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真是庆祝塔独立的?”苏蘅小声问居海。
那个所谓的议会长讲完词就被人搀扶着去了楼上的休息室,让众人放松享乐。
居海正要回答,一位穿着统一制服的侍从上前来:“居海小姐,议会长有请。”
闻言,几人都看向居海。苏蘅等人起身要跟着一起去,被侍从拦住:“议会长只邀请了居海向导。”
苏蘅站着,看向居海。
居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你吃你的。”
大厅的人都在看着这边,她们不能轻举妄动,被人抓住把柄。
居海跟着那个侍从上楼了。
苏蘅微眯着眼,观察那位侍从,应该是军部调来的,走路姿势明显受到过专业训练。
老东西很怕死啊。苏蘅啧了声,查得这么严的宴会,周围布防层层叠叠,连侍从都得换上自己人,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居海离开,宴会厅声音都大了些,嘲讽的声音挡也挡不住:“离开议事院,连饭都吃不起了?”
“哈哈”笑着附和的人不少,助理脸都涨红了。
苏蘅无动于衷,嘲讽而已,哪有实际的好处来得香?
阴阳怪气的人不少,真正正面怼的却几乎没有。
议事院的大多是普通人,知道现如今哨兵向导精神力邪乎,不会以身试险。
他们能有持无恐,靠的是军队掌握在议事院手里。
新诞生的哨兵向导,留在塔里的多数是平民。而军队里的哨兵数量其实不在少数,但多数是作为一次性用品,没有正规的途径进步、没有向导,哨兵多数会沦为精神失常的怪物。
所以近年来,离开军队加入塔得哨兵也在逐渐增多。
“幸好居海向导组建了塔,不然我们可就无处可去了。”圆脸小向导说。
哨兵向导刚觉醒时会由塔派人来说明情况,了解意愿,最后考核通过的可以留在塔中。虽然工作很辛苦,还面临一定的危险,但是比起不知前路的迷茫和不知道什么失去理智的恐惧,这些都不值一提。
“为什么?”苏蘅好奇。其实留在民间也挺好的吧,不一定要进塔。
“不进塔的哨兵,失去理智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哨兵向导不进塔,会不知不觉被人利用。”小向导解释。
塔处理了很多起哨兵向导闹事的案例。看似毫无关系的案件,背后隐秘地指向高层管理层,那些不知情的哨兵向导就在懵懵懂懂间被利用达成其他人的目的,比如带头闹事促成某一法案的确立、因为情绪上头杀害某个政客……
这样的案件多了,塔才着手查背后的联系,最后发现一切都似乎朝着削减塔的威信、制造哨兵向导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以及悄无声息完成某一领导人自己不好动手的目标推进。
所以居海她们才要将塔完全独立出去,不愿议事院插手,也拒绝再当那把刽子手里的刀。
塔需要一个完全适用于哨兵向导的法案,而不是被议事院决定处事原则。
跟来的哨兵向导跟着点头。
提起居海,每个人都是崇拜。
“所以我们都会支持居海向导的一切决定,永远跟她站在一边。”圆脸小向导说完,眨巴眼看向苏蘅。
苏蘅:“……”
咋滴,我也要表忠心吗?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塔?塔要塌啦!”
苏蘅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斜靠在吧台,轻蔑地扫过几人。
小向导瞬间急了:“胡说什么呢你?”
王志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饮尽,漫步进行朝楼上看了一眼:“有这时间,还是把你们的居海、向导,看紧吧。”
助理等人站起来,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冲动一点的哨兵已经想要强行上楼。
“逆子!滚回来!”不远处传来一声斥骂。
王志站直身体,不再理会几人,转身离开了会场。
骂人的中年男人解释:“他喝多了乱说呢。别在意啊,回去我就骂他!”
虽然说着回去教训自己的混账儿子,但身体却没一点要去拦住王志的趋势。
大发慈悲说了这一句,就转身和同行的人聊天去了。
几人气得不行,还想上前理论,被苏蘅拦住:“别闹事。”
要是在这个关头被扣上一个没有规矩、没有理智的名头,想要完全取得塔的管理权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小向导勉强冷静下来,眼眶还有点红:“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居海向导?我有点担心……”
苏蘅想了想:“先别去。再等等。”
她作为旁观者,是这里最冷静的人。这里是议事院举办的宴会,不会有人在这里动居海的,否则就是将所有哨兵向导推向对立面。
更何况刚刚那人是个哨兵,一个议事院内部的哨兵。
“好。”助理拉着蠢蠢欲动的两个哨兵重新坐下。
居海向导说过,她不在,听苏蘅的。
楼上,谈话告一段落。
议会长面色晦暗不明,转着扳指,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椅上,看着腿上盖的毛毯不语。
居海略等,然后告辞:“议会长没有其他事,我就先离开了?”
