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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记忆(2)救我。
  2715年8月31日。
  低空坠落,e-000号区域。
  水滴下的声音。
  滴答、滴答。
  言序觉得痛,非常痛。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碎掉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他头重脚轻,四肢又酸又软,根本提不起力气。
  除了“疼痛”之外,他的全部知觉仿佛都被麻痹,眼皮沉重,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
  倒也正常。
  人偶启动程序时,言序离爆炸源就隔了一道门,逃无可逃,自然首当其冲。
  即使他提前喊了人来预备救援,也必定会遭受重创。
  按理来说,只要在医疗舱里待上两天,就足够恢复很多重伤了。
  自己现在的情况可称不上好。
  言序勉强睁开眼睛,动了动。
  他什么都看不见,周遭一片漆黑,意识缓慢回笼,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被链子禁锢,不知把他锁在了哪里。
  一拉就疼,哗啦哗啦地晃。
  眼睛被东西蒙住了。
  言序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没有回到晨曦之岛的据点。
  所以,盛空明并未遵守他们之间的交易。
  对于这个结果,言序并不觉得意外。
  他从来就不祈祷,不盼望能有人能来救他。他接受任何形式的失败,哪怕下场会是死亡。
  每一次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言序都是在赌。
  这次是他赌输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不过……
  空岚既然选择留他活口,就说明对方留他还有用处。
  至于什么用处,这正好是言序想要探索的答案之一。
  言序听到了向他走来的脚步声,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整齐划一。
  不止一道。
  他刚才无意识弄出的动静,已足够空岚察觉他的苏醒。
  须臾,言序就被人捏起了下巴。
  对方戴着手套,动作不重,声音经由电子加工,传递出一种诡异的机械感。
  来人问:“badway?”
  “还是该称呼你为ym。”
  低空坠落的“a”级悬赏者。
  言序说不了话。
  他似乎被喂了药,嗓子里像有火烧过,堵得很,噎住了他能发出的全部音节。
  而对方显然也不在意他的答案。
  来者确认言序已醒,将他松开,挥了挥手,说:“带走。”
  言序身上的镣铐应声落地,叮呤咣啷地响。
  他被人粗暴地架起来,拖拖拉拉地往外面带,最后被推到一张铁椅上,带刺的束缚环“咔嚓”锁住了他,连脖颈都没放过。
  言序听到有人说:“吐真剂。”
  果然,是要审问。
  这么看来,用药让言序哑声的人,多半是盛空明。
  他提前预料到了空岚的手段,提前对言序下了手,不至于让他暴露太多情报。
  姑且还算盛空明有些良心。
  冰凉的针尖扎进言序的手臂,药物起效很快,言序方才还清晰的思路渐渐涣散、破碎,像沙一样,无法集中。
  明明他还醒着,精神却不受控制地沉入泥沼。
  最后只剩下分辨话语的能力,被混沌的意识推着,无论他听到什么,都有问必答。
  疼。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问了几个问题均得不到结果,空岚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虽然给言序治疗过身上的伤,却没有做过全面的检查。
  空岚喊了人来。
  确认言序目前的确不能发声,且短期内无法恢复后,负责人沉吟上前,摘掉了言序眼前的黑布。
  言序的眸光总是很亮,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不例外。他眼底一片清明,受光线刺激,水光在言序的眼眶边缘打转,好像在哭。
  几乎让负责人以为,言序已经清醒。
  他踌躇了一秒,招呼其他人打开一旁的检测装置。
  通过监控言序的数值,确保审问的准确性。
  负责人在言序对面坐下,提出要求:“badway。”
  “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听着,不用言语回答,只需要根据你所知的答案,负责点头或者摇头就行,能明白吗?”
  言序点头。
  数值没有异样。
  负责人放心接了下去。
  就在这时,言序的手指摸到了椅子的接口。
  触碰到冰冷的终端。
  “……”
  接下来发生的事,言序就全都不记得了。
  只能用“是”或“否”表达的情报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不能完全概括出情报的全貌,可倘若询问者心思巧妙,也能从中套出不少消息。
  言序不清楚自己究竟向空岚透露了多少。
  等他醒来,他的眼睛已经被重新蒙上,锁回冰冷狭窄的牢笼里。
  无所谓。
  遇到这样的事,晨曦之岛那边,应当会选择将他放弃。
  总归不过失去一个指挥长而已。
  像他这样的人,以后还会有很多。
  言序漫无边际地想,oneyear当时也是这样被空岚对待的吗?
  若是一个人长久地被关押于此,看不到也动不了,在多重的感知禁止之下,或许会被逼疯。
  但oneyear是叛徒,背叛的前提是人仍旧保有理智,有自我选择的能力。
  疯子只能成为空岚的弃子。
  起码言序现在并不觉得有多痛苦。
  他开始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关于金色沐浴。
  盛空明应当没有理由出卖他才是。
  对金色沐浴而言,他们与晨曦之岛合作多年,就此翻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何况他们手里还拿着金色沐浴的把柄,足够让整个组织从低空坠落之中消失。
  而晨曦之岛的势力则不会熄灭。
  若是因为言序要走了盛空明的最高权限,对方在金色沐浴就可以把人拦住,根本不必等到现在才动手。
  言序不认为盛空明是空岚的人,会帮助空岚。
  他这么做,必定有自己想要完成的目的。
  也就是说……
  盛空明拿他去交换了什么?
