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说爱（12）不存在的。
“当我孤单一个人的时候,我在等你来找我。”
“当我向你微笑的时候，我在等你能抱住我为我擦掉眼泪。”
“当我主动拥抱你的时候……”
“骗子。”
*
低空坠落，s-012号区域,琉璃剧院。
言序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不快不慢。
公投荧幕上，被言序归票,倒映着的那张脸，正是昨日来找过他的伽拉维娜。
或许对方现在也正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这都不重要。
在言序的操控下,数十个原本瞄准了言序的攻击系统已然全部静默,就算有漏网之鱼，也被许初时眼疾手快地解决。
恐怖的实力。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许初时和言序是一伙人。
只有他们两个能够自由行动。
有人问出了声：“实验？”
言序“嗯”了一声：“我知道诸位因何而来。”
“想必不止是我，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从信息泄露这件事上,就能够察觉到s大区域的真正问题。不管是哪个组织，位于哪个小区域，更换、检查多少次系统,刻意录入、放出假消息,都防不住那个幕后的黑手。”
“这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一点。”
“每个人都认为，这样的情况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完全不可能做到,对方的背后一定背靠着什么。”
“这才是比起信息泄露这个事情本身，更值得大家在意的东西。”
“比如空岚。”
丹妮说：“14号，停手。”
“……”
言序张开口，接下来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声也发不出来。
就因为这一句话。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原本花力气组织好的措辞正在一句一句流失，好似被什么遮住般，雾蒙蒙的,无法回忆。
他打算，说什么？
言序本就勉强维持的清醒，因为领导者短短的几个字，彻底崩溃。
见自己的话有效，几名负责人对视一眼，继续道：“14号，现在立刻恢复现场秩序。”
恢复秩序？
指的是给空岚的人解除禁锢限制吗。
顺着能听明白的话语，言序摸到了一点方向。他依着这条路继续往下走，最后碰到了答案。
他明白了。
言序弯下身，将原本熄灭的终端重新摁亮，随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更新按钮，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停止，反而瞬间往下跳了一格。
07:13。
前排的高层立刻沉下脸，呵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言序重新擡起脸，反问丹妮：“什么是秩序？”
他靠着墙壁，从那一点断断续续的，残存的东西里，捞着了白离最初告予他的回答：
“秩序就是，我会完全实现我们想做的……最终目标。”
“跨越时间。”
言序说：“尽我所能，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空岚更好的明天。”
所以，牺牲这些人也没关系，自己去死也没关系。
空岚想做的事，他去达成就好了。
他一直很“听话”。
这就是现场该有的“秩序”。
落下这句，言序再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他的意识已经因为药物的干涉糊成了泥，甚至不知自己方才的话语引起了现场怎样的讨论。
言序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逐渐光怪陆离。
却找不到一个自己可以站立的落点。
属于“言序”的落点。
挺没意思的。
哪怕所有的一切都在沿着他预想的道路行走。
不如就在这里，和所有的人一起结束。
直到许初时从背后拉住言序的手。
他和言序说：“……时间不多了。”
“空岚不可能毫无准备，他们的人已经来了，即使你动用权限锁住会馆。”
言序这才重新回过神，艰难地扭向许初时，想辨认出眼前人的身份。
是谁来着？
他认识的人，清楚的人，信任的人。
言序听到许初时说：“就算暂时拿你没有办法，他们也会优先破坏你所说的……实验是什么？”
实验。
言序找回了一点记忆。
他咽下喉间那点令他作呕的腥气，反手回握住许初时的手指。
冰冰凉凉的。
还可以继续。
言序说：“这是空岚想要做的实验——”
说到一半，他的话语卡了一下，旋即看向许初时，摇了摇头。
言序纠正自己：“不，是金色沐浴。”
“金色沐浴已经完成的，空岚想要重新进行的实验。”
直播通道被入侵，通讯无法切断，不停地跳出错误提示，拦住了所有的后台管理员通道。
于是言序的一字一句，都经由转播，传达出去。
“一个，将一年前就已经毁灭的低空坠落，重新拉回时间线上的实验。”
*
2714年8月14日。
低空坠落确认消失。
这是言序的底层认知，是能够被保留的，他对这个世界的基础了解。
当晚，晨曦之岛就低空坠落消失的这件事，下发了调查行动。
即便低空坠落已与晨曦之岛脱离许久，但晨曦之岛到底还是希望能够将其收复。
何况，低空坠落内部还有许多他们派去的人。
