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被鬼王和剑士同时盯上怎么办 > 第38章花魁●三合一小梅:让小
  第38章花魁●三合一小梅:让小
  妓夫太郎有点惊讶。
  自从上次他挨了这女人一顿毒打之后,两人之间再没交集,没想到她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女人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子里依然很亮,近距离看着就像两盏明灯。
  “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妓夫太郎说完,擡脚就要踹躺在地上的杉山。
  玖兰绫夏手上稍加用力,直接把他扯到一边:“我不是多管闲事,我现在是樱江苑的‘护卫’。在我面前打樱江苑的人,我不能不管。”
  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妓夫太郎神情讶异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护卫?
  这女人不是开玩笑吧?
  妓夫太郎怎么也没想到,她有这样好的样貌穿着这么漂亮的衣服……竟然不去当太夫,偏偏要和他们这种底层打手抢活儿干?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他的手已经探进衣襟里,抽出两把贴身藏着的刀。
  上次会输给这个女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右四郎吩咐了不能让她留疤,妓夫太郎就没办法使用武器。
  今天可就没这个限制了。
  他故意扬起手里的武器:“你要是再妨碍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玖兰绫夏:“……”
  几分钟后。
  手持利刃的男人被赤手空拳的玖兰绫夏轻松打倒。
  妓夫太郎趴在地上,两把刀都脱了手。他半边脸贴着湿冷的泥地,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想爬起来,但后背被一只穿着高齿木屐的脚不轻不重地踩着。力道刚好让他起不来,又不至于喘不上气。
  掉落在旁边的两把刀,刀身弯折,已经不能再使用。
  妓夫太郎的眼神暗了下去。
  修刀要花不少钱,而且今天这趟差事也黄了。债没要回来佣金就拿不到,受了伤也没人会给他补偿汤药钱……他这一趟算是连本带利地亏了。
  玖兰绫夏感觉脚下的人不动了,就把脚收了回来。
  她其实不想揍那么狠的,只是这个男人太倔了,非要和她一拼高低。
  她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杉山:“你,还他钱。”
  已经目睹了她的身手,杉山也不敢怠慢,赶忙伏低做小地说自己真的没钱了。
  “我倒要回去问问藤乃女将,是不是没有给你发工钱?”
  杉山的脸一下白了。
  这事要是传到女将的耳朵里,他在樱江苑的饭碗不一定保得住。
  他苦着脸解释:“女将每个月都按时发钱,是我自己花多了,不关女将的事……”
  “那你欠的债打算怎么办?”
  “绫夏小姐,我真的没钱了,今天身上就带了十几文,都不够还利息的……”
  杉山咬了咬牙,扭头对妓夫太郎说:“明天,明天我一定把钱凑齐,亲自给你送去。”
  “我不信。”妓夫太郎冷笑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让我跟着他回去凑钱,今天我必须要拿到欠款。”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玖兰绫夏的,见她点头了,他把地上的刀捡起来,用布条裹了塞回衣襟里,跟在他们身后。
  回到樱江苑。
  藤乃千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烟管,正在前厅和几位熟客说话。看到玖兰绫夏回来,正要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到她身后那个人身上,笑容立时顿了一下。
  那是个很瘦的男人,弓着背,眼眶青紫,脸上都是黑斑。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下摆沾染着血迹,整个人像是一块从阴沟里捞起来的破布。
  藤乃千重的眉头皱了一下:“绫夏小姐,这位是……”
  “他是来找人要债的,杉山在切见世赊了账,欠了三个多月没还,被人家找上门了。”
  藤乃千重的目光移到杉山脸上,他用袖子捂着鼻子,脸上表情讪讪。
  “丢人现眼的东西!”藤乃千重手里的烟管重重敲在他脑袋上,“赶紧滚回去拿钱还了,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杉山捂着脑袋,连声说“是是是”。
  妓夫太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还款。
  确认数额没错,他把钱袋揣进怀里。
  虽然很想说就算这女人帮忙拿回了钱,可是她也弄坏了他的刀……别想就这样跟他扯平!
