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梦你(10)无能为力。
言序失踪了。
通讯联系不上,言序住的小区附近也看不到人,许初时甚至跑了趟云海,现在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次又一次尝试拨打对方通讯。
他有想过,言序可能有事不便,又或者只是敷衍,实则不愿意接听他的通讯,因此刚开始许初时并未纠结,只是隔了段时间就会尝试联系。
然而到第二天下午,言序还是没有任何音讯,通讯处于关机状态。
许初时以信息有误为借口,找到了云都数据院。
先前他两次来,都是有人带着,这回想要办理手续,要经过层层审核。
最终许初时故意找的问题在接待大厅就解决了,他没能见到人。
许初时正准备出去,想想别的办法,就撞见玄冬大大方方地抱着册子进来。
玄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看到言序了吗。”
许初时顿了顿脚步。
旋即他继续往前,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玄冬说:“正好你在外头,帮我问问,我手里有份文件改好了要他签字,又联系不上了。”
“虽然文件不急吧,但是他作为对接人,最近三天两头玩消失是要干什么……”
“小言吗,”负责审核的姑娘问,“是给哪个组的资料啊,我来递交给对应组长代签就可以。”
“他最近被其他部门调走了,领导打了特批,经常不在。”
“听说和那件事有关。”
玄冬蹙眉:“……”
他们没再多说,而许初时也越走越远。
到了远离数据院的大路边,许初时才慢慢停住。
他的猜想落了真。
当时言序离开的时候,许初时已经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当时很想追上去,问言序打算做什么,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言序没有与他建立过任何关联,凭他们之间微薄的关系,不足以支撑许初时说服、或者跟随言序。
就连他要来言序通讯的话术,都是现场编的,烂得不行。
可有一点许初时没说错。
言序是他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
是第一个愿意帮他隐瞒,带他去游乐园,给他暂住的地方,请他吃饭的人。
告诉他,人心是可以被杀死的人。
哪怕是调查需要……
许初时还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言序走向毁灭。
他对言序的了解不多,但言序究竟会去什么地方,许初时倒有了些头绪。
关于玄冬和审核人提及的“那件事”,许初时知道是什么。
言序这些日子一直在忙、让晨曦之岛人心惶惶,官方对此避讳的一件事。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就算许初时没有终端,被言序锁在屋子里数十天,也能在出来的第一时间知道。
来自繁花之苑的异能者入侵了晨曦之岛。
现在被控制的学校依然处于封锁中,他们连接近都做不到。
若非繁花之苑承诺了会来人解决,晨曦之岛可能会采取些极端手段……也说不准。
许初时直觉很准。他想,言序绝不是那种在手头的事还没有完全解决的情况下,就随便找个地方就不见的人。
除他以外,好像没有别人发现言序的失踪。
说不清楚是不关心,还是把这当做一种习惯与理所当然。
许初时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查了下地图,从数据院到潮云区,最近的路线也要四个小时。
原本他可以乘坐轨道列车的,直达路线十来分钟就能到。然而在紧急事件的影响下,目前通往潮云区的路已经全部标红,所有的交通工具也临时改了路线。
叫星梭也不行。
现在没有司机会接单,还会被打上可疑的标签。
因此有一大段路,许初时只能走过去。
*
2713年4月30日下午。
潮云区第一中学的教学楼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这次爆炸的规模很小,持续时间也短,所有在外留守的队员都惊了一下,调动机器去看。
然而一声响后,里面就没了其他动静。
生命检测器上,又一道红色的信号消失了。
校园里。
言序缩在图书馆的墙后,缩了缩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掌心出现的一道血痕。
就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被一条忽然切来的线划伤了。
好在言序缩得快,不然锋利的丝线足以切断他的头颅。
凶手的能力不是创造傀儡吗?
这些线又是?
言序握住自己受伤的地方,闭上眼睛,心中蓦地生出了不好的想法。
学校里还有其他的执灵者。
是他判断失误了?凶手不止一个?
言序不这么认为。
切割线的能力在此前从未出现。丝线所展现出的绝对高攻击性也给了言序一点喘息的机会。
可很显然,执灵者对线的运用并不熟练。否则不会失控,波及到言序身上。
他还在学校边缘一圈徘徊,连生命检测器的搜寻范围都没进入,不该被察觉。
所以,这些丝线的首要绞杀目标是傀儡,是冲着凶手去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被困在这里的某个人,在绝境之中进化了能力?
