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梦你（4）云端乐园。
“xa。”
“出生于2696年3月22日,蒙特克雷，没有进行过身份登记，于一周前接受调查,初步判定未能通过，由我来进行后续的复审。”
晨曦之岛总部楼下直属的咖啡厅里，言序点了一杯热拿铁。
他加了一块糖,慢慢搅拌着，等着糖化。
言序的手边还搭着xa用于作假的资料文件,他粗粗扫了两眼,虽不至于漏洞百出，却也足够调查组对xa的身份产生怀疑。
一般调查只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确定被调查者存在问题后，他们会开始深入评估,确定嫌疑人的威胁性。
一旦调查组认定嫌疑人的潜在威胁非常大，且无法套出对方的动机与目的时，就该轮到言序出场了。
他已经替晨曦之岛做过不少针对性的调查工作,专门负责行为分析,挖掘目标最深的秘密，整理交给办事处。
当然,调查组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真正无辜的、或被陷害的人，
糖融化得差不多了，言序停下搅拌棒。
他问：“现在是2713年，你却说自己的年龄是16岁？”
xa向他解释：“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说过了，先生。在接受调查的前几天，我的实际年龄还只有十六岁，平时又不过生日,一时口误，没有反应过来。”
xa边讲，边观察言序的脸色。
言序的情绪藏得很好，没露任何端倪，而事实也的确如此。xa的说法没有问题，很寻常，他接受。
现在他与xa的对话正在全程录音。既然xa还想着装，他索性就陪对方装下去好了。
言序抿了口咖啡，继续：“调查组那边，是不是问了很多让你为难的问题？”
xa不做声。
他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说实话，今早接到通知，与言序见上面时，xa的确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自己偶然救下来的人，不仅凑巧属于晨曦之岛官方，还成为了他的直接负责者。
当初还是言序替他隐瞒了情况，xa才得到了与调查组交流的机会。
但他对晨曦之岛的了解实在太少，调查组提的问题严谨又刁钻，他最终没能过关。
因此，现在xa与言序说再多话，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言序比谁都清楚，他属于低空坠落。
xa垂下眼，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不用紧张，”言序撑住脸，对着xa笑，“我随便问一些问题，你随便回答我就好。”
“时间不会太久。”
他招招手，叫来服务机器人，温和道：“给面前这位客人上一杯热巧克力。”
xa开口：“不用……”
言序打断他：“喝过没？”
xa一顿。
他如实回答：“没有。”
“那你试试，”言序说，“总部的地盘，吃的都一般般，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这款味道还行，嫌苦可以加点糖。”
xa收了收手，咽回了先前的拒绝：“好。”
接下来，言序问了xa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都是非常琐碎的、关于生活的事。
言序的语气稀疏平常，就像朋友之间的聊天一样。他捏着咖啡杯，时不低头时抿一小口，偶尔还会流露出很自然的笑意，让人不自觉放下心防，与他自然交涉。
xa不敢松懈。
言序的询问风格与调查组大不相同，实在简单，而这些小事最容易体现纰漏。
不知其中是否会有陷阱藏匿。
xa仔细斟酌好答案才会出口，因此每一句回答都很谨慎。
直到言序喝完一杯拿铁。
他把杯子轻轻搁到一边的盘里，看着xa，搭起了手。
xa面前的热巧克力也见了底。
言序问：“怎么样？巧克力的味道。”
xa说：“是好喝，但糖加多了，有些腻。”
言序说：“下次少放一块儿就可以了。”
还有下次吗。
xa觉得不太乐观。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哪怕言序的态度比调查组任何一个人都要友好许多，也在明里暗里地表达善意……但xa却从对方的话语里，一点一点品到了某种如同死亡的冰冷味道。
不如说，言序看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那双眼睛明明是有温度的，鲜活的，甚至在聊天时眉梢眼角的高兴也是真心实意的。
也许是因为他见过言序带着这样高兴的情绪赴死……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像在喂他最后一顿断头饭。
这断头饭也太敷衍了。
一杯热巧克力就打发他。
xa吸了口气，摒除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礼貌回应道：“谢谢，我知道了。”
言序点头：“嗯。”
他起身，整理记录下来的资料文件，往边上让了一步：“那例行的问询暂且就到这里吧，接下来，你和我走。”
果然，事情还没有完。
xa问：“去哪？”
言序随意道：“没想好。”
xa停住。
“怎么了？”
言序将资料卷成纸筒，放在手心里打着：“觉得惊讶？但在官方的调查报告出来之前，我有监视你，模拟各种情况观测你一举一动的义务。”
