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说爱(1)当我向你微
醒了。
2715年9月16日。
低空坠落,s-031号区域。
言序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梦里的情景不混乱,也有序,像是一个故事,平铺直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好像见到了一个人。
对方身影模糊不清,说着一些他听不明白的话语。
梦里的他能够理解,现在却不行。
言序尝试回想,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清。
醒来之后,关于梦境的画面就慢慢如烟般散去,怎么去捉,都毫无痕迹。
空白的。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没记住。
言序选择放弃。
他往车窗外眺。
空岚的列车已经将他们送到南区,不久之后将抵达到站。届时有专门的人来迎接,带他们到该去的地方。
南区的天气很好。
过了一夜,飘飘的雨已经停歇,南区云层微薄,阳光拨开晨雾,投落在海面上,细细碎碎地闪,海浪推出光波。
忽然,有道反光在言序眼前划过。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言序立刻侧身,他面前的车窗玻璃下一刻便被高温击穿,四分五裂!
碎片迸溅。
如果再慢一点,他或许会血溅当场。
敌人。
激光袭来的方向,属于低空坠落南区,天通城。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过快的速度里,猛烈的风灌进车厢,吹得人面目扭曲。
言序往旁边避了避,踩到了满地的玻璃渣子,却不硌脚,一片一片,藕断丝连。
再牢固的玻璃,都承受不住这些热武器的攻击。
车内的人对此都习以为常。
他们还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对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响漠不关心。
哪怕死的可能会是他们。
有人搭住言序的肩膀。
本次行程的负责人低头,挡了挡风,对他说:“别站着。”
“换个位置,坐下,坐好。”
他的话语似乎有什么诡异的魔力,一时间,言序的耳边变得非常安静,连风声都被削弱。
他听到负责人的声音。
命令刻进意识,分外清晰、干净。
听话。
满脑子只剩下这个想法。
等言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顺着对方的指引,来到另一排没有碎玻璃的位置。
负责人说:“类似这样的事,不用管。”
言序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明白。
负责人:“嗯。”
他按着耳机,快步往前一列车厢去了。
言序不再去关注窗户破损的位置,偏头转向另一侧。
越过平静的海面,言序能看到,明亮的阳光下,南区战火的硝烟。
目前整个低空坠落割据纷争最为严重,最混乱的地域。
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言序目前还不清楚,但他大抵能猜到,空岚将他们派来的目的。
毕竟,空岚在南区有自己的业务。
近期南区频繁发生的纷争,对边界的封锁,也间接影响到了空岚的活动。
在这种状况下,空岚明显要在此横插一脚。
不论他们站在哪一边,还是自己独立一方,都能够左右局势,令其倾倒。
不受欢迎,很正常。
但言序觉得有些古怪,关于方才的袭击。
这种远距离的狙击根本不痛不痒,哪怕死了一个人,空岚也不会在意。
况且列车的速度很快,袭击者只有一次机会,一下过后,列车就能离开激光的瞄准范围。
若非大规模的破坏性武器,对方根本无法对空岚造成威胁。
除了打草惊蛇外,没有其他用处。
与其是想阻止他们进入南区……
更不如说是简单的威慑。
威慑空岚吗?
列车抵达南区弋斯海上交通站。
*
与此同时。
低空坠落,e-000号区域。
东区的雨没有停。
许初时站在总部大楼的回廊里。
他打开玻璃,将手搭到窗框边上,雨水斜着打进室内。
“还在这里啊。”
许初时漠然扭头,看向走到自己身侧的人,目光冷得像冰。
空岚总部的执行长之一,莱曼。
他的脸上挂着令人恶心的笑容,温柔道:“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我还能与你说上话。上次见面,还是你准备入侵金色沐浴的时候。”
他说:“我们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空岚非常欢迎你的回归,7684a。”
“你曾经的权限,住过的地方,留下的东西,都还在。”
许初时无动于衷:“我只有一个诉求。”
“把bw交给我。”
莱曼摇头:“如果这是你给出的答复,我依然是一样的回应。”
“bw已经被送走,恐怕短期内无法回来。”
“如果你还有其他的要求,我可以尽量满足。”
“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
许初时说:“道貌岸然。”
“说不行是假的,其实你只是想捏着他,要挟我。”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毫无感情的机器:“bw有我的权限,你们从那时候就算计好了。”
“因为能拿到我权限的人很少,你们觉得,他可以钓出我。”
“我为他而来,更是印证了你们的猜测。”
“你知道他能打动我,所以在得到了我潜入东区的情报之后,就遣散了附近的所有人,包括他。”
许初时不能暴露他身上拥有言序定位的事情,因此也不能说,他知道言序现在在哪。
他瞒着这一点,定定地看着莱曼,掐紧了自己的手心。
许初时真的很生气。
从言序被带走,时间被修正开始,他就一直很生气。
当他昨天潜入空岚时,看见空空荡荡的疗养区时,接到高层的通讯时……许初时甚至都想过,和他们拼了。
但是不行。
他的力量微不足道,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没有办法对抗如此庞大的组织。
许初时忍住了,他忍得很辛苦,手指尖都变得冰凉。
而空岚高层没有处决掉他的意思。
这让许初时更加肯定了一件事。
他、包括他拥有的权限,对空岚很重要。
许初时说:“故意的。”
“你断定只要bw在你们手里,我就不敢轻举妄动。”
莱曼眯了眯眼,没否认:“轻易暴露自己的缺点可不是什么好事,7684a。”
许初时:“哦。”
言序不是什么弱点。
他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能捅穿空岚的心脏。
空岚的系统现在都没有修好,就是证明。
莱曼还在继续他的废话:“没办法,我们操作不当,导致他失去了我们最想得到的能力,对空岚来说,他已经没用了。”
“很无奈,bw是个不得了的人,为了限制他的行动,我们只能这样做。”
“做一个人质,还可以发挥他剩余的价值。”
他继续道:“bw很乖,很听话,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我很怀念以前有你的日子,只要交给你,什么任务都不用担心。”
莱曼问:“短短三年,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sky吗?”
