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说爱（8）他根本没想
言序回去了。
他在许初时这里用过了面,吃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单是笑着留下一个明天见，便转身离开。
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非常长。
言序的喜好从来不会流露在明面上。
许初时目送言序远去。
直到言序拐了弯，他再看不见言序的背影，许初时才退回屋里。
他关掉了房间的灯。
许初时顺着门滑落,他坐进黑暗，安静消化言序方才在他耳边所说的话。
停了很久。
其实言序的计划非常简单。
公投本身的意义很小,对南区本身而言,谁是一开始的信息泄露者，这点并不重要,而且他们也不在乎晨曦之岛的暗中行动。
矛盾从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然而在空岚眼中，一个合适的理由,恰恰是他们用以行为合理化的利器。
在空岚提供给许初时的名单上，很多组织都没什么大问题，倒不如说,那是一场场以清理为名义的镇压。
哪怕行动本身就不合规矩。
在这种地方也要追求合理化吗？
许初时懒得揣测空岚的想法。
有更重要的事——言序想做的事。
换作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觉得诡异。
许初时打开终端。
黑暗里的蓝光尤其幽深，亮在他没有血色的面庞上。
上头显示着他和盛空明的聊天信息。
许初时没有闲过。
他一边和空岚维持着表面上的合作,一面和晨曦之岛的人私下联系，到现在为止，进行着两方的调查。
借着情报传递，他已经了解了很多原本不该由他接触到的事情。
还有关于言序的部分情况。
不如说,关于这件事，许初时早就有所怀疑，甚至在地下基地就能看出预兆。这两天和对方短暂的交流，只是让许初时一点点把猜想落到实处。
于是,许初时和克莱茵报告过目前的情况后，就再一次联系了盛空明。
在言序睡着的那段时间。
【xa：有一个问题。】
【xa：我现在找到了ym。】
【xa：你们的最终目的是利用ym，以及他制造的混乱，直接收复南区。】
【xa：而晨曦之岛的动作在你手里暴露，所以空岚才会对此插足，进行干涉。】
【xa：但是，你出卖ym，不止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也符合ym本身的预期。】
【xa：他事前做出的预想是什么？】
【xa：我有手段，也随时可以和你翻脸。】
或者说，许初时想弄清楚，言序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言序大概率并没有把计划透露给盛空明，选择藏起自己的目的，反利用盛空明的变卦。但盛空明是聪明人，事到如今，他应该比许初时清楚，隐瞒没有好处。
现在是凌晨一点，盛空明仍未给出回应。
也无所谓。许初时想。
反正言序和许初时想做的事情，异曲同工。
言序说，他打算在公投期披露自己这几个月来做过的所有事情，包括对南区所有组织的威胁、清理。
以及——最开始的信息泄露事件，各组织高层死亡事件。
那是言序被空岚动手脚之前，为自己埋下的伏笔。
言序能认出自己的手段。
关键在于，言序想要怎样做，才能激起情绪，引导动荡，并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到空岚头顶？
牺牲太大，收益太低，如果言序选择这种高风险的方法，那他必然留有与之对应的后手。
再怎么说，言序费心布局这么久，连自己都搭了进去，不可能在收网之始就全盘暴露。
所以，他真正准备做的事，一定没有和许初时讲完。
可能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另外，还有一件让许初时在意的东西。
那就是“时间”。
为什么曾经被修正过的时间，会忽然恢复原样？
在地下基地的时候，言序应当已经十分小心。在上电梯之前，他还碰到了许初时揣着的怀表。
上面有言序自己的字迹，而且言序明显在意——他有理由回头，对怀表的事进行求证。
而非孤注一掷。
然而时间却忽然发生变动，引起系统错误，最终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一个寻常人根本难以接触的概念。
“时间”。
除了空岚和金色沐浴，低空坠落没人有条件进行这样的实验。
许初时闭上眼。
他有预料，言序此后的行为，也和“时间”脱不了干系。
这也是他答应空岚合作的原因之一。
在所有的坐标里，只有“7684a”，象征着“时间的孩子”。
能够在不存在的时间里，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
凌晨两点，低空坠落，空岚南区分部。
路灯稀稀。
言序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幕下，他的影子混着淡淡的灯色，和地面融为一体。
前面的路越走越晃了。
