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梦你（8）傀儡153
潮云区第一中学。
下午一点,正是学生们午休的时间。
校园里十分安静，走廊也没有人，不管过去多少年,学生们的午睡方式依然是趴在课桌上躺着。上边添了一些垫子，以免枕胳膊会不舒服。
言序和几个同事一起，来到了校办公室。
以例行查访的名义。
疑似执灵者出现在晨曦之岛的消息一旦透露给外界,就必定引起云都动荡。因此，这件事情目前只有高层与调查人知晓,在他们目前还不能给出准确回应的情况下,绝对不能告知给其他人。
言序他们全都签了协议，也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大会议室里,年纪大些的同事在与校领导互说些场面话客套。言序放下茶杯，非常自然地沿着窗边走了一圈。
看似在检查卫生情况,实际里里外外地仔细观察。
校内风平浪静，与平时并无两样。
言序觉得有些奇怪，可他却说不上来。
他平生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让人引以为傲的敏锐感知与辨识力在此刻通通派不上用场,能找到的线索很少很少。
言序不能知晓嫌疑人的准确位置，只能凭借那一段监控,圈定大致范围。
同时，在一切尚为猜测，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尽量多了解情况,没有理由就虚无缥缈的危险，劝说学校停课或转移校区。
就算校方同意，这种大规模的动静也容易打草惊蛇，引起幕后嫌疑人的注意。
不止学校,附近还有低层小区、写字楼、快递站与各类商铺。
说到底，言序根本不能确定，嫌疑人的所在一定是学校。
除了老老实实扩大范围进行地毯式排查，他们似乎没有其他办法。
那可是执灵者。
言序想，有点费人。
他碰了一下身侧的同事，悄悄给了个信号。随后言序礼貌向在场其他人颔首，说：“我去外面看一看，你们自便。”
他堵回了所有的话语：“不必陪同。”
在场的领导都不傻，没人多说。
潮云区一中虽然勉勉强强算个重点，却远不如云都其他学校有竞争力。平日上级部门随机下来检查补课倒有可能，亦或者通知几个人到院里单独谈话……再如何说，都不至于让象征整个晨曦之岛的总部直接拜访。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总部既然选择缄口不言，就一定要自己的道理。
因此他们只是让各班班主任午休后管好班级纪律，就没再深入探究别的。
顺着总部人员的问话，一句一句接下去。
言序走到了顶楼。
天台视野好，他喜欢。
一中的综合楼不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但学校附近空旷，居民区不超过十楼，还有操场，顶部可以观测到周边区域的全貌。
可惜前往天台的门锁着。
言序拉了一下，没多碰。
往上是天文社的活动教室，不破坏权限的话，就需要借人的指纹一用。
目的未免太明显了。
言序看了两秒，果断放弃，趴到走廊边上。
上去也没多大用处。
他慢慢思考。
异能是言序唯一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目前的信息太少，线索显然不足。
他选择从学校入手，也是因为这里人数多、目标大。
但到底该怎样查，如何查，又该做些什么……
言序吸了口气，将隐形镜片戴到眼前。
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他亲眼见到对方的能力才能确认。
他需要新的诱饵。
比如他自己。
*
接下来的几天，言序忙得脚不沾地。
xa在言序的家里度过了漫长的十几日。
他常常在客厅里等到半夜，等到灯光定时关闭，指针指向第二日的六点，言序都没有回来。
也没有提及会怎样处置他。
可是等xa醒来，桌上都会多出一袋早餐外卖。
有时还热乎着，有时凉了。
对于他的调查被完全搁置了。
明明有时xa通宵了一个晚上，都没见言序回来，才小眯了一会儿……
这人回家像没有动静，走得也无声无息。
xa很好奇，言序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
他得不到答案。
言序不在的时候，xa把言序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摸索了一遍。
这里温馨明亮，很有生活气息，一眼就让人觉得舒服。
可打开窗户，就能发现——
言序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xa在空岚都没有见过被封得这样死的窗户。
旁边的铁栏还有被锐物锯过、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逃不出去。
墙壁也一样。
干净漂亮的墙纸背后，是冷冰冰的防爆金属板。
特地改造的夹层，检测到有吊了重物就会收缩并发出警报的屋顶晾衣杆，无法强制开启的屋门，设置了温度上限和使用时长的厨房电磁灶，随处可见的危险物检测装置……
很难想象这里会是一个人的家，而不是什么特工基地。
xa被关得久了，也会觉得压抑。
究竟是什么程度的紧急事故，能让言序这样早出晚归？