不是。
是言序。
莱曼每说一个字,许初时的火气就往上跳几分。
他不能奢求空岚这帮人把言序放回来,该怎么做,都要靠自己想办法。
许初时吸了一口气,坚持:“即便如此,我的诉求依然不变,我要bw。”
“除了他,我什么都不要。”
莱曼说:“那就没办法了。”
他摊开手:“bw在南区,被封锁的硝烟之地。”
许初时清楚。
短短的几天,足够低空坠落的情势发生巨变,当他还藏在盛空明的船上时,就听说过南区近期发生的纷争。
与晨曦之岛的行动有关。
不少组织的核心终端一夜之间遭受攻击,情报机密泄露,所有的内部情况快速传播出去,几乎一览无遗。
其中,还包括一些晨曦之岛可能埋伏在南区的零星线索。
这是风浪的开始。
后面各个组织清查卧底,互相怀疑,激起混战,短短几天内,就发酵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现在到南区,基本上有去无回。
许初时总觉得,这像言序的手笔。
那些情报被放出去的组织,都能在言序的潜伏记录里找到。
时间也卡得刚好。
因此许初时也会反反复复地想,现在的情况,也在言序的意料之中吗?
答案是肯定的。
言序在地下基地的种种表现,许初时不祥的预感……已经证明了,言序早做好了落到最坏下场的准备。
失去记忆、身份,被洗脑,对空岚言听计从。
就算言序还能找回自己,大概也只会轻描淡写地揭过这段经历,含着笑告诉许初时——这很正常。
漫长的抗争里,他总要付出点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可许初时知道,不是。
2713年秋日的黄昏,言序送给许初时一块怀表。
他似乎能预料到许初时会消失在哪一天,在最后几日,紧赶着时间,将还未完工的半成品递出。
作为纪念。
言序说,等到下次和许初时见面的时候,他会告诉许初时上面刻了什么,并完成剩下的部分。
言序还说,怀表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是当年他父母的定情信物,托人定制的。
后面交给了他。
上面指针已经不再走动,因为长久无人使用,表盖镌刻的字迹也已经锈蚀。
那是他的父母写给彼此的情书。
言序此前从没想过这块表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他也考虑过挑别的纪念,可翻来找去,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自己手中适合当纪念品的,只有这个。
言序亲自修复,却还是只来得及还原父母刻下的最后一句话。
也足够了。
那时的许初时不懂蒙特克雷的语言。
现在他想起这事,在船上的时候,找了很多资料,一字一字地比对,才翻译出它原本的意思。
“当我孤单一个人的时候,我在等你来找我。”
“当我向你微笑的时候,我在等你能抱住我为我擦掉眼泪。”
“当我主动拥抱你的时候……”
“我在等你说爱我。”
我在等你说爱我。
真不像言序一贯的风格。
许初时深吸了口气。
他定定地看着莱曼,不肯做丝毫的让步,直截了当:“那我就去南区。”
“在我找到bw之前,我不可能配合你们的行动,如果你们想杀死我,大可以来试试看。”
许初时说:“而我死之前,一定会反咬你们,尽我所能,要你们鲜血淋漓。”
许初时敢单枪匹马闯入空岚,必定有备而来。
莱曼表示遗憾:“是吗?我也不希望看到两败俱伤的结果。”
他不生气,反提醒许初时:“可你得知道一件事。”
“bw现在是我们的人,他不会再记得你,只会听从我们的命令行事。”
莱曼说:“类似的人,你见过。”
“比如沃森,比如白离。”
“他会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