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梦你（9）取名。
关于自己要叫什么名字,xa其实并没有想好。
在低空坠落里，名字都是自己赠予给自己的礼物。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名字,却唯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有一个。
正式的,拥有公民身份编号的。
一开始，他们叫他xa,后来空岚称呼他为7684a,似乎象征他意义的所有，都只是一串冰冷的代号。
现在,xa要在错误的时间里，给自己想个名字。
错误的时间……
说起来,xa在低空坠落，本身就有错误的含义。
xa考虑好了。
说干就干。
决定好的事情，言序的动作比谁都要迅速。他下午就带着xa到了数据院,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信息系统。
言序照xa说的，给他编入了蒙特克雷的地址,等屏幕自动输出新的身份码后，言序在录入终端上，填下了“错”这个字。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录指纹和虹膜。”
xa照办。
周围没有别的人。
言序看了会儿屏幕上的文字，在xa第三次确认十指指纹时,他忽然开口问：“怎么取这样的名字。”
“像否定。”
xa自然回答：“因为我的昵称就是这个意思。”
“xa”，“错误”吗？
低空坠落那边的含义？
“好草率，”言序说，“要不你换个吧。”
xa扭头,默默看向言序。
好像是有点多管闲事。
鬼使神差了。
言序说：“你不想换也行，就这样，录完我确认了。”
xa说：“没有，我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好，可除此之外，我又想不到自己还能取什么。”
他问：“要不你帮我参谋一下？”
xa的表情分外诚恳，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言序能给他起一个名。
给人取名这种活，言序还是第一次干。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有点想丢掉这块烫手山芋。
言序随口道：“这样，你姓许。”
xa问：“为什么？”
言序：“你不是说xa是错误的意思吗，把xa反过来，就很像xv。”
“干脆从发音是xv的字里拉出来一个，许徐都行，表正确。”
xa：……
也行。
他说：“那名字呢？”
言序直接问：“你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事？或者喜欢的东西？”
xa张了张口。
喜欢。
他的确有。
哪怕在空岚度过了漫长的时日，封闭感知和所有，xa也要承认，他喜欢很多东西。
他没见过、没经历过的所有事物。
到现在，xa还觉得，自己的离开，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他早就应该死去。
如果没有时间实验的那支钢笔，没有爆炸引起的时间乱流，又或者没有突然发生的紧急事态引走整个晨曦之岛的注意，xa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一个苟且偷生的机会。
这样做是对的吗？
还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呢。
xa抿了抿唇，改主意道：“不然……就叫初时吧。”
“最初的时间。”
正确的，最初的。
一个让他存活至今的时间。
“可以。”
言序没再多说，他果断地敲入这串字符，按下了确定。
许初时。
屏幕上跳出“信息更新成功”的提示。
“现在可以了，”言序收回手，“你已经正式拥有了公民身份，之后的所有信息都会记载在终端里，过往信息也支持补录。”
言序说：“我去给你领你的终端，拿到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他挥手，偏了偏头：“再见？”
很奇怪。
许初时莫名从言序的话音里听出了死寂。
他好像连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今早见到言序时，对方的表情假得要命，说也说不出的空洞，假到许初时都觉得，言序可能随时都要去死。
其实言序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只是被自己横插一脚，救了上来。
“……”
许初时说：“言序，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言序掀起眼皮：“干嘛？”
许初时：“我给你拨通讯。”
他不太会说话，绞尽脑汁地想，努力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他磕磕绊绊道：“你是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
言序：“所以呢？”
许初时停了半天，憋了一会儿：“就是，关于云都的事，我是第一次来，还有些不了解的问题，到时候想起来了想问问你，可以吗？”
好拙劣的借口。
言序漠然想，还好他现在没有开录音系统。
不然凭许初时这套说辞，就足够执行部再产生怀疑。
……虽然他们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去顾什么低空坠落的事。
所以才说，许初时运气真好。
好到让言序都有些羡慕了。
他收了收心思，准备“帮人帮到底”，向许初时招招手，同意道：“行啊，和我来。”
他从窗口取出已经录入了许初时身份信息的终端，将自己的好友码露给对方，和他说：“这里。”
“你扫描一下，我的账号就会自动出现在你的通讯录里，想联系的话，拨这个号码就行。”
他不一定接就是了。
许初时照做。
他怕言序给个假号码，还当场测试了一下，见到言序的终端正常跳出通讯请求，许初时才放心挂断。
言序觉得好笑，他轻飘飘道：“我不至于骗你。”
假话。
许初时问：“现在就要走吗？”
言序点头：“不然呢，你想在总部赖着？很难进的，上万人和你竞争一个岗位。”
许初时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言序故意的。
他清楚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待着，停了两秒，转身离开了大楼。
言序看着许初时的背影，不声不响地蜷起手指。
*
到了夜晚，言序再次来到潮云区第一中学。
和白天相比，警戒的范围扩大了，整条街道都被圈住，附近的居民都尽量遣散出去，由官方负责安置、补偿。
特殊队员们一刻不停地值守在外，轮流换班，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听说今早有个不听劝阻的人持刀伤了一名队员，由于焦急，扑着人跨过了警戒线。
