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程故被他的话弄得略微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的工作就是抓你。”
假向峰被那句抱歉弄得不上不下,卡词了。
“管你们有什么特殊,看我把你们也吞了。”假向峰抓抓后脑勺,大吼一声。
“等等。”程故敏锐察觉到不对,擡擡眼皮,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假向峰,“我们什么特殊?谁跟你们说我们特殊?”
他的眼睛给人一种极为专注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想要开口给出答案。
假向峰对着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黑气汇聚成一根根绳子,向两人缠绕去。
程故莫名觉得跟带着纸人的男人有关。
但他不知道男人叫什么,纸人的名字倒是记忆犹新,迅速问出声:“你是不是认识封珈?”
近在眼前的黑气拐个弯,重新回到假向峰身边,缠绕住门把手,想要破门离开。
这个动作已经给了答案,它确实认识纸人封珈。
“砰。”好不容易拉开的大门瞬间关闭。
假向峰脸色难看:“我想放过你们,你们如此不知好歹。”
眼看着要打起来,向峰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希望不要波及自己。
没想到下一秒,他的身体浮起,不受控制飘到假向峰身边。
脖子被一股大力死死掐住,呼吸困难,几乎窒息,向峰不停挣扎扭动,拼命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珠子痛苦翻动,对上那赫然张开的大嘴,向峰呆住,根据本能擡手阻止。
“等我吃了你,再杀了他们。”假向峰张开嘴,面容狰狞咬下。
手臂刺痛,黑色的手臂被咬断,向峰痛到浑身抽搐,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生怕自己真就这么被吃干净,努力扭着脑袋看向程故所在的方向,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人呢?
恐慌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向峰喘不过气,意识逐渐昏沉,最后晕了过去。
后脑勺骤然一痛,假向峰反射性扔了向峰,转身看向身后的程故。
“抱歉啊。”青年又是一句充满歉意的话,手中锅铲丝毫不停拍打着它的脑袋。
明明是凡物,可随着拍打的速度越来越快,假向峰觉得后脑勺无比滚烫,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白色的烟开始飘散,假向峰眼前眩晕,整个人身体像是被扔在火海里一般炙热难受。
“你这是什么东西?”它愤怒吼叫出声,用力拍开程故的手,摸向后脑勺。
刹那间掌心被灼烧到几乎融化,它尖叫着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手凑过去。
整只手红到吓人的地步,掌心中间覆盖着淡红色的符箓,除了热之外再无其他,假向峰下意识将手掌放在眼前,试图看清那迷你的符箓是什么。
红光从掌心中迸射出,钻入眉心,下一秒,只听见“咚”一声,假向峰整个人轻飘飘的,再无一点重量。
做鬼做了那么久,它太熟悉这种感觉,低头一看,向峰身体倒在地上,而它飘在半空。
“你做了什么?”它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程故。
程故正拿着锅铲端详,和言随讨论:“这个东西这么厉害?你在上面写了什么?应该不是简单的驱鬼符箓吧?”
“改良二合一版的。”言随笑说,“效果挺好。”
假向峰想起掌心里看到的符箓,勃然大怒冲向程故:“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背后有什么人?”程故立起手中锅铲,做出迎击姿势,并不慌张。
假向峰生怕他手中锅铲上还有符箓,动作逐渐变慢,直至最后停下来。
“我背后没有人。”它臭着脸回答,五官模糊不清。
“你认识封珈。”言随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问,“还有封珈的主人。”
程故也盯着它:“封珈的主人让你来的?”
“废话真多。”假向峰冷笑,不愿意回答两人的话,黑气暴涨,一眨眼间便来到了程故身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刚准备用力,忽然注意到青年眼中闪过什么复杂的图案。
它被吸引,还没来得及弄清是什么,便觉得手下一热,整个人手臂融化,身体也在刹那间被弹飞,用力撞在墙壁上。
耳边嗡嗡作响,有人在说话,魂魄仿若被放在烧烤架上炙烤,伴随着那难听晦涩的话语不停,假向峰只觉得身体在不断变热。
对于鬼来说,失去该有的温度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只能代表它的魂魄处于不安定状态,随时会魂飞魄散。
为什么会这样?
它翻滚着身体,匍匐在地,看向对于这情况也有些不明的青年,发出嘶哑的求助声:“让那个声音停下,快点,吵死了。”
“什么声音?”程故满脸茫然。
他还没弄明白这鬼怎么跟上次的纸人一样,接触到他的刹那就被融化了手,并没听见什么声音。
程故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言随:“你动的手吗?”
“不是。”言随捧起他的脸,目光落在修长的脖颈处,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才收回手,敛眸道,“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程故不自在地摸摸脖子:“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不应该啊。”
“让那声音停下,不要再说了,停下。”不远处的东西痛苦捂着耳朵,不停在地上翻动着,试图逃避那声音。
而随着它四处乱动,原本被黑气覆盖的身体开始变淡。
“滚开,滚。”捂着耳朵的动作丝毫没有用,那声音就像是附着在魂魄中一般,疯狂念着。
“我没听见声音,你听见了吗?”程故不解地嘀咕出声。
言随摇头,若有所思。
“奇怪,同样都是鬼,他碰我会这样,你碰我怎么没事?”程故歪着脑袋,举起手中锅铲,“我也没用这东西打它,它到底怎么了?”