言序找到他常来的地方，坐到长椅上，有点失了力气。
他趁着冷风，去看头顶的深夜。
像空洞一样，吞噬他。
才走出一小段路，言序就有点忘记自己刚刚和许初时说过什么了。
他应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是对他的惩罚吗？
言序昏昏沉沉地想，明天见到许初时的时候，应该就能回忆起来了。
他闭住眼睛，放任思绪融化。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
言序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天生的警觉性让他自然绷紧了背，朝来人的方向望去。
他认识。
是伽拉维娜。
在这种时候，也会有人特意出门？
她不该待在外面。
还是说，来找他的？
言序慢慢分辨着。
这不是伽拉维娜第一次特地站到他的面前，就算言序此前几回有意无意地忽略，也应当察觉到，此人的刻意为之。
伽拉维娜不应该知道他这个点还在这里，除非对方提前去他的房间找过他。
果不其然，伽拉维娜冲着他来。
她在言序面前停住，站定。抱起手臂，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言序。
言序平静回视。
须臾，对方开口：“14号。”
言序没有理会。
伽拉维娜定了两秒，认为也许是自己的称呼方式有些不足。
她说：“还是说，我该叫你ym？”
没听过的称呼。
言序想，毫无疑问，这也是他。
他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伽拉维娜并不失望，她抿抿唇，提醒言序：“现在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附近的监控已经记录下来了。”
言序不清楚伽拉维娜想要做什么。
被监控记录下宵禁后的外出，她不是也一样吗。
他不准备说，附近的监控已经被自己事前全部屏蔽了。
言序不怕受罚，也不怕自己的行径被人发现。他和许初时待在一起，头上那些人不会有任何微词。
他屏蔽监控，只是为了……
言序解释不了。
他看向伽拉维娜，歪头表达疑惑。
伽拉维娜深吸一口气。
好像油盐不进。
这说不通。
她想，ym是杀死艾加格的人，也是逼死杰妮丝的人。
事到如今，若再说她对艾加格怀有多少感情，那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尤其在w-100号区域的猎人游戏之后，对方只能依靠机械装置活着，对伽拉维娜而言，反而是个累赘。
但她和杰妮丝的相处实实在在。
虽然她不至于到为了对方送命的地步，但他们都睚眦必报。
不论是金色沐浴，还是沙漠鹰，亦或者空岚，以及她面前的言序，都应该付出应得的代价。
……她对他们的感情终究没有那么重要。
现在金色沐浴落在sky手里，倒不急着解决，而比起与言序的过节，她本人的部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份存放在沙漠鹰内部的纸质资料，空岚的把柄。
伽拉维娜被空岚找到，暂且没有机会去动，而一旦被空岚发现，她将落入无法挽回的危险境地。
而这件事，言序有办法做到。
这人早在事前就派人潜入过沙漠鹰，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
就目前来看，他手里也的的确确有沙漠鹰的数据资料。
伽拉维娜联系过sky，决定以当务之急为先。
她早前怀疑过，被空岚动过手脚的言序，是否还能完成他应做的事。
然而截至目前，所有的情节都在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比如南区的情况，晨曦之岛的行动，空岚的做法。
猎人游戏。
就像……被某个不存在的大手，一点一点在背后操控一样。
伽拉维娜深吸一口气，在无边寂静的黑夜里，再一次主动朝言序搭话：“ym，7684a利用权限，与你讲了什么？”
言序不想回答。
伽拉维娜继续，抛出诱饵引导：“你知道他会是变数吗，他现在表面是在帮助空岚，实际也在阻碍空岚的行动。”
“而你现在是最好利用的人。”
“不然你认为，他为什么接近你。”
言序垂眸。
他明白伽拉维娜想要表达什么，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然而对言序来说，比起伽拉维娜，许初时更值得信任。
他攥住了口袋里的钢笔，硌在手心里，硬邦邦的。
无所谓。
反正……
他根本没想着自己能活。
*
凌晨三点十分，许初时终于收到了盛空明给他的回答。
【sky：在忙，刚看到。】
【sky：他的预想？现在来问我这个吗？我挺惊讶的。】
【sky：倒不是不能跟你说，毕竟就和现在一样。】
【sky：这就是ym所期望的。】
【sky：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你会成为那个变数。】
【sky：成为那个不在计划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