半晌,议会长略点了点头,干枯的手轻轻一挥,示意她可以走了。
居海深吸一口气,起身往门外走。挺直的脊梁单薄而有力量。
门再度合上,房间内暗了几度。
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影,弯腰询问议会长:“敬酒不吃吃罚酒。会长,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议会长看他一眼:“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那人笑了,再度弯腰,隐入黑暗。
“最后的机会,既然抓不住,那就不用抓了……”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随后再度安静下来,最终陷入黑暗。
跟着居海一起离开时,苏蘅还有点遗憾这里的食物竟然不让打包外带。明明整个宴会厅,吃饭的就他们几人。
助理低声想居海汇报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一切。
居海点头示意知道了。
跟来的两个哨兵紧跟在居海身边,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你和那个老头说什么了?”苏蘅问居海。
“回去再说。”居海压低声音,快步走向来时乘坐的车辆。
严肃的表情让苏蘅意识到估计是谈崩了,这是要赶紧跑路的节奏啊。
不再多说什么,跟着居海上车。
“会塔。”居海吩咐司机。
司机快速发车,将纸醉金迷甩在身后。
居海揉了揉眉心。
“那个人,”她顿了一下,组织语言,“那人应该是叫王志。是王新的儿子。”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苏蘅想了想,好像是在……
“王新是337实验的研究员。337实验泄露后,转入议事院。”
对,苏蘅在337实验的档案上见过这个名字。
“所以王志是哨兵?”
“对。”居海点头,沉默一瞬,“他是少数活下来的哨兵之一。”
所以王志敌意很重,但又变相提醒了她们。
他是居海她们从小的伙伴,也是后来的欺压者和那场失败实验的幸存者。
“李叔,换条路。”居海突然对开车的李叔说。这条路是来时走的,也是宴会厅和塔之间最近的道路。
“好嘞。”李叔没有多问,拐进另一个岔路。
居海眼里带着一丝愧疚:“这条路估计不会太平了。也许你们现在下车会更安全。”
她平静地说。
助理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坚定地说:“我们要留下。”
居海看向没说话的苏蘅:“你可以下车。”
苏蘅嚷嚷:“喂,不是吧?半路赶我下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吃那么多,怎么走得动?”
小向导噗嗤笑出声,居海紧绷的表情也稍微松懈一点。
“吃多了正该消食。”
“我已经给顾朝发过消息了。”苏蘅说。
宴会厅里苏蘅就已经知道着大概率是一场鸿门宴了。
居海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议事院的眼中钉,但没想到,这才刚开始,这群人就已经迫不及待要除掉她了。
甚至连避嫌都避得漫不经心,高高在上放她出来,但如影随形的危险跟在身后。
居海正要发消息的手顿住,还是点击了发送。
她笑了声:“报个平安。”
顾朝在出任务,她不亲自发消息,怕顾朝情绪会失控。
车辆速度拉到极致,窗外的行道树一闪而过。
“议会长拉拢我,想要合作。”居海语速很快,“我拒绝了。”
猜到了。苏蘅不意外,看到居海没等宴会结束就要离开,就知道两人应该是崩了,还崩得比较严重。
这不是合作,是要居海作为内奸,成为议会长私人的下属。
所以议会长放权了。
所以只要居海不同意,那她就是那个挡路的人,会被毫不犹豫地除掉。
“我只好奇,议会长如何确定,没了你,下一个塔的掌权者一定会听他的话。”
居海思索一番:“没了我,塔就彻底没了掌权者。”
群龙无首,自然需要其他领导者来管理。
塔目前还没有能和议事院对抗的哨兵或向导。
顾朝……顾朝的情况在有心人的眼里,不算秘密。
所以她能答应很好,不答应更好。铲除掉她,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可笑她真的以为,这群人能舍了塔这块蛋糕;以为他们就算不愿意,也不敢立刻动手。
她低估了政客的狠毒。
“待会儿,万一真的出事,能逃则逃。”居海叮嘱。
小向导的眼圈又红了,哽咽着注视居海。
居海目不转睛注视苏蘅:“我们是合作者。就算我不在了,也是。”
她在提醒苏蘅,她们是一伙的。
提醒苏蘅,她不在了,还有顾朝。
苏蘅没有回避,直视她:“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