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顾朝带人埋伏在线报所说的街道。
北街被悄然疏散过群众,此时悄无声息。
线报说,那群恐怖分子今晚与另外一个哨兵队伍交易,地点就定在北街。具体的房间不确定,只能她们自己找。
顾朝在楼顶,俯瞰全局。
苏蘅的消息发来时,顾朝收枪起身,对看过来的队友说:“你们继续盯着。”
没有怀疑信息的真实性,今晚一直不安的直觉在此刻成真。护住居海的安全才是她最重要的任务。
偏偏就在此时,下面传来动静。
一群骑着机车的戴头盔遮住面庞的男子就这样堂而皇之闯入她的视野。
人很多,明显是爆炸后再次吸纳新人进入队伍。
他们大摇大摆砸开一扇商铺大门,进去随手□□东西。
顾朝低头看了眼手机,最终熄屏,咬牙:“动手。”
她不可能在此刻离开。
领头的哨兵“黑猫”一向谨慎,从出现时就一直隐藏在人群之中,有意无意用别人的身体遮挡住自己。
狙击枪精准射杀正在仰头喝酒的男子,尸体倒下后露出身后快速反应过来的黑猫。黑猫就地一滚,躲到柜子之后。其他人被惊动,也飞快散开寻找掩体。
顾朝的精神里探过去,确定人数和点位,给狙击手报位置。
这是她最近新开发出的精神力用途,可以无视障碍探知活体位置。
黑猫早有准备,一直在不断移动,从另一边躲开瞄准的狙击手,跳进一辆汽车发动。
子弹瞄准轮胎打过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了愣,轮胎竟然是防弹的!
街上随便一辆汽车,拥有防弹的轮胎?!
“追!”顾朝反应过来,从十一楼一跃而下,哨兵精悍的腰身弯曲,在地上翻滚卸力,直身,向着逃走的黑猫追去。
剩下的人分为两波,一部分跟着顾朝追车,一部分留在原地将剩下的恐怖分子一网打尽。
爆炸响起的瞬间,居海将苏蘅往车外一推,自己顺势滚向另一边,逃离遭殃的汽车。
苏蘅精神力探开,周围虎视眈眈持枪盯着这边的不在少数!
还有不少的哨兵同样蓄势待发。
跟着居海来的哨兵们跟在她周围,将她保护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苏蘅悄悄躲在墙角,按精神力的反馈绕开持枪人员,试图趁人不注意逃走。
来的人实在太多,枪声密集。哨兵挡在居海身前,枪法精准将暴露出来的几人射杀,但更多的人藏在暗处。
“别和他们纠缠,走。”居海低声。
哨兵带着居海且战且退,挡在身前的汽车千疮百孔。
苏蘅已经挪到战场的边缘,回头看了眼那辆即将二次爆炸的汽车,抿了抿嘴唇。
一颗子弹击中居海的手臂,血渗出来,从指尖低落到地面,留下一滴暗红的印记。
居海闷哼一声,脸色苍白两分。
苏蘅回首,和不断观察周围环境的居海对上眼神。居海微不可见冲她摇头,移开目光。
安静蛰伏仅为探查的精神力顿住,陡然发力,入侵不断逼近的哨兵精神域。
枪声突然减弱。
包围的哨兵们神情空白,握枪的手乏力垂下。
苏蘅额头冒出冷汗,久违的疼痛感袭来。没有石头吊坠的包裹,剧烈的痛感加倍涌上来。
精神域如同塞了一百个炸弹一般,又涨又痛。
现场起码三十个哨兵,全部控制在过往又吊坠时都费力,更不用说现在。
有的哨兵逐渐恢复一星半点意识,神情痛苦,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缓缓将枪举起来,对准自己。
枪声响起。
苏蘅跪倒在地,双手用力按住太阳xue。
即将爆炸的精神域扰乱她的理智与精神,让她在此刻痛的在地上翻滚。
护在居海身边的哨兵意识到对手的锐减,乘胜追击,对付剩下的普通杀手。
居海在哨兵们集体失控时就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苏蘅的方向,发现人已倒下。
奔向苏蘅的路途,居海控制不住猜想,这到底是未来向导都有的能力,还是……苏蘅独有的?
她的心一阵发热,又一阵冰凉。
一个实力卓绝,但看似是同伴的,来历不明的人……
她扶起苏蘅,手按住苏蘅疯狂捶打自己太阳xue的手:“你怎么了?”