如今一夜之间，整个黑色地带连同里头的生命一并下落不明，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说，这又是执灵者的手笔。
这次，繁花之苑很快就给予了回信：与他们无关。
是事实，低空坠落与晨曦之岛的问题，繁花之苑确实没有必要插手。
关于低空坠落具体的调查行动，并不在执行部的工作范围内，但言序不止在执行部，他同时属于数据组，也负责后台的分析。
为了低空坠落的问题，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要找出消失原因。
繁复的数据资料，异常的能量波动，无法代替的计算路径……
言序偶尔分析得累了，就会到窗框边坐一会儿。
总部大楼作为云都最高的建筑之一，他能够俯瞰到绝大部分光景。
他那几天很不高兴。
说不上来缘由。
那种莫名其妙的难过淡淡的，并不明显，却像是密密麻麻的针，轻轻扎着言序的心口，难受得很。
好像被什么人骗了。
言序漠然眺望着低空坠落原先存在的方向。
研究组的人今早带来了消息。
有进度了。
在他们对低空坠落周边的场进行范围测定时，低空坠落曾经出现过那么一瞬。
就像海市蜃楼，在极其不稳定的因素下，它很快又再次消失，消弭在人们的视野里。
可以确定的是，那一闪而过的低空坠落，是实实在在存在于世间，内部有生命存在的实体。
去哪了呢？
这画面被无人机全部捕捉。
如此，他们可以进行初步的判断——
低空坠落内部，很可能触碰到了某些不该为人研究的禁忌。
有关于时间的实验。
具体的事宜，还需要研究组多作实验与讨论。
不久之后，云都落下了蒙蒙的雨，起了雾，可见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言序听着雨，顺手接了一则通讯，是玄冬提醒他，记得检查考核材料。
那些公式化的客套话，言序懒得管，也不想多说，嗯嗯啊啊地敷衍完一通后，就准备挂断。
他听到玄冬与他搭闲：“对了。”
“上次听你有提，你有一样家里人留下的遗物不见了，挺在意的……”
“找到了吗？”
言序微顿。
是他父母留下的那枚怀表。
不知为何，言序忽然扭头，重新往低空坠落的方向望了一眼——依旧白白茫茫，什么也瞧不见。
分明就算没下雨，他也看不到不见的低空坠落。
“没有。”
鬼使神差，言序回答了玄冬。
他慢慢回身：“而且应该，再也找不回来了。”
*
2715年11月5日。
言序松开手，又抓了抓许初时，确定这人的掌心是温热的，是活着的，才看向摄像头。
他要□□：“现在，不止是你们、我，还应该包括所有还处在低空坠落范围中的生命，都应该发现——低空坠落早就不存在了。”
“你们都已经是处在‘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缘，随时都能被固化、定义结局的生命。”
“这件事想必大家耳熟能详，起点是执灵者留下的‘沉眠者预言’。”
“为了这么一个，无法被确定的东西。”
“2712年6月，金色沐浴正式启动时间实验，意图跨越时间，跨越那个名为‘沉眠者’的终点，去往更远的未来。”
许初时倏然收紧手指。
言序瞄了眼许初时，继续：“金色沐浴在那里完成了实验，并真正地将一样东西，从过去带到现在。”
钢笔。
“而跨越时间带来的副作用不容小觑，”言序说，“负责实验的人被当场撕碎，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但在金色沐浴眼中，这次实验无疑是成功的。”
“于是他们继续下去，用了两年的时间来测试，确保时间空洞的稳定性。”
“随后，他们又将实验的控制装置布置在低空坠落的各处。包括我们脚下，这座剧院。”
“在2714年，金色沐浴在空岚的默许下，启动了全域的时间实验。”
“实验会将整个金色沐浴都带到未来。”
“毋庸置疑，金色沐浴的实验再次成功了，从当前的时间线上，金色沐浴消失，去往了更远的世界。”
“而大范围的时间扭曲也导致了空间反噬。”
“被渗透的低空坠落，成为了这场时间旅行的牺牲品。”
“一派胡言。”
有参与者神色冷峻，严厉打断了言序的讲述：“你入侵整个系统，就是为了讲这样的荒谬话，来唬我们吗？”
“如果我们早已不存在于这世上，现在又如何安然对话？”
许初时背身，合上了剧院的窗户。
噼啪的火星在玻璃上一晃而过。
着急的人，已经在行动了。
但他们似乎被什么人制止在外，到现在也没能攻破剧院的防线。
许初时想：晨曦之岛。
言序早就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与此同时，言序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面对质疑，言序并未回应。
他的任务只是种下怀疑的种子，让其在每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至于求证……
言序说：“我所讲述的都是事实，至于话语的正确与否，现在就可以被证明。”
他打开终端，再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红色按钮，屏幕上的数字快速往下跳动，最后变成猩红的——01：00。
00：59。
00：58。
言序听到自己的声音，混着砰砰的心跳，努力地维系着自己目前的状态，直到一切结束。
言序说：“我会和你们一起死，但同时，也会和你们一起，继续存在。”
“还记得发生在西区，w-233号培训所的火灾事件吗？”
“那场事件，所有人都消失在了火海里，无一幸免。”
“而在几个月前，针对w-302号区域的猎人游戏，要找的凶手之一，正是当年该消失在火中的某名死者。”
oneyear。
“这就是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