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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说爱(14)拥抱。
  “至此时间成为坟墓,在所有不明不白的过去里,阖上未来的门扉。”
  *
  低空坠落,西区,w-100号区域白夜城。
  盛空明掐掉了荧幕上关于空岚的直播。
  屋里没开灯,白日的天空在阴雨笼罩下,暗沉如午夜。
  他的面前亮着一台固定终端,没开。
  “现在呢,你想怎么办?”
  白离身上戴着镣铐,被禁锢在一边,抱臂反问盛空明:“你们上次实验遗留的装置,被bw轻易入侵,利用。但是想必启动装置并非多么容易的事,背后一定有其他人为此推波助澜。”
  盛空明没看白离,似乎这件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说:“即便装置没有启动成功,他也能通过直播,让整个低空坠落‘怀疑’时间的真实性。”
  “疑神疑鬼多了,自有人会查明证据,纸包不住火。”
  “倒是你们,我一早把他交给你们之前就提醒过,想控制住他,几乎不可能。”
  “就算一时洗掉了他的记忆,刺激他的精神,用再多的药物,也改不了一个事实。”
  白离饶有兴趣:“嗯?”
  他的声音散散的,像局外人,平静地继续诉说道:“面具才是bw的底色,他的脸上永远都会戴着那副,对自己最有利的面具。”
  “没有人可以认定,他们看到的bw,是真实。”
  白离:“关了我这么久,特地把我找出来一趟,你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盛空明叩叩桌面:“自然。”
  他说:“时间,是现今的普通人依然无法触碰的禁忌,但正因为有献身者,实验才能继续推进。”
  “而一次时间扭曲,消耗的能量巨大,足够将整个低空坠落都撕碎。”
  “按理来讲,金色沐浴用于实验的所有线路,都应在那一次跨越过后融毁,无法重新启用。”
  “但bw成功了,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也令琉璃剧院的时间和未来重叠,在所有人面前。”
  白离:“所以?”
  盛空明:“装置只是个幌子。”
  “我们因何而存在?为何还存在。”
  他起身道:“这才是bw真正可怖的地方。”
  “虽然不清楚他是怎样做到的,但实际上,他确实以自身为锚点,连结了两条并行的线,最终欺骗了……‘结局’。”
  白离不置可否。
  他顺着盛空明的目光,看向外面,大雾弥漫,听见哗哗的雨,砸在这座命运未知的空岛上。
  “外面,要乱起来了。”
  *
  低空坠落,s-012号区域,大雨。
  南区并不安静,随时随处都能听见纷争的声响,空气里尽是潮湿的腐烂气息,连带着雨点一起,溺死在初冬的冷风里。
  似乎什么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序半倚在巷尾的墙壁旁,借由屋檐挡住低空坠落的大雨,风带着水吹到身上,冻人。
  公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事,虽然空岚高层对此默许,但很明显——言序清楚自己大抵已经回不去了。
  没关系。
  他本来没有想着自己能活的。
  按照原计划,当他启动倒计时的时候,他就会揭露所有由他个人调查、拼凑出的真相。
  然后和整个会场的人一起,扭曲在错误的时间里。
  他当然没有本事凭一己之力复刻金色沐浴和空岚偷偷摸摸多年的壮举,跨越时间,对人来说,多稀罕的事。
  言序只需要证明就好。
  猎人游戏是空岚给整个南区下的套,目的就是为了借游戏的名头,圈定实验的范围。只是时间并不定于公投,言序只是将这个程序提前,并且稍稍入侵权限,改动了一下其中的内容。
  他有点想吐。
  言序真的很讨厌。
  即便再多的言语,空岚的“命令”,都无法覆写言序从心底生出的厌恶——对终端解析的厌恶。
  偏偏他会,而且上起手来分外熟练,仿佛生来就能明晰这种东西该如何处理。
  这些数据……
  言序闭住眼睛。
  他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奇迹了。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通体漆黑的钢笔,他攥得有点紧,笔身的温度从最初的冰凉,逐步贴近言序的体温。
  就像许初时。
  他是低空坠落里,唯一不受时间桎梏的人。
  他握着言序的另一只手,陪言序看着同一场雨。
  许初时说:“现在,你该和我解释一切了。”
  言序问:“不应当由你来向我介绍吗?”
  他偏过头,盯着许初时的脸:“或者说,这是你给我下的……指令?”
