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说爱（9）命运灾眼。
言序从来不祈祷,不盼望能有人能来救他。
在一切开始之前，他就预想好了所有可能的结果，布置了所预备的措施。
他最终没有理会伽拉维娜,一个人待在外面，闭住眼睛，想让世界安静会儿。
有点吵。言序想。
伽拉维娜见他不应话,最后只落下一句“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便抱着她的东西走远了。
这人似乎笃定言序不会告密。
背后另有其人。
见伽拉维娜走远,在无边深邃的夜里,言序复又闭上眼睛，萌生了在这里待上一夜的想法。
他察觉到,哪怕是这种时候，他的心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情绪,反而如释重负。
很适合他。
言序沿着长椅靠背滑下，将自己整个人蜷在上面，放任早已恍惚的思绪沉睡,坠入更深更深的黑暗之中。
“……”
回忆宛若有重量的低语,不知名的声音在他迷失的时刻自然涌现，哪怕难以被他记住,却依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的命运。”
来自2713年的夏末。
*
2713年9月7日。
言序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
里头只盛了水，大概半杯左右,倒进去是温的，现在已经凉了。
在言序对面，坐着繁花之苑派来的接应人。
从五月到傀儡1531事件开始，到现在,晨曦之岛因“时间”异常出现的问题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不该出现的东西回到正轨，缺失的一切复又归来，除却许初时的存在之外，言序身边已经没再发生类似的错误了。
想到这里，言序就有点不高兴。
他的身上很少出现类似的情绪，是情真意切的，不希望看见一个人离开的烦闷，即便他心中知晓那是命中注定的结局，却依然想要挽留……那么点东西。
这种变数让言序觉得失控，他不清楚其中的意义，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会刻意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傀儡1531事件给了言序教训，插手自己无法插手的故事，除了吃力不讨好外，还可能适得其反。
而在今天，言序收到了月鸣的通知。
繁花之苑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不出几日，他们就会全部离开。在此之前，双方还需要进行一次会面，同步后续的事宜。
月鸣今天有事，颇为紧急，因此具体的交流，便交由言序代为处理。
地点还是老样子，选在执行部的会议室里。
言序习惯提前些到，将一切都准备好，然而当他开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却已经坐了人。
言序第一眼就判断出，对方是执灵者。
……他特地早来了一个半小时。
而且只有执行部的人，拥有开启会议室的权限。
用异能擅自闯入的吗？
显然是事实。
一方有一方的规矩，繁花之苑先前与他们协定过不会滥用能力，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早来，做出此等失礼的事情来。
于是言序快速做出第二个判断。
对方并非繁花之苑派来的官方人员，也与先前在晨曦之岛犯事的人并非一伙。
是来等他的。
考量之后，言序并未戳穿对面。
他遵循礼节，先给对面倒了一杯热水，礼貌道：“您好。”
“现在距离会面正式开启还有一段时间，招待不周请多见谅。”
对方只看着言序，开口：“我知道你。”
“执行部年纪最小的成员，最不留情面，拿捏人心的调查人。”
言序笑道：“可我与你素未谋面，调查人的调查记录对外保密，月鸣先生应当也不至于在交流正事时与人提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言外之意说得很明白。
不速之客眯了眯眼，旋即朝言序一笑：“还真是不说糊涂话。”
言序注意到，她笑起来的表情分外僵硬，像一具粗制滥造的塑料人偶，行将崩塌。
他坐到人偶的对面，捧住半杯水，镇定道：“你有一小时十五分钟的时间，说明来意。”
“之后，繁花之苑的官方就会找到这里。”
“我们这边有全程监控，但对于拥有能力的你们来说，扭曲一下，应当不算难事。”
人偶没有对此否认。
言序说：“讲清楚来意吧。”
他看得出来，人偶剩下的时间不多。
因此，人偶没有与他过多废话，擡起僵硬的手臂，在桌上摊开一沓纹路特别的卡牌。
“我是来埋下锚点的。”
言序的目光从卡牌上移开：“关于什么的锚点？”
人偶说：“时间。”
“想要复原一段时间，都要在对应的时间线里埋下锚点，然后在某个命定的时刻复苏。”