“它要魂飞魄散了。”言随斜睨着地上挣扎的东西。
“可是我们还没问清楚。”程故快步走到那东西身边,擡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那东西像见了鬼一样,避开他的手,“你别碰我,你别碰我,都是因为你。”
程故手停在半空中,略微蹙眉:“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知道,听不懂,我听不懂,好痛,你让这声音停下。”随着这话落下,它开始七窍流血,身体到达一种透明状态。
关键时刻,它突然想起那句提醒,看向程故的目光中充满畏惧害怕,“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饶了我。”
程故不知所措,他完全不知道那声音是什么,自己也一头雾水,见再不做点什么,它可能真的原地魂飞魄散,拍了下它的脑袋:“那……停下?”
原本只是随意做的动作,没有抱希望,没想到这东西当即停止挣扎,无力躺在地上不动了。
真的停下了?
程故盯着自己的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言随,眨眨眼,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脑袋。
“停下。”
“我没感觉。”言随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忍俊不禁。
“奇怪。”程故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看到的那些场景,,“难道我真是什么厉害的人?所以这种恶鬼害怕我?你不是恶鬼,对你没用?”
言随没有说话,奇怪地沉默着。
程故擡眸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又不知道。”言随皱眉,缓缓开口,“最近总能记起来一些零散的记忆,没办法串联起来。你说的话应该是对的,在下面可能真的有身份。”
“我就说怎么老是看到那条船。”程故低头沉思,“但有什么职务需要坐船?”
他目光落在躺在地上不动的东西上,想起来向峰还在晕着,连忙把向峰身体从卫生间中扯出来,抓起向峰的灵魂,试图塞进身体里。
黑色的影子飘在身体上方,没办法进去,程故盯着手中锅铲:“你这个对人有没有用?”
“没用。”言随说,“只要灵魂没有离开身体二十四小时,都没事,等公司的人过来处理。”
程故松了一口气,拿着锅铲走到那东西面前,蹲下拍拍它的脸。
这次没等程故询问,它就识趣地主动开口:“我不知道,确实有个纸人,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我也没见到,只是听那个纸人提起过。”
“你见纸人干什么?”程故追问。
“吞噬人的魂魄。”它费劲地说着,“我还没来得及吞噬,你们就出现了,其他我不知道了。”
程故觉得不对:“你要吞噬人的魂魄的话,他的魂魄出来了,你怎么藏在镜子里?”
“没到时候,得过七天,七天之后魂魄会产生怨气,变成怨鬼,到时候才可以吞噬。”
程故瞥了眼旁边的镜子:“你的目标不止他一个吧?”
“那个纸人让我能吞多少就吞多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也很可怜,现在也快魂飞魄散了。”它双目无神地看着程故,声音越来越轻,“你是干什么的?”
“抓鬼的。”程故言简意赅,“你再坚持坚持,等我们公司的人来了,给你送下去。”
“我做坏事还没成功,不会有惩罚吧?”它挣扎着爬起来,看样子准备逃跑。
“不知道,等你下去了肯定有人负责。”程故试探性道,“你觉得你听见的声音是什么?”
痛苦的记忆再次想起,它不停摇头:“我不知道,我听不懂。”
“那你知不知道在下面做事的都有哪些工作?”程故又问。
它顿了顿:“我没去过下面呢,去了的应该没办法再上来吧?你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脑海里蓦然浮现男人的脸,程故觉得它就是下去过又上来的。
至于怎么上来的……下面也有管理,能上来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逃。
程故起身,拨通公司电话,让带道具过来把这只鬼收走。
小区距离公司十五分钟路程,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李千月带着一个罐子,进来首先将那只鬼装进去,随后去处理向峰。
“他没事吧?”程故问。
“没事,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完全可以回去。”李千月拿出符纸,分别在向峰脑袋,两边肩膀各贴上符纸,随后喂下去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水。
原本飘在身体上方的黑色影子融入身体中,程故松了一口气。
李千月用力掐着向峰人中,简单环顾周围:“你和你对象一起住?”
程故想起来言随,扭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言随不知道何时藏起来了。
“对。”程故点点头,“才搬过来就碰到这件事了。”
他说:“对了,你知道下面有什么职位吗?”
“不知道。”见向峰眼皮不断颤动,李千月收回手,沉吟道,“总公司的人应该知道,不过我们接触不到。”
向峰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唯一的感觉就是人中火辣辣的疼,仿佛要烂掉了。
他左右张望:“我,我没事了?”