xa没有终端，无法联系言序。
他最多在言序的房间里找一本空白的册子，撕下一张纸，用书写的方式给言序留下讯息，压在言序平常放早餐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xa看到餐桌上的外卖袋，就急急去看。
如他所想，他给出的信息如石沉大海，言序无视了他的问询，没有答案。
一次都没有。
言序看到了。
他有时也会讶异于xa的小心思，然而鉴于目前工作的保密性，言序没办法给出xa任何回应。
学校、商业街、写字楼……
能去的地方，言序都去过了。
他和同事分组带队，老老实实一个一个去探访、询问附近的人近期情况。
他们联系了报警人的家属，企图从中找出受害者之间微妙的联系，摸到蛛丝马迹。
言序甚至根据所有人受控制时的时间，找到相关部门，拉出云都同时段内所有的监控去一一比对。
所有行迹诡异的人，都被他换着理由拉来问话、调查……
可他们一无所获。
目前已知，一个执灵者只能拥有一种能力。
既然对方的能力与控制有关，就无法隐藏行踪。
任何人做事都会留下痕迹，结果不应该这样。
万一入侵者不是一个人？
言序在会议上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所有结论，提出另一种方向，重新调查。
然而不管他推翻多少次，最终的结果还是在导向已经既定的结局。
他没有办法根据自己认知中的逻辑，找出那个执灵者。
而从总部开始调查起，云都就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失踪案件。
成了连存在都无法确定的事。
表面的事态逐渐平静，似乎人的失控都只是他们在某一时刻诞生的幻觉……可执行部没有人敢就此懈怠。
2713年4月28日。
潮云区第一中学，一声巨响掀起了恐慌的帷幕。
言序的预感成了真，凶手的目标是学校。
火药味漫开，教学楼的楼道口因爆炸而塌陷，学生被困其中，但凡有逃跑的倾向，都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于是一切开始乱套。
傀儡的丝线一根一根，在长久的潜伏下，吊起了所有人的动作。
它吸食人的生命，操控人的行为。
所有的学生、老师。
言序赶到的时候，外围已经拉起了一圈长长的警戒线。生命检测装置在上空盘旋，荧幕上象征生存的信号红点迅速消失，很快就只余寥寥的空旷。
只要踏入这所学校，就会沦为受控制的、无生命的傀儡。
言序止步于警戒线后。
有焦急的人将他拦住，问他是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言序慢慢扭过头。
是个大人，应该是某个学生的家长。
言序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明，回答说：“不是。”
这么大的动静，总部瞒不住了。
这就是异能。
言序不想去看大人们的表情，他绕开，继续他的分析工作。
执灵者的控制力显然有限，他的能力范围，只能作用在一个小区域里。
至于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选择学校……
谁知道呢，问鬼去吧。
不讲理的东西。
言序停下了动作。
他忽然想到，一直以来，执行部无法找到的确切实证……现在完全出现了。
这下，他们终于有理由向繁花之苑提出求助。
哪怕这象征着一千多条生命的消逝。
晨曦之岛紧急递出八十来封通讯请求，焦急地等待回应。大约一天之后，下面才传来讯息，表示他们已经开始办理手续，双方确认之后，就会来到上空。
晨曦之岛这边也要走流程。
人命都没了还流程流程。
不少家长得知消息赶来，堵在警戒线外面，闹着让官方给一个说法。
而官方没有理由拦人。
毕竟他们是一群明知会出事却什么都没能阻止的废物。
现场的哭声太多，言序听着烦。
他只做了一会儿数据，就没多动。
面对这样的情况，言序实在无从下手。
因为实在太简单了。
有人用异能操纵了一个区域，杀死了一片的人。
仅此而已。
言序判断，晨曦之岛没有人可以抗衡这样的绝对能力，什么手段都用不上。
或许可以用大规模武器。但他们连目标的位置都无法确定，而且附近还有居民，后患能够就此永绝吗？
除了等待救援，偌大的云都总部，居然别无他法。
下午的时候，言序回了趟家。
xa在家。
他在沙发边上等着言序，见言序回来，xa扭过了头，什么也没有讲。
言序在门口站了会儿。
忽然，他往旁边错开一步。
xa这才开口：“什么意思？”
言序说：“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调查中止，我会给你办好身份信息，接下来的事情，另有人来处理。”
晨曦之岛都这样了，谁还管xa。
何况他一直盯着监控，xa不可能是这起事件的凶手。
言序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多日来连轴转的枯燥与疲惫涌上心头，等到他发现自己的感触只有麻木之时，言序扯扯唇角，努力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他说：“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