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苏蘅知道塔乱了，但是没想到已经乱到这个地步，几乎称得上是彻底停摆。
哨兵一把手顾朝浑浑噩噩，根本不管事，只想着要抢回居海的尸体。
塔里其他人议论纷纷，讨论着前路渺茫。
议事院趁机再提管理权归属问题，直指塔如今陷入群龙无首的尴尬境地。
此外，还不断有权贵威逼利诱从塔挖走哨兵向导。
苏蘅带着助理回来，犹如油锅溅如水滴。甭管苏蘅是否真有能力稳住局势，但至少她有正当理由管理塔。
作为哨兵管理者的顾朝也在现场，面无表情看完苏蘅入职全过程。
苏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等人一走完，苏蘅就试探着发问：“你想管理塔吗？”
其实如果不是顾朝精神不稳定，她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既有威信，还有责任心。而苏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这里了。
顾朝沉默良久，才略微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了。”
“你……”苏蘅犹豫，还是开口，“节哀顺变。”
“居海一定不愿意你出事。”
顾朝勉强扯出一个笑：“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居海那么急迫与议事院对上，一部分是怀疑苏蘅说的异种出现的原因是337实验，还有一部分，就是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想要深入研究337实验，找到解决办法。
337实验最核心最机密的档案，连她们也查不到，只能从议事院入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据苏蘅所说的异种特征，其实仔细想来和哨兵向导是很相似的。
它们更像是进化失败的哨兵向导，所以也有精神力，只是和哨兵向导的精神力不同频。
所以当苏蘅的精神力掉频之后，会和异种更接近，甚至能懂异种的语言交流。
当然，这只是她们的猜测。具体如何，也许在彻底研究透彻337实验后才能知道。
议事院将居海的尸体带走，理由是居海为国捐躯，要将她的身体保存起来，以供后人瞻仰祭奠。
顾朝在议事院发了一顿疯，将议事院闹得鸡犬不宁后，没有要回居海的尸体，但却奇迹般又找回理智，回到塔。
苏蘅的精神力一扫就知道，对面的哨兵精神域已经紧绷到极致，但凡一根弦断，就会彻底失控。
她不能失去自己的盟友，毕竟还得靠她们回家。比起恶心的议事院，塔更讨人喜欢。
“我给你做个疗愈？”精神力大升级后，她已经可以影响绑定向导的哨兵了。
“好。”
精神力笼罩住脆弱的对方，小心刺入，争分夺秒简单维系精神域的构造后，就被排出精神域。
她能进入大概十秒钟的时间，但也能大致稳定住情况。
“谢谢。”顾朝对她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走之前，“也麻烦你这段时间帮忙稳住塔。我，我冷静一段时间。”
将所有责任堆在外来者的身上是不负责任的，但她确实已经没有心里管理塔了。
苏蘅点头答应。
目送眼前人拖着脚步离去，那一刻，好像又看见那位第一向导从容走在她的身边，轻声叮嘱些什么。
苏蘅没由来有些眼热，将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
“塔推出了新的管理者。”下属弯腰低头恭声说。
“谁？”
“一个叫苏蘅的向导。”
“苏蘅？”
“对。据说是突然出现的，由居海带入塔。在此之前的经历，查不到。”下属腰弯得更低了。
坐在沙发上的老头冷笑一声：“查不到。”
下属轻轻颤了一下，将头深深埋下。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
“她的精神力等级很高，已经把塔稳定下来了。”
“顾朝呢？”
“顾朝没有在来议事院闹了。”
老头没再说话，双眼微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次派去的人全死了……算了，也不能逼得太紧。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
“我懂我懂……”苏蘅苦口婆心，安慰对面。
圆脸小向导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不懂——没有居海向导，就没有我。我、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
苏蘅哪能真让她就这样出去，赶紧把人拦腰抱住：“哎呀，不要冲动嘛！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要从长计议嘛！”
唉，命苦啊！
赶鸭子上架当了个领导人，结果处理的居然是这种事。
圆脸小向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初她是被居海带回塔里的。她的家人要把她卖掉换钱，是居海自掏腰包把她买下，又出钱供她读书，最后在她进化后把她带进塔里。