  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不过现下形势比人强,这里是那女人的地盘,妓夫太郎还是把不甘心的话咽进肚子里。
  他对玖兰绫夏露出一个假笑:“今天多谢绫夏小姐的仗义执言。”
  看出来他的心口不一,玖兰绫夏只对他说了一句“笑得真难看”,就走了。
  妓夫太郎站在原地,脸上的假笑僵住,嘴角慢慢放下来,抿成了一条线。
  他平生最恨别人嘲笑他长相丑陋……
  妓夫太郎攥紧了袖口,恶狠狠地盯着玖兰绫夏的背影,脸色从青紫慢慢涨红。
  直到她拐过走廊,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咬着牙,转身走出了樱江苑的大门。
  *
  虽说玖兰绫夏已经决定在樱江苑住下,也和藤乃千重商量好了工作的事情。
  不过藤乃千重依然让她住在小楼里,和香织作伴。一应吃穿用度,也和香织是一样的标准。还让她不必着急上工,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生活再说。
  就这样过了一月之久。
  这期间,樱江苑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中之一,就是香织花魁的初夜竞拍。
  樱江苑从年初就已经开始为香织造势了,将近小半年的时间,才举办了盛宴为她公开拍卖初夜。
  那天樱江苑来的客人坐满了宴厅,竞价一路上涨,最后被一位来自加贺的富商以二十两金的高价拍下。
  藤乃女将非常满意。
  围观了那个场面的玖兰绫夏也不由感叹,吉原游郭还真是个销金窟。
  她从大正带过来的金条,算下来也就只够买两次花魁初夜而已……
  竞拍之后,那位富商在樱江苑连续宴请了三晚,每晚都是最高规格的席面。三晚之后,客人被引到了香织的小楼,留宿了一夜。
  那时玖兰绫夏已经不住在那栋小楼里了。
  藤乃千重在初夏的时候就开始修缮另一栋小楼,位置在樱江苑的东侧,比香织那栋更安静。
  完工那天,藤乃千重对她说:“绫夏小姐以后就住这里吧,香织花魁那边就要开始忙了,你住在楼下也不方便。”
  玖兰绫夏当天就搬了过去。
  这栋小楼和香织的小楼比起来,华丽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过了一个月。
  香织花魁的名声在吉原传开,樱江苑的客流量大增,每天还没到营业时间,门口就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来的客人里多是身份贵重之人,玖兰绫夏听小绪说起,某位大名也曾乔装打扮来过。
  藤乃千重为了迎接贵客,还提前了一周做准备,菜单、花艺、器皿、陪客的人选,样样都要亲自过问。
  香织花魁一时之间在吉原炙手可热。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凉了。
  玖兰绫夏认为藤乃千重对她的耐心,应该差不多快耗尽了。
  果然,没过几天藤乃千重就来问她适应得如何。
  玖兰绫夏说挺好的,还主动提起自己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绫夏小姐,我觉得你还是考虑换个轻省的工作吧。护卫那种活,又苦又累,还容易受伤。你一个姑娘家,何必吃那种苦?”
  藤乃千重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对她说:“你看看香织花魁,她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她现在在吉原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她愿意,在这里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绫夏小姐,你的条件比香织还要好,只要你点个头,我保证你比她风光十倍。”
  “我没有当游女的打算。”玖兰绫夏直接拒绝了,“这几个月在樱江苑的吃住费用,女将算个总数给我,我可以一次性结清。”
  “你这是做什么?”见她立时就想撇清自己,藤乃千重连忙解释,“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在逼你,你不想就算了。住在这里才花几个钱?也值得你提吗?”
  “就按我们之前商议好的,你来当我的护卫,今晚就开始。前厅那边最近客人多,偶尔有不长眼的闹事,有你在旁边,我也就安心了。”
  傍晚,玖兰绫夏换上了一身打挂装束。里面是小纹和服,外面罩了一件过腰的短款羽织,没有任何华丽的纹样,很是低调。
  扬屋的护卫属于町人雇佣的私人护卫,不是武士,因此不能光明正大地携带刀剑。
  藤乃千重自然也不希望她手里拿着什么武器,那些棍棒、短刀之类的东西,一样也没给她准备。
  玖兰绫夏也无所谓,她随手把短日轮刀放进衣服里。
  一个月前,她在吉原发现了有鬼的气息,但当时她没有找到鬼的踪迹。自那之后,她就会随身带着日轮刀,要是哪天遇见了也方便处理。
  藤乃千重在前厅等她,见她换了身装束,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夸奖:“绫夏小姐貌美,穿什么都好看。”
  “要不要戴上这个?”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薄纱,又开玩笑地说:“省得客人光顾着看你,不喝酒了。”
  浅杏色的薄纱,边缘绣着几朵小花,做工精致。
  玖兰绫夏把面纱系好,薄纱垂下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金色的瞳孔像琥珀沉在水底,脸颊的轮廓在纱后面看不真切。
  藤乃千重十分满意。
  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越看不清越想看,越神秘越想探寻。
  玖兰绫夏的金发金眼和天生神力,已经是足够吸引人的亮点了。再加上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那些客人的胃口只会被吊得更高。
  什么时候让面纱“不小心”滑落,让她展露真容,都在藤乃千重的算计里。
  这个时间点,樱江苑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藤乃千重带她穿过前厅,走进后面的座敷。
  这里是专门给贵客准备的宴厅,沿着一侧的走廊排过去,每到一间藤乃千重都会拉开移门进去。寒暄几句,敬几杯酒,再退出来。
  玖兰绫夏跟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不过也已经有客人注意到她了。
  “藤乃女将,你旁边这位是……”
  “这是妾身请来的座上宾,绫夏小姐。最近暂住在樱江苑,今晚无事,便陪妾身出来走走。”
  “这发色和眼睛,不像是日本人吧?难道是红毛国的人?”