不过瞬息之间，傀儡的丝线便落在了两人身上，将他们抽干成无意识的傀儡。
如何形容呢？
就像末世时代的“活体人偶”。
刚才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所有人面前，成为了一具空壳。
在先前的调查里，言序曾经无数次路过潮云区第一中学。
他换着装扮，戴了假发，装作不经意地靠近，想试探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灵者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而对方没有。
后来言序换了想法，推翻了结论，也曾去过其他地方，一遍一遍地推线索……可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事情无可挽回地滑向了如今混乱的局面。
网上的那些声音，言序都不想再看了。
删也删不完，拦也拦不住，只能在机器上设置屏蔽词，尽量把影响力压下去，给出“他们能解决此事”的错觉。
就算没有办法，也不能表露在外。
是绝对不能妥协、退后的群体。
就像现在。
言序和队员们打过了招呼。
在场的人大多都认识他，知晓言序是这两天一直在做现场数据的分析师——也是高层部门的成员之一。
在精神的紧绷之下，队员们不敢放松，挺直身板询问：“您好，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言序说，“就是来看看情况。”
他向面前的队员扬起了一个苍白的微笑。
言序问：“怎么样了。”
“……”
队员的脸色十分难看：“情况很不乐观。”
“这是现在检测器上显示范围内存在的生命信号。”
言序拉出数据。
真是惨烈。
偌大的学校，现在居然只剩下四个人还活着。
他应了声，平静道：“辛苦了。”
静了一下，言序又找补道：“再坚持一下吧，繁花之苑那边……马上就会派人来了。”
这话言序让自己来说都没有底气。
繁华之苑会不会派人来救援，完全是未知数。
而这次调查的失败，执行部那边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这类高攻击性、强控制类的异能，就算放到繁花之苑，多半也非常罕见。
很多事情已经不太重要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究竟是怎样来到晨曦之岛的？
“……”
其实言序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2713年4月8日，是个好天气。
那一天，言序选择跳海，而许初时来到了云都。
一切都像命中注定，他的死亡戛然而止。
言序可以从许初时的反应里断定，对方今年的确只有16岁。
他不擅长说谎，真假很容易分辨。
但许初时也确实生于2696年，与言序同岁。
这种情况的唯一解释，就是许初时的时间发生了错位。
从低空坠落，到云都云海。
本来就是个值得深究的，不可思议的点。
如果，许初时的到来不是因，而是某个行为所导致的结果呢？
2713年4月8日，执灵者开始在晨曦之岛留下痕迹。
他借助某种手段来到上空，以云海作为终点，说不定在扭曲空间的同时，也一定程度上扭曲了时间。
导致同一空间内，正处于乱流中的许初时来到未来。
繁花之苑知晓这件事吗。
言序不想思考了。
想再多，这些和都只是他的猜测，而且没有证据，无法证实。
除非他再跳一次海。
听上去也不错。
夜深人静的时候，言序最喜欢一个人待着，就着微弱的光，看外面的灯火。
尤其是现在。
校园里并不漆黑，路灯仍在正常点亮，而少部分教室也开着灯，用远程监视器窥视，能看见走廊内外影影绰绰移动的人——他们却都已经死了。
万籁俱寂。
言序在现场盯了会儿，就找了借口离开，绕到学校背后的小公园。
公园与学校隔了段距离，没有设警戒线，前面是河，有护栏围住，水流湍急，是天然的拦路障碍。
对岸的校园后门还有装了刺的铁围墙，附近都是杂草，走起来很不方便，基本不会有人从这边涉入其中。
小公园很久没人来了，花已经枯萎，疯长的野草无人修剪，据说原本是打算装修的。
这个打算打了两三年，没动。
几根水泥管摆在那里，都是灰尘。
言序取出微型录像器，摆放到水泥管上方，接着他观察了一番四周，确定没有人在，便弯腰越过护栏。
河水很深，能将言序整个人淹没。
他当然不至于就这样过去，也不会没入水中往前游，容易被冲走。
言序准备了二手市场淘的出行载具，踩上去具有低空悬浮一段时间的功能，性能是不怎么样，过条河却绰绰有余。
言序现在的行径无异于找死。
不过，他确实觉得累了。
本来就打算沉入海底，结果临时出了这档子事，连日的无能为力，让言序改了主意。
这会是他送给云都的，最后的礼物。
到现在为止，言序已经能够确定，凶手只有一个，他没有其他的帮手。
很简单，因为对方的手段残忍又单一。
凶手有绝对的目的性，他的目标只圈定在学校的范围里，从来没有往外延伸的想法，生命信号陆陆续续地消失，也印证着这个事实——对方在学校里寻找东西。
一个与人命强关联的东西。
晨曦之岛能有什么值得那些异能者觊觎……
言序很好奇这个结果。
也仅仅是好奇。
得到答案之后，他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什么都不想了。
言序关掉自己的终端，尽量不去接收多余的信息，借着载具，他顺利到了河的对岸，避开官方队员巡逻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往前拂开叶子，不露行踪。
很好。
他已经进入了执灵者的能力范围内，却没有被操纵。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一个执灵者只会拥有一种异能，对方掌控了傀儡的能力，就没有其他的特殊之处，而能力要发动的首要前提，就是要先发现他的存在。
至于今早的事……
很显然，校门外那一圈警戒线，目标过于明显。一旦发生冲突，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言序认为那是凶手的一种威慑。
他擡头看向学校的高墙，拉上手套，攥住尖刺，一撑一翻，就轻松越了过去。
现在，言序落入和受困者一样的境地里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还存活的几个人。如果可以的话，应该把他们一起带出来。
正想着，忽然间，言序听到了窸窣的动静。
他立即警觉，侧过身去，借树木遮掩住自己的身形，全程没发出一点儿声响，冷着目光，往远处去眺。
路灯下有人影在朝这边走来。
对方的走路姿势与活人没有两样，手上却沾了血，衣服有被撕扯过的痕迹，目光僵硬呆滞，明显成为了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
危险。
不能被发现，不能正面应对。
会直接死。
他头一回有这样危险的预感，太阳xue突突跳动，心跳如擂鼓般响在耳侧。
他会结束一切，包括生命。
但不应该是还有人在等待救援的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