她轻声道：“你应当会对此有些兴趣。”
“……”
言序没说话。
人偶继续道：“因为月亮导致的时间混乱问题，只剩下最后一个变量没有被人为修正。”
“你很清楚，那个仅剩的变量是什么。”
“等修复结束之后，所有的故事都将不复存在。”
人偶说：“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言序：“请讲。”
人偶：“我在这段时间埋下锚点，等你再一次与我相见之时，我将锚点复苏，将这段被修正过的时间，拨回原位。”
言序不信什么命定。
他没有太多表示，只是浅浅抿了一口水，将杯子叩在桌上。
他只问：“既然是交易，你需要我做什么？”
人偶摇头：“什么都不需要。”
言序：“理由？”
人偶：“过于汹涌的浪潮自会有人解决，填补最大的漏洞，可在一些微小的细节里，难以被人注意到的角落，也需要有人完善。”
“等来到了命定的时间线，你自然会为终局提供帮助。”
她说：“这是我看到的命运。”
“倘若没有这个锚点，你不会有插手的契机，因为你对我们的故事不感兴趣，不会主动接触。”
“而未来需要你的存在。”
言序明白了。
他确实不打算牵扯进繁花之苑的争端。
有什么情况，是执灵者自己解决不了，特意来找一个普通人帮忙的呢？
言序只能想到月蚀。
他说：“这是你强制性的交易，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对不对？”
人偶回答：“抱歉。”
“但我想，你也会愿意和那个将被时间驱逐的人在未来相逢。”
人偶闭上眼：“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的命运。”
“这就是我的能力。”
言序垂下眼，他盯着杯中平静的水，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也不属于这一段时间，你见过我，认识我。”
“这里人才辈出，比我优秀的人有很多，偏偏找我？”
“被定义的命运，很没意思。”
“你说得没错。”
人偶闭上眼：“命运的岔路和‘优秀’与否无关，而是‘时机’与‘合适与否’。而最后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同样是你的自由。”
“我只是提供一个契机，一个题目。”
言序戳穿她：“你的话语听起来并没有那样大度。”
“事实上，你现在没有能力直接改写我的命运。如果可以，你不会给我选择的机会。”
人偶看着言序：“所以，你已经猜到了，我是什么？”
言序：“时间有关的能力，或许比我们认知中的时间更高一层，只有这样，才能对我们的时间进行干涉。”
“而一旦使用这个能力，代价便是消磨你的生命。”
“你现在已经油尽灯枯，没有下一次使用机会了。”
“……”
人偶没有否认。
言序：“还要留遗言吗？”
人偶说：“我来免费为你做一次占卜吧。”
她从牌堆里抽出了三张牌，一张一张地翻开。
第一张牌：跳舞的绷带人，正向。
第二张牌：树藤编织的鸟笼，正向。
第三张牌：黑色的太阳，逆向。
没见过的类型。
言序：“算的是什么？”
人偶说：“你的未来。”
“至于其中的具体含义，我便不向你透露了。”
话讲到这里，她也走到了最后。
人偶埋下最初的锚点，在言序面前，塑料一片一片破碎，扭曲成粉末，最终消失不见。
就像被时间撕碎一样。
言序起身，看着桌上那副仍然留在这段时间线里的占卜牌，将它们叠成一摞，一张一张收了起来。
而最上面的一张卡牌，是一张特殊的“命运灾眼”。
能看到所有的时间，拨动所有的命运，包括过去、现在与未来。
而代价是燃烧生命。
时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跨越的东西，尤其是从未来走向过去。
所以，是什么事情需要这具人偶付出生命，也要埋下锚点？
言序隐隐有种预感。
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天就会黑了。
当然，这些现在都与言序无关。
哪怕是执灵者都难以左右的情况，哪怕也会波及到晨曦之岛，他也对人偶口中的未来没有兴趣。
但如果真同这名忽然出现的人偶所说，如果这是一个契机……
他愿意和许初时重新见面。
言序想：他给许初时留一个纪念吧。
不知道接受了这副命运的卡牌，被时间锚定的他，传递出去的东西，是否能在扭曲的时间线里为人保留。
保留那一点点……绝无仅有的记忆。
*
2715年11月5日，凌晨五点十二分。
低空坠落南区，组织凯南协会总部。
天才蒙蒙亮，供人歇息的宿舍内部尚还漆黑，桌面上，被设为静音的私人终端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条消息，像条病毒，一闪而过后，便找不到任何踪迹。
坐在桌前的人起身。
消息的代码是1001。
是晨曦之岛行动的代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