  那些金发异瞳的异邦人,偶尔会跟着商船来吉原寻欢作乐,给将军、大名做顾问的荷兰人也偶尔会出现在宴席上。
  “绫夏小姐是日荷混血,前阵子坐的船在海上遇了难,被救了上来,辗转到了妾身这里。”
  这套出身的说辞和藤乃千重为她办理身份证明时说的一样。
  这种西洋出身,稀有又神秘,最能勾起那些贵客的好奇心了。
  那人果然来了兴致,放下酒杯:“绫夏小姐,你在本国待得还习惯吗?会不会想家?”
  旁边的客人也凑过来搭话:“绫夏小姐在海外长大,想必见过不少新鲜事物?”
  玖兰绫夏冷淡地瞥了两人一眼,懒得理会。
  客人脸上的表情僵住时,藤乃千重笑把话接过去:“哎呀,绫夏小姐的本国话说得还不太好呢。对了,上次客人说想喝的那种酒,妾身让人从京都带了两坛回来,要不要尝尝?”
  “哦?好好好,那一定要尝尝。”
  ……
  最后一间座敷招待的是一位豪商,在进门前就有给仕头前来提点。
  据说这豪商是津田家族的当主,津田家是江户十组问屋之首,专营米粮海运,手握关东半数粮运渠道。家族财力抵得上小藩,连旗本武士都要仰他鼻息。听说还兼营大名贷,借钱给不少小藩藩主,连幕府勘定奉行都要给他三分情面。
  藤乃千重十分重视。
  那人还不到四十岁,身着松纹羽织,腰间系着金带,手指上戴着好几枚戒指。
  他怀里搂着一个年轻的游女,眼睛却从玖兰绫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从她身上移开。
  不过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凑上来出言不逊,玖兰绫夏也就懒得理会。
  藤乃千重注意到了,但只是笑着敬了一杯酒,就带着玖兰绫夏退了出来。
  亥时将至,游郭的大门要关了。
  不准备留宿的客人都得离开,扬屋的客人也陆续离开。女给仕们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几个番头在门口送客。
  玖兰绫夏离开之后,女给仕把藤乃千重请到了一间僻静人少的茶室。
  拉开移门,那位身份显赫的豪商正端坐室内静候。
  一番闭门密谈过后,藤乃千重躬身送走了贵客,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上沉思。
  擡手将烟管凑到唇边,她慢慢吞吐着烟雾。
  只要答应那位大人的要求,她立刻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往后整个樱江苑的生意也能得到对方全力照拂。
  原本藤乃千重的打算是照着之前香织的成名路,一步步把玖兰绫夏也捧上花魁之位,为扬屋继续敛财。
  可如今那位大人要私下独占她,许诺给出的利益,半点不逊色于一名顶尖花魁能带来的好处。
  这简直是凭空砸下来的横财。
  只是藤乃千重也清楚,玖兰绫夏性子倔强,不会乖乖顺从。所以她不敢贸然答应,只委婉恳请对方容她几日慢慢筹划。
  几天后。
  藤乃千重收到了那位大人派人送来的东西,还有一句口信。
  至此,她彻底拿定了主意。
  隔日,她主动找到玖兰绫夏,告知今天樱江苑休业,不用当值。又借口说她这几天操劳辛苦,特意备了吃食,让她好好歇息享用。还特意端来一碗精心炖制的汤羹,叮嘱她一定要尝尝。
  这碗汤用了鲜美的瑶柱、珍稀菌菇,再加参片等滋补食材慢火熬煮。汤色醇厚,香气绵长,是平日里难得一尝的珍品。
  没人知道,汤里已经被兑进了贵客给的秘药。
  这药和游郭里普通的助兴药不同,据说是用罕见的原料制成,造价高昂,寻常人根本没资格接触。
  藤乃千重也不清楚这药的具体成分,既然决定把玖兰绫夏送给那位大人,她只管照吩咐做就够了。
  玖兰绫夏就算身手再好、力气再大,等药性发作,便也再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摆布了。
  过了一会儿,藤乃千重忍不住悄悄过来窥探。
  她推开房门一条细缝,还没来得及往里张望,一股莫名的吸力骤然袭来,直接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她踉跄地摔在地上,玖兰绫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藤乃女将,你这是在做什么?”
