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顾朝失踪了。
议事院没有明说失窃的重要资料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顾朝带着居海离开了。
议事院不断派人来询问是否知道顾朝的动向，所有人一致否认。
苏蘅去了顾朝的宿舍，房间里空无一人。所有物品都是双人份的。
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下午，最后留下一张字条离开。
【有需要联系我。——苏蘅】
这起事故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早该想到，顾朝不会轻易放弃居海的身体，也不会让塔牵涉其中。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去抢。
塔里是一片压抑的兴奋。连杨仙的情绪都好很多，但又都压抑着，怕被议事院抓住把柄。
两个合作者相继离开，苏蘅只得自己继续探查真相。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与她联系最深的两人又走了，她能借助的力量更少了。
虽然名义上是塔得管理者，但苏蘅其实更像是悬在塔顶的一柄剑，威慑着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实际管理的人，是助理和渐渐成熟的杨仙。
杨仙本就是居海的心腹，只差经验和向导等级。
苏蘅有意让她时刻跟在助理身边处理日常事务，名其名曰为她分忧。
助理一边吐槽苏蘅不干正事，实际上很乐意促成这样的发展。
比起不知底细的苏蘅，知根知底的杨仙显然是更好的接班人选择。苏蘅愿意培养下一任，他自然放心一些。
苏蘅如今进入塔的资料室已经轻车熟路。
大量和337实验有关的内容她基本都已烂熟于心，但最重要的，337实验爆炸原因依旧毫无头绪。
查询异种是否真的和其有关，出现时间是否真的已经接近，成了苏蘅的当务之急。
塔里查不到东西，只能将目光投向议事院。
之前和王新的交易再次起作用。
“我要337实验资料。”
“这不可能。”王新一口回绝。
苏蘅猜到事情不会这么容易，但没想到王新连犹豫都没犹豫。
之前要居海的线索时，王新可是一口答应。
“令郎这段时间恐怕不好过吧？”精神域濒临破碎的滋味可不好受。
王新迟疑了。
他私下找了很多向导疗愈王志，连塔内的向导都被他威逼利诱去了几个，但都没有用处，唯一放话能治好王志的，只有眼前的苏蘅。
王志是他唯一的儿子，之前进化得时候就险些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次急得他夫人也跟着病倒了。
“……我级别不够，接触不到绝密资料。”
337实验牵涉重大，被封存后已经不是他能接触到的了。
“那你知道些什么？”
王新冷眼看她：“你到底什么目的？”
凭空冒出的高级向导，孜孜不倦探查337的秘密，这人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想想，你的儿子坚持不了太久。最多三天，三天后，你最后的机会可就没了。”
第二天，王新就把她想知道的送来了。
337实验是由国家牵线，以无数顶尖科技人才搭建的人类进化台子。
受基因限制，进化只能在特定人群里传播。
议事院主张，精准进化人群，将进化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进一步巩固现有阶层。
居海的母亲居易天，当时作为议事院的一员，坚决反对：“范围内的进化不叫进化，是文明的退步。”
那段时间，议事院气氛剑拔弩张，部分支持居易天的议员和研究员开始研究如何最大限度增加进化人群。
爆炸发生前，居易天宣称找到能最大程度激发进化基因的办法。
然后，爆炸发生了。
一切都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议会长迅速接手封存337实验。而少数还活着的，明面上支持居易天的议员和研究员在接下来几个月间，以各种理由生病、意外离世。
三年后，进化缓慢显现。
第一个出现进化标志的是居海，再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顾朝和她伤痕累累。就在那时，狞笑着靠近的十几个小混混突然冷淡下来，索然无味离开巷子。
那是向导的情绪安抚能力。
她勉强瞒住半年。
半年后，研究大院里另一个小孩出现进化，失败后死亡。
起初没人往进化方向想，但是接下来，接二连三的死亡让他们意识到，这是337实验的反噬。
他们是最接近337实验的人，变化自然也从他们开始。
居海被议事院带走，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被抽血研究。
转折出现在顾朝进化成哨兵，她是继居海后又一个活着度过进化期的人。
居海疗愈的作用开始被重视。
配合疗愈那些贵族子弟的要求，就是放她自由，以及成立塔。
他们有求于她，不敢逼得太紧。