出现这种情况,言序不意外。
异能本来就是末世时代大浪淘沙的结果。
再说,现在对他而言,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对现下的情况没有大用。
言序并无证据,也无暇思考这些。
他目前岌岌可危,寸步难行。
从昨晚开始,校园里就遍布了傀儡的眼线。傀儡的数量比言序想象的多了太多,每一个被操纵的傀儡都与凶手共享着视野,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隐藏踪迹前进,难得不行。
言序原本以为自己可以。
然而学校几乎没有死角。
他需要在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躲上好久,才能一点点挪动位置,转移到下一处可以隐蔽的区域,有时还要折返,重新静观其变。
好几次,言序都觉得有傀儡与自己擦肩而过。
别说救人,他压根没挪上几步,连出去都变得遥不可及。
看来他混进来果然只是运气——刚好他翻的那面墙被树挡住,当时没有傀儡接近而已。
挺糟糕,已经一天了,他来的时候可没有携带任何能补充体力的东西。
如果他在这里死去……
言序吸了口气:尸体会被找到吧。
好可悲。
他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没有用的东西,安静观察附近傀儡的动向,很快就根据傀儡的移动规律,总结出了一条能够快速穿过前方的路线。
然后被言序自己否决。
傀儡不是瞎子,也不聋。
它们的感知力甚至远超活着的人。
还要谨慎些,再谨慎些。
言序戴上耳机,将信号接收器戴在腰上,能扩大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范围。
然后他听到了细碎嘈杂的声响。
“救我……”
“救我救我救……救救我……”
言序动作一僵。
他居然听到了求救的声音。
他可以肯定,周围没有活人,而声音传来的方向,也聚集着许多傀儡。
可耳机对面一直有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形同无助的悲鸣。
原来如此。
特制的信号耳机可以听到傀儡残留的思维里发出的声音。
除了哭泣和重复的“救命”之外,这些傀儡还在不断默念着一个词句。
听不清。
言序集中精神,努力从混乱的声音里分辨出来。
“ri”、“gui”。
“日晷。”
是这个词吗?
言序不能确定。
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东西了。
言序记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衣角,随时预备着从目前的隐藏地转移。
他清楚,自己无法再前进了。
本来这次行动就是他未经任何报备的自作主张,何况这里又出现了新的执灵者,言序帮不了忙,再继续深入只会把自己搭上。
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准时机往回挪。
这一挪,就是从下午到天黑。
他的体力一点点耗尽,在外面待了太久,也没休息,身体都有些发麻。
言序找到机会,重新撑上原来的墙,借着黑夜的遮挡翻了出去。
他没抓稳杆子,最后摔到了杂草上。
狼狈。
言序从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在官方的教育机构被月鸣看上,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加入执行部做秘密调查,不断给他过大的压力。
他努力地将晦涩难懂的知识嚼烂,压缩休息时间,才早早申请到了终端科学院的就读名额……
别人都喊他天才,说他日后必成大器。
所谓的“天才”连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好。
言序想。
以为自己能做些什么、调查出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做成,就出来了。
他在原地躺了一会儿。
四周无比安静,连耳机里的哭声也是。
傀儡的能力者,还有外面的人,都并未发现有个人曾经来过、出去过。
这里还能听到哭,说明言序现在仍在能力者掌控的范围之内。
他废了些力气起来,原模原样淌过河流,到了公园,从水泥管上取下自己的录像机。
言序弯腰缩进水泥管里,用钢板挡住光,顾不上补充体力,开始倍速播放录像。
其实他也不算一无所获。
起码从傀儡的声音里分辨出了情报。
“日晷”是什么意思?
这种古老的计时工具,极早之前就没有人用了,在网上淘一淘倒还能搜到迷你版的模型,寻找这个没有意义。
言序更倾向于那是某种东西的代号。
他把录像的时间段往后拨。
夜晚的内容枯燥乏味,画面里只有楼栋,走廊灯,和偶尔路过的傀儡。言序看了半天,等到白天,一直到今天下午,教学楼爆炸的时间段,他才将倍速调回了原样。
这一次,他看清了。
就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爆炸点附近的某间教室内外,出现了大量的丝线。
这些丝线编织成条,阻拦傀儡的动作,挡住爆炸的冲击,并四处飞散,划伤傀儡。
同时编出绳梯,从那间教室的窗口放了下来。
不久过后,有两名学生推开窗户,沿着不会断裂的丝线绳梯下到一楼。
外面有傀儡,他们立刻翻进了旁边的窗户里。
只有两名学生吗?
当时的言序看不到。
他离教学楼好远,过不去。
言序关闭录像,将头埋进膝弯里。
怎么办呢?
他决定好了,等执灵者的事情解决就去死的。
所以,只能等待繁花之苑的人来?
那剩下的两名学生估计早该没了吧,没吃没喝的。
算了。
言序想:他不管了。
反正他怎么努力,都阻止不了那些原本不该死的人一个个死去。
他只会送人去死。
“哗”。
“叩叩”。
不属于耳机里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外侧。
言序猝然擡头。
他挡在洞口的钢板被人挪开,终端手电的光晃了进来。
言序听到许初时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言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