  藤乃千重惊得心头一紧,好在常年混迹风月场所的她练就了一身稳住心神的本事。她压下慌乱,撑着地面起身,含糊解释说自己没踩稳,不小心滑倒了。
  玖兰绫夏眸光淡淡,又问她特意守在门口做什么。
  藤乃千重连忙堆起和善的神色:“我只是过来看看吃食合不合你的胃口……”
  “味道挺好的。”玖兰绫夏语气慢悠悠地,神色看不出半点异样,“樱江苑厨子的手艺向来不错,我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对女将的招待一直都很满意呢。”
  “那就好,那就好……”
  嘴上客套着,藤乃千重心底却始终惴惴难安。
  视线扫过桌上那碗已经动过的汤羹,她暗自思忖,既然玖兰绫夏已经吃下了那个药,其实她也就没必要和她客套了吧?直接撕破脸也没关系吧?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总是压不下去,她隐约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呢?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玖兰绫夏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就被按着坐下了。
  “一起吃吧,女将。”
  藤乃千重当然是推辞。
  玖兰绫夏却没给她拒绝的余地,女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脖颈僵直、无法转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她的脑袋。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她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股莫名的吸力、现在禁锢住头颅的无形束缚,肯定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围绕在她身边。那股力量既能随意拖拽她的身子,也能轻易锁住她的动作。
  不等她挣扎,那股无形之力又强行擡起她的下巴、掰开了她的嘴巴。
  玖兰绫夏拿起桌上那碗汤,将里面的汤汁倒下去。
  藤乃千重无力抗拒,被迫全数咽下。
  几分钟过后,眩晕感席卷全身,她的四肢慢慢发软脱力,意识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身体也不受自己掌控。
  又过了片刻,她眼前开始浮现层层幻象,心绪莫名亢奋,整个人被药力影响,失去了理智……
  玖兰绫夏垂眸看着她失态沉沦的模样,眼神没有一点波澜。
  等藤乃千重恢复神志,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醒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的衣衫松垮,浑身筋骨都酸软钝痛。
  她擡手撩开衣袖查看,自己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淤青,都是昨夜失控磕碰留下的痕迹。
  挪到镜子前一照,她眼底有浓重的青黑色,嘴唇也泛着一层乌黑,分明就还有余毒滞留在体内。
  想到玖兰绫夏那股堪比鬼神的力量,藤乃千重顾不上整理仪态,慌慌张张起身往外跑去。
  刚冲出房门拐进走廊,她迎面撞上了自己的心腹番头。
  番头对她汇报了一桩要事,那位有意重金买下玖兰绫夏的大人,昨日突发急病,竟在赶往吉原的半路暴毙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藤乃千重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嘴唇止不住地哆嗦:“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做的……”
  番头扶着她的胳膊,满脸疑惑地问:“女将为何惊惶成这样?”
  藤乃千重攥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恐惧:“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常人,她是怪物啊……”
  番头:“女将说的是哪个女人?”
  “就是……”
  藤乃千重的话还没说完,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藤乃女将,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听见这声音,藤乃千重浑身发抖,慌忙躲到番头身后。
  但她很清楚,在这“怪物”面前,就算把樱江苑所有打手全都聚在一起也毫无用处。
  玖兰绫夏让番头先行退下。
  番头迟疑着看向女将,等候她的示意。
  玖兰绫夏看向藏在人后的藤乃千重,不咸不淡地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见到今天的太阳吗?”
  藤乃千重小声:“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用。”
  所以无需担心她会像处置那位豪商那样了结她。
  明白了她的意思,藤乃千重勉强压下恐惧,让番头退下。
  待走廊只剩两人,她当即屈膝跪下,谢过玖兰绫夏的手下留情。又言辞恳切地对她表起了忠心,发誓往后一定对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玖兰绫夏忽然问:“你知道昨天自己中的是什么药吗?”
