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说爱（4）你明天还会
下午,分部召开了一次行动会议。
总部几天前下发的文件里已经特地声明过，这回，他们将针对整个南区开展大规模猎人游戏。
是整个南区,而不是s-171这类小块区域。
毫无疑问，做出这样的决定，相当于和南区的所有的组织撕破脸,建立对立关系。在此之前，空岚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尝试。
然而对于这样的结果,南区分部的负责人们却不觉得意外。
他们早有预料。
并非一时兴起。
从九月初开始,南区彻底封锁之前，总部便在往南区运送一批一批的人力。
不论是停留在疗养区里的“被观察者”,还是猎人，都远远超出了控制单一区域所需求的人数。
而且还在继续运送。
南区也因此察觉到端倪。
各块小区域不愿意空岚来插这一脚,难得做出了一致的决定，他们封闭了南区所有出入口，控制空岚再往里大规模送人的程度。时刻派人看守着,一旦有持有空岚通行证的海上列车或空中星梭驶来,便立刻发动攻击。
而空岚也的确消停了近两个月。
直到许初时的到来。
这个计划似乎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送他前往南区的车厢里，只有许初时一个人在,设定了很少使用的自动驾驶。
维修人员前去检查过。
违规进入南区的列车损毁严重，无法继续运行。
发动系统千疮百孔，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不知被硝烟吞没过的列车，最终是怎样穿越海面,抵达s-171号区域的。
会议的时候，许初时也在。
作为计划里关键的一环，许初时也想听听空岚那边的想法。
但他不落座，也不发表任何态度,一直保持着疏离的冷漠，靠在拉上帘子的窗边，很安静地听着其他人讨论。
参会者中有人见过7684a。
看到许初时，对方确实有些讶异，却也只是一瞬。总部的决定容不得质疑，很快他们就收拾好了自己，对南区目前的状况进行分析。
南区是整个低空坠落里区域面积最宽阔的地带。
不同于东区的少而精，驻扎于南区的组织参差不齐，十分密集。
这里有着一视同仁的，适者生存的制度，是不少小组织成长的起步发源地。
空岚也曾经是在南区宣布成立的组织。
因此，除却东区之外，南区也是空岚业务往来最多的区域。
而引爆南区纷争的导火索，便是由信息泄露引起的，组织“海市蜃楼”最高执行长遇刺事件。
“海市蜃楼”的执行长亲自带人组织行动的当晚，绝对机密的行动计划被透露出去，发布到论坛上，迅速传播。
当时他们已经出发，收到消息时，要更改计划、及时撤离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整组人都湮灭在了充满毒烟的旧工厂里。
“海市蜃楼”是南区规模最大的组织之一，他们的执行长也并非那么容易就死去的人，其中另有蹊跷。
在事件发生的第二日，“海市蜃楼”正式向组织“夜帷”宣战，揭开了南区纷争的帷幕。
至于空岚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许初时漠然听着，慢慢地想。
很明显了，在这次的泄密事件中，空岚在南区的分部同样遭到了波及，不少原先制定的行动受到阻挠，只能取消或暂缓，约好的订单也拿不到，造成不小损失。
但同时，空岚也是恶意的推波助澜者。
趁火打劫，利用其他组织的情报作出威胁的事情没有少干。
这点倒是无可指摘。
在弱肉强食的低空坠落，你不主动出击，遭殃的就是自己。
向来如此。
类似的行动，许初时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好参与的，也不打算遵守与空岚的交易。
不会有人问他的意见。
在带言序回家之前，装模作样地完成一下约定，做做样子就好了。
会议结束，许初时走到外面，给克莱茵发了一条“已截获”的消息，还附带一则空岚的行动书附件。
用了点从言序那学来的小技巧，信息转了两圈，成功越过空岚的屏蔽网，发送出去。
许初时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他去找言序。
许初时很快就找到了人。
言序今天的日常任务已经完成，暂时没有新的方案交给他做。
现在事少，他就坐在院子外的长椅上，头发散着，一片一片数掉下的树叶。
粗皮筋绑在手腕上，像蝴蝶结。
许初时站在言序旁边。
言序偏头，分了许初时一眼。
没听到许初时说话，言序往旁边挪挪位置，示意许初时来坐。
许初时说：“你知道我要来找你？”
言序没什么表示。
他等了一会儿，见许初时没有下文，又重新仰起头，继续数他的树叶。
许初时说：“六十二片。”
言序顿了顿。
许初时：“现在是六十三片。”
他往言序身边凑了凑，问：“对吗？”
“你数到了第六十四片。”
言序低头，瞄了瞄地上大片大片的落叶。
枯黄的它们堆在一起，层层叠叠，分不清哪片是哪片。
许初时吐出一口气，自顾自回答：“我蒙的。”
言序盯着许初时。
许初时说：“直觉。”
“……”
其实言序也不清楚自己数了多少片。
在无事可做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总是容易涣散开来，无法集中。
分明自己还醒着，思维却像睡着了一样，里面空空如也，无法运作。