没有居海，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
居海死后，也是她跟在顾朝身后闯进议事院索要居海遗体，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让她看到一丝希望：议事院不肯把居海的尸体交给她们，是不是因为，或许她的身体另有秘密？是不是有可能，她还没有死？
苏蘅无奈将人拦下：“你这样去无济于事的。”
“你跟我一起去！”小向导说，“居海向导对你那么好……”
那么信任苏蘅，甚至最后，如果不是为了护住苏蘅，也许她就不会中弹。
她不能去责怪苏蘅，但满怀希望苏蘅和她一起去要回居海。
她知道苏蘅的精神力等级很高，甚至有可能比她们所有人都高。那天那些哨兵突然失控，也极有可能就是苏蘅的功劳，所以她也很可能真的能硬闯议事院。
苏蘅：“……”
我真没那么厉害！我就是肉体凡胎，我也怕枪炮啊！
“这种重要的事，咱们肯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
其实这种时候，放弃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议事院虎视眈眈，塔得力量实在太弱，不断吸纳新的力量才是最应该做的事。
“我保证，一定会把居海带回来的。”苏蘅发誓。
身后，顾朝经过的身影一顿，再次迈步离开。
“真的吗？”小向导泪汪汪。
“真的。”苏蘅轻声承诺，“我一定会的。”
苏蘅的精神力等级高，天然就让塔里的哨兵向导臣服。
加之她经过帝国专业的向导培训，经过修改后将技巧知识再传给塔里的向导哨兵。
向导的力量总算用上正途，可以简单为哨兵做疗愈。失去理智的哨兵数量逐渐减少，两方当初更加融洽。
进化者的数量在攀升，大部分都是选择加入同类的塔。
塔得力量的飞速的壮大。
这段时间，顾朝如她所说，渐渐从阴霾里走出来。
苏蘅有时候能在塔里训练场看见她指导哨兵训练。偶尔遇到棘手的事，苏蘅新官上任不会处理，她也会出现教她该怎么做。
一切都好像走上正轨。
“还能适应吗？”顾朝问苏蘅。
苏蘅把文件放回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唉，我实在不适合干这个。”
劳心费神，她连睡觉都在做噩梦，比在帝国军校时还要痛苦。
顾朝笑了一下：“实在不喜欢，就看看哪些人值得培养，慢慢教他就是了。”
苏蘅看她：“那你呢？”
顾朝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蘅打直球。
“我不是一直在么？”
“我是问你什么来接管塔？”
“……看情况吧。”她顾左右而言他，“最近发现新的精神力使用方法，我再研究一下，教给他们。”
“我上次做梦，梦见异种出现的时间很近了。”苏蘅突然开口。
前天晚上，她做噩梦，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全是异种围着她。叽叽咕咕的语言，她勉强听懂了。说的正是异种出现的时间，让她要小心。
她问：“是谁导致的？”
异种们没回答，只是不断重复让她小心。
醒过来时大汗淋漓，其他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异种快要出现了。
顾朝怔住，声音很轻：“是吗？”
“我已经在策划怎么要回居海的、遗体了。”最后几个字很轻，但顾朝还是听到了。
“议事院王新议员的儿子，王志，最近精神域出问题了。求助无门，最后求到塔里来了。”
当然，至于王志的精神域到底是怎么出问题的，可以忽略不计。只要知道，能治好他的，只有苏蘅向导。
“我和他谈了笔交易。”
她没有细说交易是什么。顾朝知道，肯定是和居海有关。
她眉眼终于舒展一分，看着苏蘅，声音带着些轻柔：“麻烦你了。”
苏蘅和王志的时间定在下周三，她疗愈王志“莫名其妙”出现裂痕快要碎掉的精神域，而王新则提供议事院内部地图和居海遗体所在地点，并且在塔前去抢夺时，提供一定帮助。
划分进此次行动的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塔里气氛自居海离开后第一次这么高昂。
大量哨兵向导训练直至深夜不回家，务必做到最好。
“我们一定要接居海向导回家。”
圆脸小向导没有再哭，坚毅的眼神渐渐像自己的偶像靠拢。
她是所有向导里悟性最好的，学得很快，还能腾出空教其他向导。
圆圆的脸上，婴儿肥逐渐消失，清晰的下颌线让她看起来已经成熟得能独当一面。
“以前我本来也是面黄肌瘦。是居海向导每次都监督我吃好多食物，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居海向导自己也挑食，还要监督别人吃饭，于是便强忍着去吃自己不喜欢的菜，为她做榜样。
但她不是挑食，她只是下意识想要少吃一点，怕居海她们嫌她吃得太多，赶她走。
她从前被家里人叫杨嫌，现在叫杨仙。
因为居海说，她就是大山里出来的仙女。
事故发生得让人措不及防。
周一时，议事院发生爆炸。
随后宣称其伤亡惨重，重要资料失窃。
周二，顾朝被全国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