  藤乃千重连连摇头:“妾身实在不清楚那是什么药,妾身只是受那位豪商所迫,不得已才那样做的……”
  玖兰绫夏见她的神情不像作假。
  那类掺了鸦○片成分的秘药,本来就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弄到。藤乃千重不过是从犯,真正的主谋,已经被她亲手处置。
  她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江户中期就不是法度健全的时代。幕府律令、奉行所的规矩都有失偏颇,再加上那些依附藩府的权贵奸商,不仅能用钱财抹平事端,还能靠权势压下罪责。
  所以玖兰绫夏才懒得循世俗规矩,直接亲手了结了祸首。
  此刻的藤乃千重也已经不敢对她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了。
  连那位背景不凡的豪商都被轻易除掉,若玖兰绫夏想要她的性命,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玖兰绫夏给藤乃千重定下了规矩。
  樱江苑往后只做扬屋的生意,不许再兼营游女屋的生意。香织花魁以后也只许献艺,不许再以身侍客。
  “绫夏大人的吩咐妾身自然不敢违逆,只是香织那边已经有熟客,若是骤然改口不再接待,怕是不好向那些人交代……”
  “那是你要处理的事情。”玖兰绫夏垂下的眼神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要向我证明,留着你是有用的。”
  藤乃千重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妥。
  午后,玖兰绫夏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后,小绪进来通报说香织花魁已经在外面等候许久了。
  玖兰绫夏让她进来。
  移门拉开,香织刚进门就恭谨地对她行了一礼。
  “女将今早对妾说,从今往后妾不必再接客了。还特意说,这是绫夏大人的意思,妾实在是不胜感激……”
  香织擡起头,目光中带着感激,却也含有犹豫:“只是……只是妾思虑再三,还是想照旧接客。”
  玖兰绫夏不解:“为什么?”
  “妾家中还有父母弟妹要接济,若是少了客源,家里的吃穿用度便难以为继了。”
  她在樱江苑做花魁的这些日子攒下的钱大多都寄回了老家。
  父母的年纪大了,弟弟妹妹还小,一家人都指望着她。若是从此只献艺不卖身,收入便要折去大半。
  “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往后你可以自己挑选客人,不愿意接的指名可以直接回绝。如果遇到应付不来的麻烦,只管交给藤乃千重去摆平。”
  这样等于给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和自由,香织郑重地伏下身,额头触地:“多谢绫夏大人。”
  日暮时分,藤乃千重又来了。
  她神色局促,脸上陪着心虚讨好的笑,欲言又止。
  玖兰绫夏催促她“有什么事就直说”。
  “绫夏大人,前些日子……妾身买下了一名少女。买卖契约已经办妥了,今日那人刚好搬了过来。”
  她偷偷擡眼看了玖兰绫夏,见她面色如常,才敢继续说下去。
  “大人上午才吩咐过,不许扬屋再私蓄游女。妾身本该照办的,只是那少女的契已经签了,钱也付了……”
  玖兰绫夏:“那就把她留下来,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
  藤乃千重连连应诺。
  晚间,入夜没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争执吵闹的动静。
  一个少女清亮尖利的嗓音传来——
  “我来这里是要做花魁的!才不是给旁人打杂的!”
  “乐师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是看花魁的脸色过日子?有什么分别!”
  “凭我的容貌身段,迟早能压过所有人坐上花魁之位!女将若是做不了主,我便自己去找能做主的人说!”
  玖兰绫夏听着那声音觉得有点耳熟。
  她起身走出去,院子里一个白发少女正倔强地和女将对峙着。她穿着一件旧的粉色和服,头发披散在肩上,五官生得很好,肤白唇红,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但她年纪还不大,身量没有完全长开,站在那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旁边的女给仕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她一句都不听,还越说越激动。
  看到玖兰绫夏走出来,藤乃千重连忙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几个女给仕立刻闭嘴,齐齐让开了路。
  白发少女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转过头来。
  视线落在玖兰绫夏身上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一身华贵的和服,脸上没有涂脂粉,一头异域金发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也没由来地让人心头一颤。
  “你是谁?”
