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你的（3）要多少次反
活体人偶的副作用上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言序都难受得厉害。
认知紊乱致使他所能理解的事物与客观的现实不同，间接影响着言序的感知，又晕又难受。
想吐。
许初时检查过药物成分,一般来说，这种剂量不可能产生这么严重的反应，只好放慢行程,多查查资料，用一些能协助稳定精神的药物,再顾着些。
言序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精神力太强，而产生强烈的抵抗性。
他是第一次用。
言序想,这次过后，他要把活体人偶拉进黑名单。
比终端数据分析还让他恶心。
好在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太久,言序也不需要许初时之外的人来担心。
2715年11月10日，低空坠落，s-066号区域。
从青色港湾出发,经过了数个还保留着基础功能的停靠站,到现在，他们已经很接近南区的边缘了。
言序倚在休息区的靠背旁,手里捏着一个小药瓶，标签上注明了，是精神舒缓类药物。
他没头没尾地唤了句：“许初时。”
许初时正在处理部分终端数据上的问题，这种东西他也会,只是没那么熟。
闻言，他应了一声：“怎么了？”
言序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许初时擡头看了眼天，告诉他：“深夜。”
言序：“行。”
见言序没有多余的反应，许初时问：“你好点了？”
言序说：“能分清天空的颜色了。”
许初时：“再多休息会？现在不急,可以等天白了再走。”
“我去弄点吃的？”
言序：“随便你。”
许初时：“我想听你的想法。”
言序擡起眼。
背着停靠站的光，言序的双眸显得更加漆黑，他的目光像针一样，凉凉的，刺得人心惊。
他说：“我的想法就是随便你。”
“我无所谓，这些无关紧要的麻烦事，我懒得考虑，你来安排就好。”
“都一样。”
顿了顿，言序又破天荒地调整了一番措辞：“这两天麻烦你了，等抵达东区，我会完成我应尽的责任。”
许初时不觉得言序有什么责任。
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他对晨曦之岛、低空坠落都已经仁至义尽。
但这种话许初时只会放在心里，不会轻易说出口。
言序太独，内里太冷。他做一件事，从来不会想这件事该不该做，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必须去做的任务。只要能将目标的利益最大化，言序可以不择手段。
然而许初时自己也清楚，这种看法对言序来说，未免太片面。
言序在心里藏着一个底线。
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触碰的底线。
正因为有了这条底线，许初时才能看见言序那一点点，从不肯对外界表露的脆弱。
就像他笑着问许初时，愿不愿意给他陪葬一样。
有那么多人希望7684a死，言序却偏偏盼着他能活。
甚至为了许初时的“活着”，放弃自己的“死亡”。
言序不会透露自己真实的想法，但许初时看得出来。
他不再言语。
售货机里只有零星的几包营养饼干，干巴巴的，嚼起来口感并不好。
然而特殊时期，也没人在意这些，许初时查了下终端账户，扫上去的瞬间，停靠站就跳出了红色警报。
他的身份信息被标记了，不记名终端又无法使用支付功能。
许初时从出货口取出他购买的饼干和水，递给言序。
警报吵得言序耳疼，连带着头也疼。
他简短问：“要走了？”
许初时点头：“待不久。”
言序：“不是说多休息会儿吗？”
许初时：“计划有变，我忘记提前解除售卖机的报警系统了。”
“相关的人很快就会找来，撤吧。”
这是非常明显的低级错误，许初时不该犯，也不会犯。
言序很快意识到，他面前这个人是故意的。
许初时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声不吭地，强迫情势走向言序没有说出的、所倾向的答案。
7684a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没有戳穿许初时的小心思，起身道：“稍等。”
“手给我。”
许初时把自己的腕子伸过去。
言序划拉两下，调出许初时的终端。开启需要认证，言序按下自己的指纹，通过了。
他瞥了眼许初时，将自己的终端连接到许初时的接口上，继续。
片刻过后，许初时的终端接收到了一个庞大的文件，显示正在解析。
“可以了。”
言序操作两下，收回终端，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又擡起脸，不由自主地朝许初时展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
漂亮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走吧。”言序说，“我已经听到了，突击艇的声音。”