  许初时僵了僵,旋即摇头:“不。”
  他在言序面前微微屈膝,理理对方的衣领:“你可以听我的话,但我永远都不会像他们一样。”
  “指挥你去做事。”
  “因为你是最好的指挥。”
  不连累任何一个人,却物尽其用,连自己都从未放过。
  言序静了一秒。
  他的声音混在雨里,轻轻的:“你知道,我现在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很多问题,我找得很累,很多话,我也听不明白。”
  “不同的声音,经常在我脑子里打架,我分不清该走哪边,做出什么选择,只能被牵着。”
  “现在能和你清楚说话的我,也只是暂时的。我很乱,就算要我解释,我也没法立刻说明白。”
  “这样的我,在达成目标后,似乎找不到别的生存意义。”
  许初时定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言序。
  在他的印象里,言序总会把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在内心筑起一道无法跨越的墙,无论面对谁,都不肯暴露分毫真心。
  把所有的情绪藏着掖着。
  现在,言序却像是将自己剖开了般,直言出自己的状态,脸上也没有能够以假乱真的笑意,完完整整地,全部告诉了许初时。
  许初时心中一软。
  须臾,他回答道:“我知道。”
  许初时回视言序,停了停,把话说得很慢:“但还有我认得你,我也答应过你,在我死以前,不会让你死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与你共死。”
  他说:“你是言序,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人,也不是空岚的棋子。”
  “你来自晨曦之岛,是有归处的人,是他们目前在低空坠落行动的最高级别指挥长。”
  这个答案,和言序猜想的差不多。
  他张了张口,却忘记了自己该讲什么。
  意识模糊了。
  过度的探究“自我”是完全的禁忌,言序看向许初时,对方的嘴唇在动,可他后面还说了什么,想表达什么,言序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也读不出来。
  世界天旋地转。
  言序什么都不想了。
  他眨眨眼,目光聚焦到许初时身上,忽然擡起手,抱住了许初时。蹭在外套厚厚的布料上,窸窸窣窣。
  许初时没表示什么,他回拥住了言序。
  许初时说:“我带你逃走。”
  言序没回应。
  许初时:“但不是现在……我和空岚还有一个交易,没有完成。”
  言序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了声“嗯”。
  许初时抽了口气。
  他说:“结束之后,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我可以去晨曦之岛吗?”
  言序这回沉默了更久,久到周遭只剩下漫长的水声,变得死寂。
  许初时也没有接着再说。
  直到雨越来越大,没过台阶,言序才挪了挪手。
  他的手指贴到许初时胸膛的位置,戳到一块硬邦邦的表盘。
  是怀表。
  言序说:“这是我的东西。”
  许初时承认:“是你送给我的。”
  言序说:“上面刻了字,是我的字迹。”
  许初时:“嗯。”
  言序:“我应该认得这种文字,但我现在没什么力气,想不起来。”
  他说:“你告诉我,我在上面写了什么?”
  许初时罕见地没有立刻出声。
  言序:“是很难回答的问题?”
  许初时说:“不是。”
  他摇摇头:“怀表上的字迹不全,还有一部分被磨掉了。”
  言序:“看得出来。”
  许初时抿唇。
  现在言序抱着他,他们相互汲取着对方的体温,正如那段未尽的诗行。
  他们的未来全都是未知,没有人能做出绝对的保证。
  许初时想到言序方才所说的一切。
  低空坠落早就消失,成为跨越时间的实验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牺牲品。
  他们想去往那个没有“沉眠者预言”的未来。
  即便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低空坠落能够在时间的自我修复下维持一个不稳定的“存在”状态,但在言序眼里,当时没有任何生命反应的低空坠落,对他而言是什么?
  一次违约,还是……
  所以,言序会来低空坠落。
  不管不顾,赌上了一切。
  许初时终于开口,将言序当年打算交给他的所有文字,完完整整地复述出来。
  “当我孤单一个人的时候,我在等你来找我。”
  “当我向你微笑的时候,我在等你能抱住我为我擦掉眼泪。”
  “当我主动拥抱你的时候——”
  许初时戛然而止。
  他犹豫了。
  言序:“嗯?”
  他凉凉地复述了一遍:“当我主动拥抱你的时候?”
  许初时不想对言序扯谎:“这样的承诺,现在的你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言序平静道:“轻而易举把你的生命和我绑定,一厢情愿要保我活,就对我公平了?”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你无条件帮着我,陪我的理由。”
  许初时说:“不一样。”
  他说:“我想郑重些。”
  就像言序当初瞒住许初时,说等到下次,再告诉他怀表上刻下的文字一样。
  言序希望他们能有未来,能够再见。
  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言序现在正抱住他,等着许初时的后文。
  言序真正想知道的事。
  许初时说:“我在等你说爱我。”
  “……”
  言序说:“这样。”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无足轻重的言语,不值一提。
  慢慢松开了环住许初时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