  小梅仰着脸,语气还是倔的,只是气势比刚才弱了一截。
  “不得对绫夏大人无礼!”藤乃千重紧张地呵斥了一声,又连忙转向玖兰绫夏,“大人,这丫头不懂规矩,我这就让人把她带走。”
  玖兰绫夏已经认出了她就是妓夫太郎的妹妹,没有理会藤乃千重,她只是看着小梅问了一句:“你想做花魁?”
  小梅迎上她的打量:“对。”
  “为什么?”
  “因为做花魁风光,挣钱多,还不用仰人鼻息过活。”
  玖兰绫夏吩咐一旁的藤乃千重:“给她和香织一样的待遇,卖艺还是卖身也随她。如果卖身,可以由她挑选客人。”
  “妾身明白了。”藤乃千重连忙点头。
  小梅却是惊讶地看着她,眼前这个“绫夏大人”应该才是樱江苑的话事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了她普通花魁都没有的体面。
  准许她自主选择立身方式,还准许她自己选客人……这样的待遇,在任何一家游女屋都是极少见的。
  小梅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据理力争的准备,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做,对方就给了她最好的优待。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在院子里大吵大闹的样子很难看。
  小梅虽然性子骄矜,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即收敛了满身傲气,屈膝下跪行礼:“多谢绫夏大人对小女的照拂。”
  自那之后,樱江苑里的琐碎闲事,玖兰绫夏就没再过多关注了。因为她从这天开始,打算通过休眠来加速能力的冷却。
  她指定了小绪来当休眠期间唯一的贴身照料人,并对藤乃千重命令没有她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子。
  不过这里人多眼杂,毕竟不如时透兄弟身边那样安全,所以玖兰绫夏打算每个月醒来一次。把藤乃千重叫来汇报,并对她敲打一番,让她不敢轻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每次她召见藤乃女将的时候,香织和小梅也总会主动前来拜见。
  大多时候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来问安而已,玖兰绫夏也不会和她们多聊。
  只是往来次数多了,她倒是留意到一件有意思的小事。
  小梅和香织之间似乎关系不太好。
  她们没有明面的争执,只是每次香织和她叙话时,小梅会不动声色地凑上来,暗暗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似乎有意在和香织争抢玖兰绫夏的注意力。
  她还很喜欢在玖兰绫夏面前展露自己,主动说起近日新学的曲子、练熟的舞技,或是哪位身份贵重的客人对她的技艺赞不绝口……
  每次这种时候,玖兰绫夏就会顺着她的期待,配合地夸上一句。
  听到她的赞许,小梅红了脸颊,眼底泛光,满是欢喜。
  那孩童般藏不住小心思的模样,看着有几分稚气可爱。
  熟悉了一段时间之后,小梅甚至会在玖兰绫夏醒来的那天,大半天的时间都“霸占”着她。
  她甜甜地说着,绫夏大人每个月才愿意见她一次,她心里非常想念,有好多话想倾诉,希望和她多待一会儿……
  每次玖兰绫夏让小绪召见藤乃千重的时候,小梅总能第一时间收到风声,来得比藤乃千重还要快。
  第一次看到小梅抱着玖兰绫夏胳膊撒娇的时候,藤乃千重就跟见鬼了一样惊讶。
  心里暗自忖度,小梅这是不知道玖兰绫夏的“厉害”,才敢这么大胆地凑上去……
  要是小梅知道她是“怪物”的话,绝对也会和她一样被吓得噤若寒蝉吧!
  藤乃千重恭敬地汇报完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后就赶紧告退了。
  退至门口时,她瞥见小梅拉起玖兰绫夏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放,嘴里还在说:“绫夏大人你摸摸看,小女最近养得是不是更好了一点?之前的和服穿着都有点紧了,遣手说小女这里要圆润一点才有韵味……”
  藤乃千重大为震撼,不敢多看一眼,低下头快步走了。
  玖兰绫夏有点无奈。
  她发现小梅似乎是把她当成靠山来讨好了,还把她学到的那些取悦客人的方法,用在了她身上。
  婉拒了小梅请她上手“试一试”她身段的邀请,玖兰绫夏说:“不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小梅:“小女一点也不忙,今天就让小女一直陪着你吧,大人~”
  末尾那声称呼拖得绵长婉转,轻飘飘落下来,让玖兰绫夏有种被人拿羽毛挠了一下耳朵的感觉。
  玖兰绫夏:“……”
  对她说不出重话,玖兰绫夏只好命令:“你坐好。”别没骨头似的靠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梅:决定了,从今天起绫夏大人就是我的榜一!什么女将?什么贵客?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