“这个你放心。”
许初时关掉终端，他没有问言序给他传输了什么，只是用笃定的目光，眺望向低空坠落的远方，东区的方向。
他说：“我不会让我们出事。”
我们。
言序品味了一下这个词，发现自己没尝出任何滋味来。
真可悲。
即便如此……
言序弯弯唇角，揉着声腔回答：“好啊。”
他有点分不清是哭是笑了。
而在他们背后，是接踵而来的火。
*
2715年12月3日。
许初时说到做到。
经历了长达一个来月的颠簸，他们也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e-000号区域。
猎人也拦不住许初时。
他对这个身份的角色了解最深。
黑心贩子手里讨来的星驰也已经油尽灯枯，毕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又一路使用大能耗的全速模式，除了充电就没有停过，能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他们只在水上度过了几天，等到抵达东区的边缘——e-113号区域，便基本都是在陆地上行动了。
按理来说，从e-113号区域往中心去，要绕一大圈路，以他们目前的身份，远没有水上航道方便。
不过……
行驶海面的时候，言序能明显觉察到，许初时状态不对。
这点不对并不明显，就算仔细观察，也无法说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落在后座的是言序，每一处微小的细节变化，都能自动被他揉进眼底，越积越深，无法忽视。
于是言序想起来了，许初时讨厌海。
等副作用彻底过去了，言序提出，由他来接手剩下的路程。
许初时犹豫了一下。
哪怕活体人偶的效用已经彻底消失，可言序到底被空岚动过脑子，状态一直没稳定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断线，失去意识。
但他也只犹豫了那么一下。
许初时没有推脱，沉默地换到了后座。
因为他相信言序。
言序很少做自己没把握的事，连空岚都没法掌控他。既然说出口了，就代表言序判断自己能够坚持。
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低空坠落的海域很大，几乎贯穿整个地带，气候也不好，目之所及皆是雾茫茫的一片，许初时坐在言序背面，会轻轻抱住言序，试图从背后去听言序的心跳。
不快也不慢。
言序偶尔也会唤他的名字：“许初时。”
许初时：“嗯。”
然后就没了声响。
或许言序只是想要确认，确认他身后的许初时还在，还是活着的。
用以维系住他的清醒。
这种状况下，谁也没有主动找对方搭话、聊天，试图套出些什么——生怕一个不注意，讨论到了空岚种进意识里的“禁忌”，导致言序失衡，落入麻烦的局面。
好在有惊无险。
上岸后，许初时第一时间联系了克莱茵。
他用着临时添加的虚拟账号，没背着言序，安静听着通讯对面的声响。
第一遍自动挂断了。
许初时不急，数了几秒后，拨了第二遍。
第二遍很快挂断。
第三遍，许初时隔了一分钟，才重新拨过去。
言序在旁边掰着手指活动，见联络接通，说：“暗号？”
许初时：“和你学的。”
言序：“你不属于晨曦之岛，我不会把这种东西透露给旁人。”
许初时：“嗯，你没有透露。”
“这是你定下的习惯，lovi告诉我了。”
言序知道许初时和晨曦之岛短暂合作的事，也知道他们开出的筹码是自己，闻言饶有兴致地抱住手臂，问许初时要通讯频道：“你们讨论什么，让我也听会儿。”
许初时把语音同步到言序的终端上，和克莱茵说了一声：“哥也在。”
言序：“叫这话听着怪怪的。”
“不过，像我的风格。”
“当然。”许初时想。
他倒是弄清楚了。
除了几个比较关键的成员，言序几乎不对旁人暴露真实姓名，晨曦之岛的人问他怎么称呼，言序代号多懒得编，就让人喊哥。
克莱茵作为对接人，倒是知道言序叫什么，但为了保险起见，许初时还是用了这个内部称呼。
克莱茵没什么表示，只提醒道：“xa，你和哥还有最后两个月的时间。”
“我清楚，”许初时回答，“等空岚这边的事宜解决，我们会立刻回到西区。”
言序忽然闷笑了声。
好笃定的“我们”。
他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插话，只作为联络的第三人，在频道里静静听着。
也许，他不用回去了。
言序漫不经心地打开终端，调到其中一个公开频道，边听边看。
他做出这种决定，就是为了给低空坠落送来终局的。
如果能成，他会将低空坠落目前所在的时间线，转移到现实，晨曦之岛会出手，对低空坠落进行真正的“收复”。
失败，也只是在探索的道路上，多了一个殒命的人而已。
但他捅穿了低空坠落最大的那层窗户纸，注定会在这里留下关键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这个世界而言，横竖都不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