  言序还未来得及细思,门口就又传来了齐步的动静。
  空岚的人进入囚牢,在言序附近蹲下,给他注射用以维系生命的营养液。
  然后他就断了片。
  营养液里似乎还掺了其他的药物。
  随着针管的推入,言序堪堪积攒起一点的力气迅速泄了出去,才恢复不久的意识也再次变得模糊,断断续续,被无边的困意包裹。
  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言序重新醒来,身上又多了几道枷锁,把他死死地固定住,不能挪动。
  好黑,好安静。
  恒久的黑暗里,言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思绪也一点点化作空白,只有空岚每一次进来,给他打针的时候,他才能罕见地感知到时间在动,自己活着。
  慢慢地,言序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因为药物的缘故,他甚至没有了知觉,连疼痛都变得麻木。
  言序的记忆开始出现大量的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常常被空岚带走,做各种各样的测试,然而期间发生了什么,言序从来都记不住。
  每次醒来,他都会回到那个最初关押他的地方,滴水声一模一样,长久没有断过。
  他能听到声音、维持清醒的时间很短。
  因为不久之后,空岚就会进来,给他注射一整支的营养液。
  奇怪的是……
  外面对他的看守似乎越来越严,用药的剂量也越来越大了。
  好漫长。
  *
  2715年,9月9日。
  空岚总部,地下实验基地八层。
  走廊的灯光忽闪忽暗,频繁到花眼,实在惹人不适,监守正在录像报修,消息发到一半,听到背后传来“叩叩”的信号声,急急忙忙地赶回去开门。
  电梯内的光线洒进楼道里,监守并脚,恭恭敬敬朝来人行了个礼:“白离先生。”
  白离是空岚a项实验组的总组长。
  闻言,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白离的身后跟着不少人,手里还抱了专门用于记录数据的实验终端。
  他们的目标很明显——是为了前些日子落到空岚手里的卧底而来。
  监守快速找出对应的权限卡,带着人前往禁闭房。
  白离惯例询问道:“这两天卧底的状态怎么样,确定能进行手术了?”
  监守点头:“是的。”
  “从监控上来看,卧底已经失去了挣扎的能力,最近打药也没了反应。”
  白离说:“从31号到现在,用了十天,倒是挺久。”
  监守扯了下嘴角。
  他指指头顶,无奈道:“我们这的灯还坏着呢。”
  “您常年不在基地,可能不太了解,这次抓到的人操控起终端来有多可怕。”
  “十天前我们全设施被终端病毒入侵瘫痪的事件,现在还有几个区域没能完全解决。”
  “八天前,总部一次大规模停电,长达数小时。”
  “还有头顶这灯,都是他干的。”
  “有几回如果不是药物生效,真的能被这人给跑了。”
  白离瞥了监守一眼:“这样。”
  监守没必要说谎,而他现在还在岗位上,就说明空岚没记监守失职。
  因此卧底的脱逃,并非他们监管不力的问题。
  这样看来,这次他要见的,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人。
  监守叹了口气,没忍住继续:“说真的,白离先生,您得小心些,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被打了那么多次药还能逃出去的人。”
  “一般来讲,超过五回就该变成傻子了……”
  白离擡手打住:“可以了,我自己看。”
  一行人来到了关押badway的禁闭室前。
  监守闭了嘴,他小心地拿卡开门,明灭的灯光随即溢进黑屋之中,而眼前的景象让白离都为之一静。
  里面所有的机械终端都被人为拆卸了,显然是空岚自己的手笔。而角落里的人被锁在床边,双手双脚各被上了四道镣铐,十六个不同的铁锁。
  他的嘴巴被封住,眼睛也用厚厚的布捆了起来,密不透光,和脑袋一同固定在墙上。
  白离还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监守低声说:“不这样做,他能想尽办法挣脱出来。”
  是吗。
  白离顿了几秒,旋即上前两步,蹲下,一层一层扯掉言序眼前的白布。
  言序的刘海顺着白离的动作垂落下来,遮在眼睫上。
  他醒着。
  他居然醒着。
  言序的表情空白,解开了固定的布,他的脑袋立刻垂了下去。
  面对白离的到来,言序毫无反应。
  白离强迫言序看向自己,用灯去照他的眼睛。
  只有在感受到外界的光时,言序才反射地眨了两下眼,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白离喊了他一声:“badway。”
  “……”
  言序没有多余的动作。
  几秒过后,言序听到白离说:“可以了。”
  “把人移出去吧,准备进行手术。”
  听到这句话,言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然而,就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微波后,这点意识很快就消失不见。
  言序不祈祷,不盼望有人能来救他。
  所以他拼尽了所有办法,也想要创造机会,离开这里。
  他好像失败了。
  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只有一个人,势单力薄,加上被药物影响,言序自己都记不清自己使过什么手段了。
  就这样好了,他有些累,想睡了。
  其实两年前就该结束的。
  “……”
  能不能再救我一次啊。
  许初时。
  作者有话说:
  我对我俩儿:虐待你,虐待完你,虐待另一个,然后回头继续虐待你。
  对不起儿但是你满足一下妈妈的战损xp好不好(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