“没事。”李千月说,“最近好好休息。”
“谢谢。”向峰感激道谢,起身检查身体,发现格外沉重,走路摇摇晃晃的,总觉得站不稳。
“我身体怎么这样?”他欲哭无泪,还想着上班的事,“我这样没办法上班了。”
“最近一周别上班了,请假吧。”李千月嘱咐,递给他一张符纸,“你最近一周可能会动不动魂魄离体,这张符纸拿着,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把这符纸在碗中烧了,兑点水喝下去。”
向峰再次道谢。
送走向峰,程故才想起来关于下面的事自己可以百度。
但搜出来的答案太多种,他无法确定,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
现在想不出的答案,终有一天会得到。
“不过你怎么好奇下面的事?”临走前,李千月疑惑看向程故。
“做这个工作,肯定好奇。”程故眨眼道,趁她去按电梯,关门时左右寻找,“言随,言随我去上班了。”
“好。”眼前一晃,五官冷峻的男人出现,揉了揉他的脑袋,眉眼间满是温柔,“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程故点点头,准备关门又折返,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辛苦了。”
他飞快关上门,走到李千月身边。
“你怎么了?”进电梯时,李千月注意到他脸颊微红,“你是热的还是冷的?”
“冷的。”程故假装裹紧衣服,笑着说,“这个冬天太冷了。”
“确实。”李千月点头,“马上要下雪了。”
电梯停在负一层地下停车场,李千月率先踏出电梯,程故跟上去。
“公司有任务吗?”
“没。”李千月坐在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后略微蹙眉,“你觉得最近奇怪吗?”
“什么?”程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奇怪是哪种。
“任务太少了。”李千月呢喃一声,她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车子急速离开地下停车场,往公司驶去。
“是有点。”程故想了想,说,“我刚来公司的时候,其他组非常忙,最近一周坐在公司的人多了。”
“对。”李千月颔首,“往常我们组在公司坐班次数少得可怜,可这一周任务只有三个。我听组长他们讨论过,外地的公司差不多情况,最近一周,那些东西数量在减少。”
“人为?”程故下意识问,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会不会跟这人有关……
“不确定。”李千月说,“人为不太可能,不会有人比我们公司专业,人多。”
车子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李千月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程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太过于专注,完全没发现车子已经到达目的地,薄唇微抿,车内灯光将他不太高兴的表情暴露出。
“想什么呢?”李千月打了个响指唤醒他,“到公司了。”
“没。”程故回过神,快速下车,往电梯走去,“没休息好,发了一会儿呆。”
他进入电梯,李千月跟随其后。
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关闭。
程故目视前方,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停车场出口站着一个单薄的侧影。
全白的脸故意面向他这边,两边腮红涂抹得又红又圆,在昏暗的环境下滑稽到瘆人的地步。
来不及多想其他,程故快速按下开门按钮。
差点关闭的电梯门迅速打开,青年探出身,直直地盯着前方。
停车场内安静无声,只有一排排汽车,不远处出口透着一点微光,并无任何东西。
“怎么了?”李千月打量完周遭,并没看见什么不对。
“没事。”程故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笑着说,“看花眼了。”
电梯门关闭,迅速上升。
程故拿出手机,点进置顶聊天框。
“刚刚看到纸人了,不过只有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言随回复得很快:“不是,这次幕后之人就是它们。”
程故:“这纸人的主人肯定在计划着什么。”
上一次见面,它们在收集阴气,阴气能用来做什么?
…
“阴气没什么,怨气倒是可以。”何景坐在办公椅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很多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就会收集怨气,为自己所用。”
“怨气怎么用?”程故不解地问。
“可以滋养出恐怖的东西。”何景坐直身体,认真开口,“上次任务养的那些东西,要是需要喂怨气的。”
“这种很容易被反噬。”罗幸说,“我们处理过很多被怨气反噬的人。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养什么吗?”
“不是。”程故摆手解释,“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任务,有点好奇。”
周竹笙伸个懒腰:“祝元呢,我就睡了一个小时,她怎么不见了?还说要和我打牌呢。”
“回家了。”何景转动着笔,连连叹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任务了,估计是那些东西惧怕我们公司,不敢出来闹事了。你们要是在公司坐不住也可以回去。”
其他人表示回去也没事做,就在公司摸鱼。
程故眨眨眼:“那我回去啦?”
“你……”何景看他一眼,想起什么,咧嘴笑道,“可以啊,是回去跟对象约会吧?”
程故迟疑片刻,点点头。
入职公司一个半月,休息时要么在任务中,要么因为太累了没出去好好玩过。
最近公司没任务,搬家也完成了,他可以好好和言随去约会。
“去吧。”何景说,“不过要是有任务了,你得回来。”
“好。”程故起身,笑着挥挥手,“那我回去了。”
离开公司,他立刻拨通言随的电话。
“公司不忙,我们去约会吧。”
夹杂着无数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好,去哪里?”
“哪里都行。”程故弯眸,伸手拦下出租车,“我们可以把海市玩过来。我现在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