居海利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益，研究起337实验。
她很有天赋。
结合自身向导作用，硬生生将进化死亡率的80%降到10%，进化失败后只会成为普通人，而不是直接死亡。
议事院不得不承认她的作用，将塔送到她的手下。
……
苏蘅将目光定格在337实验的地址上——她记得这里。
之前居海说过，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的坟墓一定要有一棵大榕树。
而现在，这个附带的337实验室的照片，那里赫然有棵巨大的古树，正是榕树。
顾朝，会不会带她回这里了？
来不及多想，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好像有无数道声音在催促她前往。
那地方不远，苏蘅赶到时天还没黑。
“姑娘，你去那地方干啥？”打车遇到的司机问。
“去看看风景。”苏蘅干咳一声，随便找了个理由。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黄昏的光线自带一股阴气，加之苏蘅朝他笑了一下，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皮笑肉不笑，司机赶紧收回视线。
一路无话，到地方后，苏蘅递出现金。手机支付她现在还是半懂的状态，为了不丢人，她选择原始的支付方式。
司机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挺好看，傍晚时分，出现在荒郊野外，很瘆人。
司机收了钱，一脚油门飞速离开。
目送疑惑中带着点害怕的司机远去后，苏蘅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惆怅望天。
来得太匆忙，到地方才发现这里早就废弃。杂草足有人高，攀枝错节掩盖住生锈破烂的铁门。
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模样。
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苏蘅来到巨大的榕树下，盘腿坐下思考人生。
她最近是不是累糊涂了？怎么连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也相信了？
托腮思考人生。
这大晚上的，她到底要怎么回去？
而且，这里坐久了，真挺冷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里比别的地方温度感觉要低十度左右。
就这一会儿功夫，苏蘅已经快瑟瑟发抖了。
她把手放下，正要起身时，突然想到什么，回头，仔细观察起大榕树来。
榕树种在研究院的大门靠右边，正好挡在栏杆前。
她仔细摸过榕树，果然，发现一处很细微的裂缝。
这棵榕树是拼接而成的，打开的关键，就是榕树下的她坐着的那块石板。
哇，原来这就是古老的密室吗？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榕树打开。这是假树拼接的真树，模仿的惟妙惟肖。
难怪研究院没有任何痕迹，原来是真正的入口在这里。
一进去，强劲的冷空气袭来。
苏蘅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安慰自己真相更重要。
密道很长，苏蘅小心翼翼前进。
这里修建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竟然对精神力有一定的抑制作用。苏蘅在这里，精神力能发挥的作用不到一半。
随着不断的深入，能看见的仪器也更多。
苏蘅不了解是什么，但一看就知道很重要。
终于来到最底端，不出意料看见那个身影时，苏蘅有点想叹气，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来了。”那人也没有意外她的到来，背对着她，看着躺在冰床上的人。
“嗯。”
“哈，我就知道，你能找过来。也好，也好……”她说。
一颗晶莹的水珠从脸上滑落，正好滴在那双泛着冰霜惨白的手上。
顾朝伸手将水抹净。
“他们连你死了都不愿意放过你……”她静静地说着，不需要对面回复。
苏蘅走近，看到居海没有被衣物遮挡的地方，麻麻烦烦的缝合线。
喉咙像是梗了东西，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是他们的错、是我的错。”说完，她安静半晌。
“我太笨了，怎么也学不会。”
“学不会什么？”苏蘅轻声问。
“复活。我要复活她！”她猛地回头，直勾勾看着苏蘅。
“……复活？”
“是，我要复活她。我看过了，向导和哨兵的生命力比普通人更强，理论上来说，只要给她进化基因，她就能再次进化，也许就再次活过来……”
她的神色逐渐癫狂，极致的狂热之下，是极致的苦痛。
“人死不能复生……”千年后的帝国尚且做不到，何况现在。
她不想打破她的希望，但顾朝明显已经走火入魔。
“我已经试过了。我把我的精神域植入她的脑海，她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