苏蘅闭着眼,冒着冷汗,已然神志不清。
居海将她搂紧,抱起她就要往外跑。
躲在角落的助理等人跟上,围在身边讨论该怎么办。
“小心——”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
居海已经察觉不对。
但她怀里抱着失去意识的苏蘅,想要快速反应就只能把她丢在这个混战的地方。
那一刻,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也没想。
怀里的苏蘅被她搂紧,转身将脆弱的后背漏了出来,竭力往旁边躲闪。
“噗——”很轻的一声。
不痛。
低头看见苏蘅脸上的血痕,才知道,子弹穿心而过,擦过苏蘅的透红的太阳xue。
视线翻转,最后一眼,定格在从远处跑来的熟悉的人影上。
“顾朝……”
“小海——”
“居海向导——”
助理踉踉跄跄接住倒地的居海,被顾朝一把推开。
指尖颤抖,抚上她的脸颊。
那双向来明亮坚定的眼眸如今什么也不剩,直直地朝向她的方向。
“小海……”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还在熟睡的人。
无形的精神力爆开,助理等人承受不住往后退。
逃窜出去的黑猫一颤,精神域遭受重创,因惯性继续往前跑几步,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顾朝哨兵,您、您冷静点……”圆脸小向导脸色惨白,受到哨兵的精神力压制,说话断断续续。
居海向导说了,万一她出事后,一定要稳住顾朝,不能让她精神失常。
但她依旧眼眶通红,甚至不敢往居海向导的身体看一眼,只能断续着劝顾朝。
“小海……”沙哑的嗓音,顾朝没有眼泪,将居海揽入自己怀里,闭上眼睛,头埋进她染血的长发里。
姗姗来迟的军队、警察将现场团团包围,控制犯罪分子,查看伤亡。
苏蘅再度恢复意识时是在医院。
她的精神域前所未有的充盈,过去那厚厚的屏障消失不见,精神域宽敞无边,一望无际。脑海里隐隐的痛延绵不绝,但已经勉强可以忽略。
宽敞的病房只有仪器“嘀嗒嘀嗒”转动。
病房们被打开,苏蘅循声望去,竟然是她最初来到这里是看见的那个小护士。
“你醒啦?”
小护士将端来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脸惊喜走近观察。
“我,我这是怎么了?”苏蘅还有点恍惚,伸手想要扶沉重的脑袋,一擡手,手背扎着输液针。
“别碰。”小护士小心翼翼帮她将右手放下,又不放心地观察她缠着绷带的脑袋,“小心一点。你的脑袋现在还不能碰,小心痛。”
苏蘅被送来医院时已经昏迷,并且不知原因一直冒冷汗,蜷缩起来,好似在忍受剧痛,即便打止痛针也毫无用处。加之太阳xue一道血痕,好多人都以为她要撑不过去了。
哪想,一周后,她竟然醒了。看样子还安然无恙。
她叮嘱苏蘅一定不能乱动,伤在脑袋上,可不是个小问题。
苏蘅认真记下。她现在还不是很想死,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实在一般,自己不注意可能真会死在这里。
听了大半天小护士的絮絮叨叨,苏蘅总算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居海怎么样了?”
都快忘记自己前一秒还在经历枪战。
小护士蓦地顿住,不再说话。
苏蘅擡头看她,只看见她撇开的眼睛,和红了的眼眶。
“……”喉头干涩,“她怎么样了?”
小护士发出一声哽咽,话梗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眼前是向导一向温和有力的眼眸,总是善解人意,又包容坚韧。
“居海向导,牺牲了。”门口传来助理的声音。
助理前所未有的形容不整,面色憔悴,好像下一秒就要猝死。胡子没刮,头发干枯凌乱。
圆润的眼眸睁大,不敢置信。
她记得昏迷前将所有哨兵都杀了,为什么还是……
那几个哨兵来你普通人也解决不了吗?
苏蘅的心一团乱麻,头好像更疼了。虽然她知道那晚注定不平静,但也没料到居海会真的死在那晚。
那样的,那样的一个向导,就死在那样的夜晚里了?
助理走进来,拍拍小护士的肩,示意她先离开。
“居海向导以前说过,她出事了,你就是塔里的第一向导。”
他不知道居海为什么这么信任苏蘅,将这样的重任交给一个莫名其妙出现没多久的人。但他信任居海。
“我以后就是你的助理,上任后一切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
苏蘅说不出话来,眼前发懵。
“我等会儿会通知塔里所有人,你醒了。”
这一周发生的事太多,他作为居海手下的一把手,暂管塔里一切事物。没有居海,整个塔里都是一片焦躁不安,哨兵向导都在焦虑,不知未来何去何从。他安抚不了多久,只能寄希望于苏蘅不负居海所望。
“居海向导尸体被带走。”
“顾朝哨兵神志不清,大闹议事院。”
“塔,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