这种状态下，除非接收到新的指令，或是有高层来与他搭话，不然言序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言序也只能靠数数的方式吸引自己，让自己能够短暂保持清醒。
饶是如此，在许初时走过来之前，他还是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没能数清楚。
所以，言序不排斥许初时的接触。
对他来说，许初时是总部派来的“肃清者”，拥有最高的权限——是能够听从、跟随的人。
也能把他从思维沉眠的状态里拉出来。
许初时看着言序的模样，将手搭到言序的手背上。
有点冰，大概天气冷了。
他问：“那些人……空岚的人，给你注射了多少剂量的药物？”
好奇怪。
按照常理来说，对待言序这样的卧底，空岚应当会留一些手才是。
他应该像白离或沃森那样，拥有自己的想法和行为，甚至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凭借言序的本事，完全有资格被纳入核心，成为……那些人的一员。
可言序现在的思维状态，似乎比猎人还要糟糕。
意料之中，许初时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言序听不明白许初时的话。
他不记得了。
言序现在能回忆起的，最早的记忆，就是自己在疗养区的床上醒来。
头顶是浅蓝色的天花板，光在照着他的眼睛。周围有人在说话，言序听得见，可大脑一片空白，意识也一直悬在空中，轻飘飘的找不到落点，给不出任何回应。
直到白离出声。
言序那点无处安放的记忆，才终于有了方向。
这些话语与命令是言序能抵达的唯一平台，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路走。
许初时静了一会儿，对言序说：“你张手。”
言序照做。
许初时吸了口气。
他从自己的便携口袋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放到了言序手里。
是他的钢笔。
这支笔被言序还回来了。
从一开始，他们在海中基地的电梯前和洛薇碰上面的时候，言序就偷偷把钢笔交了出去。
然后言序乘坐电梯，斩断了他自己的一切退路。
……平时言序一直没有放过手，在许初时索要时理直气壮地据为已有的钢笔。居然在出事前就托付给了洛薇，希望她能把东西交还给许初时。
他啊。
许初时到底不清楚言序的想法。
可他希望言序能告诉自己真实的决定，不要藏着掖着，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一意孤行。
许初时松开了手指。
言序接住钢笔，朝许初时疑惑歪头。
许初时说：“送给你。”
“好好帮我藏着，不要再给别人了。”
再？
言序眨眼，不知觉地收住手，将钢笔紧紧攥住。
他触碰到刻在钢笔上边的字符。
“xa”。
是面前这位“肃清者”的名字？
他蓦地跳出了一个想法：xa似乎很讨厌7684a这个称呼。
可是讨不讨厌……
两人沉默了片刻。
停了停，许初时又问：“嗓子怎么样了，现在还会疼吗？”
言序没回答。
许初时说不下去了。
得不到回应，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不知该继续讲些什么才好。
自己身无长物，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只有这么一个代表“时间”的纪念品。
已经送出去了。
许初时只好闭嘴，他靠过去，打算陪着言序在树下坐一会儿。
这“一会儿”，就是整个下午。
途中许初时接到了一条事项通知，被他摁下忽略。
正常。
明天空岚会宣布猎人游戏的开始，很多人已经被调走，分往各个区域了。
接下来会更不太平。
而这些会导致隐患的因素，需要许初时事前带人解决掉。
还有晨曦之岛。
晨曦之岛在南区是有人的，这点不仅许初时清楚，空岚也明白。
但他们藏得很好，没有一个组织捕捉到过这些人的踪迹。
具体的情况，克莱茵并未告诉许初时。只说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向她寻求帮助。
她会找人帮忙。
还算谨慎。
天色渐晚。
紧急事项的通知音在许初时的手腕上嗡嗡作响。
他已经忽略了八次，这回是最后通牒，许初时不能再挂了。不然他不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留在空岚。
许初时起来，最后又看了一眼言序。
言序依然在数他的树叶，没有其他动静。
许初时抿抿唇。
他轻声说：“言序，早点休息。”
“……”
即便不会听到回答。
他转身，打开终端上标记的坐标。
“许初时。”
？
许初时的动作僵住。
话音混在风里，有些含混，也不甚清晰，可许初时就是听到了，背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除了言序，没有人清楚的名字。
许初时猛然回头，望向依然坐在长椅上的人，言序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非常专注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几乎让许初时疑心刚刚那一声只是他的错觉。
可是下一秒，他就听见言序开口，问他——
“你明天还会来陪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