一壶温过的清酒。
  藤乃千重跪坐在案几一端,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浅紫色和服,衣襟上绣着夕颜花图案。她的皮肤很白,眉目间带着温和沉静的神色。
  藤乃千重介绍:“这位是香织,住在你的楼上,也是我留在樱江苑的‘贵客’。”
  香织微微欠身:“绫夏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吃饭的时候,藤乃千重和她们说着闲话,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
  饭后玖兰绫夏和香织同路回到小楼。
  “绫夏小姐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玖兰绫夏对这个时代了解得还太少,正好可以和她聊聊,所以就去了。
  两人上了二楼,香织把她带到卧房的隔壁。这是一间书房,书桌上铺着半开的宣纸,上面压着一方铜砚台。
  纸上的字墨迹已干,写的是“春夜”两个字。字迹清秀,带着女子的柔美,看得出下过功夫。
  墙边立着一个书架,架上摆着《源氏物语》《伊势物语》《百人一首》之类的书。
  “绫夏小姐随便坐。”
  香织走到书桌前,把桌上的纸收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玖兰绫夏:“香织小姐的字写得很漂亮。”
  香织在对面坐下,笑着说:“藤乃女将说字是一个人的脸面,写不好字,出去会被人笑话。”
  玖兰绫夏:“你每天都练字吗?”
  “上午练字、学香道技艺,下午读书、写写俳句。”
  香织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香炉,在瓷罐里夹了一片香木放进炉里,用炭火点着,盖上盖子。
  不一会儿,一缕细烟从莲花孔里袅袅升起,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
  “香织小姐,你练习这些做什么?”
  “绫夏小姐还不知道吧?我是樱江苑的花魁备选。”
  玖兰绫夏奇怪地问:“扬屋不是不养游女吗?”
  “以前吉原的规矩是扬屋只负责宴客,但这几年不一样了。”
  香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叹息的意味:“许多游女屋开始自己设座敷宴厅来接待客人,同样可以喝酒、吃饭、聊天、听艺,扬屋的生意便逐渐衰落……所以藤乃女将才花重金买下小女,留在扬屋培养。”
  七岁那年,香织的家乡闹饥荒,父母把她卖到了吉原。因为容貌端正、声音柔婉,她被置屋遣手看中,当作未来太夫培养,没有早早被推出去接客。直到十六岁,她开始在宴席上露面,后来渐渐有了些名气,请她的人越来越多。
  一年前,藤乃女将看了她的一场陪宴后,花了三千两买下她。
  “在樱江苑的日子,其实比在置屋要好得多。藤乃女将对我很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不用伺候那些粗鄙的客人……”
  玖兰绫夏听她的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对樱江苑的喜欢、对藤乃千重的感激,便问她:“那你在这里是不是只卖艺不卖身就可以了?”
  “当然不是,虽然小女身在扬屋,但身份始终还是游女,自然是要卖身的。”
  对此,香织没有任何不满,还用期盼的语气聊起:“藤乃女将认为小女的长处不在美色,而在风雅。她说小女外表柔顺温婉,说话轻声细语,有一种让人想保护的感觉。再加上小女在和歌、书法上下了些功夫,所以在文人墨客和风雅富商那边,应该能很受欢迎。”
  “藤乃女将说等小女今年秋天满十八岁,她会办一场盛大的筵席,把吉原的头面人物都请来,擡高小女的身价。”
  “至于初夜给谁,那就看谁的出价更高了……”
  说完自己的事情,香织也旁敲侧击地打听玖兰绫夏的经历。
  聊了一会儿,香织忽然问:“绫夏小姐,听说你一个人能把好几个大男人都撂倒在地……这是真的吗?”
  玖兰绫夏点头。
  “那也太厉害了。”香织的语气崇拜,“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练过武吗?”
  “我只是天生力气比较大而已。”
  玖兰绫夏伸手拿过香织书桌上的一只铜香匙,把它掰弯,又轻松捏回原来的形状。
  香织用袖子掩着微微张开的嘴,惊讶到一时失语。
  ……
  两天后。
  藤乃千重一早便出了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她把玖兰绫夏叫到茶室,当着她的面解开布包,取出几张纸,整整齐齐地排在矮桌上。
  “绫夏姑娘,你的身份手续办好了。”藤乃千重把纸张推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有了这个,至少在吉原这一亩三分地上,不用再担心被人查问了。”
  玖兰绫夏拿起来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她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樱江苑所属”的字样。字迹工整,用的是正式的公文格式,还盖着奉行所的朱印。虽然不是真正的户籍,但在吉原内部使用已经足够了。
  把东西收起来,玖兰绫夏向她道谢,还提出要支付这几天自己在扬屋吃住的费用。
  藤乃千重表示不必这么客气,还让她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了。
  樱江苑的环境很好,还有专人打扫照顾,玖兰绫夏在这里住得的确挺舒服,要让她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但藤乃千重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到一点。
  有了一个香织还不够,她也许是还想为扬屋多捧几个“花魁”出来。
  “藤乃女将,我在这里白吃白住了几天,心里确实过意不去。你还是直说吧,打算让我在这里做什么?”
  藤乃千重没想到她会直接挑明了问,沉吟片刻后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想问问绫夏小姐,你自己愿意做什么?”