“所以我们接下来会去做什么，就算我已经确定，也不会告诉你。”
言序眨眨眼：“一切都有可能。”
xa缩了缩手指。
他试探道：“如果我不配合呢？”
言序耸肩：“那我们只能采用一点强制手段了。”
“这里还是我们的地盘。”
说实话，言序不太想采取这种麻烦手段。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xa，你应该清楚，我们保障公民的权益，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普通民众抱有恶意，比起你自己，我们更希望你是清清白白的。”
他轻声提醒：“你不擅长言语的博弈，最好的选择是保持沉默，也不该问这个问题，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xa起身：“好吧。”
他习惯性倾身，向言序微微鞠躬：“那就悉听尊便。”
言序撇了撇嘴。
这语气，“要杀要剐”？
这么说似乎也没有错。
言序觉得自己已经疯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居然无比平静。
他麻木地想着，自顾自宣判着人的死刑。
言序带上xa离开咖啡厅，他在门口等了辆星梭，上车后随便选了个比较远的目的地，就靠着窗养神。
星梭走的是空中路线，速度很快，能将云都的大部分景色一览无余，xa也蹭着窗，不打搅言序，安静地看向外景。
蒙蒙雨很薄，天空暗沉。
高楼连廊，往来车道，井然的秩序，三三两两的人群，还有孩子，他们可以自由在街道上行走，有说有笑。还有小公园，大片大片的花卉栽成晨曦的图案，哪怕是色彩灰淡的阴天，也有一番色彩。
xa没有出神太久。
不过十来分钟，星梭就已经抵达指定地点，平稳落地。
言序睁开眼。
他往外头扫了一眼，推推xa：“下来。”
xa一言难尽地看着言序。
事实证明，人的确无法想象到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xa考虑过很多种可能，猜过言序会用什么手段对他进行调查、试探，却怎么都料不到言序会带自己来这儿。
云端乐园。
云都最大最豪华的游乐场。
哪怕是雨天，周末的乐园也依然人潮拥挤，游乐区内做了很完备的防雨措施，有十来扇检票口进行分流，由机器人监管，扫描终端入园。
言序用自己的身份买了两张票，和xa说：“我们走人工通道。”
xa默了一会儿，真诚发问：“要做什么？”
言序说：“玩啊。”
他到人工窗口领了两个临时的游玩终端，丢了一个给xa，语气漫不经心：“我今天本来休息的。”
“休息日出来玩，有什么问题。”
xa：……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觉得，这似乎不该是一个调查者对嫌疑人该有的态度。
xa只好带上手环，跟着言序走。
原来这断头饭还没完。
乐园里没有雨滴，所有设施正常运行，彩色地块和动漫模型的拱门将乐园分为八中不同的主题世界，位于不同的方向，言序看了会儿地图，将指南递给xa。
他问：“有什么感兴趣的项目不？没有的话我带你玩玩？我买了vip快速通道的票，不用排队。”
好多项目。
xa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毕竟，低空坠落里一般不会建起乐园，有也不该轮到他去游玩，大多是倒闭的命。
混乱的情势，无秩序的土壤，无论是放松身心，还是寻求刺激，人们都拥有更好的选择。
言序把选择权给他，说不定也是一种测试。
于是xa说：“你带吧，我什么都行。”
言序：“真的吗？”
然后，xa眼睁睁地看着言序直奔着旋转木马而去，挑了个马车状，双人座的，还拍了拍上边软软的坐垫。
旋转木马的转速很慢，就是围着柱子绕圈，偶尔坐一次还可以，挺舒服。
可关键是言序似乎都不嫌腻。
一次游玩的时间到了，他一下来，就又带着xa重新走快捷通道。
来来回回坐了四次旋转木马。
言序懒懒地软椅背上，跟着音乐慢悠悠地晃，xa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脊背绷直，思绪和目光都在拉远。
言序看向xa，戳他，笑道：“你紧张什么？”
“不紧张。”
xa终于忍不住了：“先生，你好像并没有特别喜欢这个项目。”
他问：“为什么要重复玩？”
言序歪头。
他答非所问：“不想玩？那去坐摩天轮？”
xa：……
他老远就看到了那个大型的转圈设施。
除了能升上高空，摩天轮的休闲性似乎和旋转木马没什么两样，而高空他在星梭上已经看够了。
xa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要。”
言序笑道：“行呗。”
“我是想不出这里有什么值得玩的，要不你带着我去体验体验，不然我得和你坐一天的旋转木马。”
xa静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了某种感觉。
面前的这个人与世界的维系，比他还要摇摇欲坠。
似乎随时都会离开。
这几天里，xa认识到了许多事情，言序明明和他差不多大，还是该念书考试的年纪，却早早地进入了晨曦之岛的官方。
除了专门的数据处理工作，假期甚至要抽时间来对他进行调查。
断头饭就断头饭吧。
他原本就不该属于这里。
xa松开手指，又握起来，点向了不远处的活靶射击。
他很认真地说：“我想玩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