  玖兰绫夏知道这是在试探她愿意做到什么程度。
  这几天她对扬屋已经了解透彻,这里其实也有许多可以由女性担任的职位。
  比如乐师,在这里被尊称为“先生”,属于一种艺术职人。再比如酌取,在宴会上负责劝酒聊天、炒热气氛,比一般女给仕体面得多……
  不过玖兰绫夏既不擅长乐器,也不想当高级服务员……其他能由女性担任的职位也没有合适的,想来想去,她能做且愿意做的,只有一种——
  “我可以做护卫,负责维护扬屋的安全和秩序。如果有人闹事,我可以处理。”
  樱江苑现有负责护卫的挂廻已有四名,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不过考虑到玖兰绫夏的身手,她会提出这样的意见也是情有可原。
  藤乃女将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不过,让一个姑娘家去做护卫,只怕有人会轻慢你。这样吧,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护卫就好,地位在番头之上,这样其他人就不敢对你不敬了。”
  玖兰绫夏无所谓地应了,地位什么的在她眼里没那么要紧,敢对她“不敬”的人,自然会得到教训。
  “那就这么定了。”
  午后,藤乃千重带来一份“协议书”。纸上写的大意是玖兰绫夏自愿在樱江苑做工,负责女将身边护卫,月俸若干,包吃包住等等……
  条款看着没什么问题,但玖兰绫夏可不会和这种地方的人签任何形式的协议。
  “女将信得过我,我就留下。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明白了。”见她不松口,藤乃千重也不勉强,“那就不签吧,我信得过绫夏小姐。”
  “对了,绫夏小姐来吉原好几天了,还没好好逛过吧?”她朝外喊了一声,“杉山,你过来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来,藤乃千重指着他:“这是杉山,我手下最得力的番头。绫夏小姐想出去逛逛的话,可以让他带路。”
  虽然只安排一个人跟着,但藤乃千重丝毫不担心玖兰绫夏会趁机逃走。
  因为如果没有担保人带着,她是出不了游郭大门的。而在游郭内,有哪里会比樱江苑更适合她待着呢?
  玖兰绫夏其实已经出去逛过了,只是藤乃千重不知道而已。见她这样安排,也没有推辞。
  让番头在前面引路,她出了樱江苑的大门。沿着仲之町往南走,不一会儿,她在一家汉方药屋门口停驻。
  在吉原这种地方,游女们常年接客,身体损耗极大。月经不调、贫血体虚是常态,所以补血的东西在这里很常见。
  大一点的游女屋会常备补血药,里面有血粉、干血片。而汉方药屋里就有新鲜现取的乌鸡血,这是最上品的补血药,给钱就能买。
  除此之外,食料屋也能买到常见的鸡血、鸭血,只需要三四文铜钱就能买到一大碗。
  天色渐暗,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在玖兰绫夏走在路上,总有目光黏在她身上。
  年轻貌美的女人在吉原的夜晚行走,被男人凝视也是难免的事情,于是她加快了回樱江苑的脚步。
  前往扬屋町的拐角处,一个蹲在墙根阴影里的人突然走出来。
  那人擡起头,露出一张布满黑斑的脸。
  妓夫太郎是来这里要债的。
  他的目标就是跟在玖兰绫夏身后的那个番头杉山,他在切见世赊了二两银的账,拖了三个多月还没还。债主把这活儿交给了他,如果要回来,会给十文的佣金。
  打听到杉山今天出了扬屋的门,所以妓夫太郎在这个必经之路上等着。
  结果猎物倒是等来了,但他前面还多了一个人。
  那天一脚踩在妓夫太郎脸上的那个女人。
  她今天穿着深红色的薄振袖,富有光泽的丝绸面料,看起来像是把晚霞穿在了身上。和服领口收得很高,不露颈也不露胸,保守的样式和游女们区别开来。
  她没有梳发髻,长发在脑后扎了一束马尾辫。脸上也没有涂脂粉,干干净净的样子在满街涂着白粉的女人中间格外不同。
  妓夫太郎用那双三白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忍不住想,这样华丽的衣服,要是穿在小梅身上,应该也会像她这么美吧。
  玖兰绫夏认出了他,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毕竟他脸上的淤青都还没好全,突然堵在路中间,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不过妓夫太郎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越过了她,落在了番头的身上。
  “杉山先生,你欠的债该还了吧?”
  妓夫太郎干涩沙哑的声音,就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样,听着让人难受。
  “我手头紧,再过几天。”杉山表情不耐。
  妓夫太郎嘴角扯开,露出那排锯齿状的牙:“你已经拖了三个多月了,债主等不及了。”
  “我没钱。”
  杉山想往旁边绕过去,妓夫太郎跟着挪了一步,又挡在他前面。
  杉山顾忌着玖兰绫夏还在看着,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妓夫太郎说:“别在这里闹,改天我亲自送过去。”
  “债主的要求是必须今天还钱。”妓夫太郎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杉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逼我?”
  妓夫太郎的眼神一变,直接伸手抓住杉山的衣领,拽着他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杉山挣扎了两下,但没有挣开。他脚上的木屐掉了一只在外面,整个人被拖进了巷子里。
  巷子两边的墙壁挨得很近,头顶的屋檐把灯笼的光遮得严严实实。妓夫太郎把他推到墙上,照着脸就是一拳。杉山闷哼一声,捂着鼻子,嘴里骂骂咧咧。
  能在樱江苑做番头,他也会些拳脚功夫。不过在妓夫太郎面前完全不够看,不到几招就被按在地上揍了。
  妓夫太郎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欠债还钱,你以为今天遇到我还能赖得掉?”
  鼻血淌了一脸的杉山,双手抱着头:“我说了过几天就有钱了……啊!”
  见妓夫太郎高高擡起拳头,他惊呼了一声。
  不过这个拳头没有落下来,一只纤瘦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握住了妓夫太郎的手腕。
  女人的手指很凉,但是很有力气,妓夫太郎的动作被迫停下。
  玖兰绫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巷子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她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妓夫太郎,住手。”
  作者有话说:
  妓夫太郎:她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小剧场】
  童磨: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想给所有可爱的女孩子们一个家!
  女给仕们:啊啊啊啊大人好温柔!
  绫夏:……你们清醒一点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