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你的（7）买个空中花
时间“完全”修复,回到原点。
*
“所以，你食言了。”
听完许初时讲的故事，言序得承认,这不是一个有意思的故事。
结局不美满，可以用遗憾来形容，就在他送出东西的黄昏,没等到许初时回来。
言序事不关己地评价：“低空坠落因时间实验而崩坏，陷入乱流,你死了,许初时。”
“没死，”许初时不承认,“我说过了会回来找你，一定不食言。”
这话说的,好像许初时早知道什么一样。
可能吗。
言序不想考虑这些，累。他蹭着许初时的肩膀，散漫得一如既往：“那还不是我先来低空坠落找你的。”
他又笑：“你来晨曦之岛一次,我来低空坠落一次,挺好，挺公平。”
一点都不公平。
许初时想：低空坠落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也不一定。
或许在言序眼中,哪里都一样。
哪里都没有慰籍。
现在的低空坠落，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一个在时空修补下衍生出来的某条未被毁灭的if线，还是依靠着晨曦之岛的技术稳定,才能在限定时间内把外界的人送进来。
区域的磁场与外界大不相同。
许初时说：“你们那些在低空坠落出事之前，就到这里卧底的同伴，知道这些事吗。”
言序：“我不记得了。”
随后他考虑了一会儿，又改口：“但依我的判断,我没说。”
“这些事现在不重要了，我已经揭露所有问题，他们都会知道。”
言序仰起脸看天：“都会知道低空坠落是一片已死的土地。”
还没有死。
还有得救。
许初时停下，说：“到了，e-000号区域。”
他们是从e-044号区域来的，紧邻着e-000号区域的地区，作为东区的一部分，这里的检查没有从港口来那样严。许初时出示空岚特许的通行证，轻易通过审核。
认证就更好过了。
e-000号区域是空岚的地盘，没有外面那些阻碍，他们几乎一路畅通无阻。
他们又报废了辆星驰。
避开空岚外围的警戒激光，言序从后座下来，拢拢自己的外套，问：“许初时。”
“这是第几辆被打穿动力系统的星驰了。”
许初时：“没办法，弃车保命。”
言序当然不是说这个：“黑市租来的，要赔天价吧。”
许初时：“我赔得起。”
言序绑好自己披风的带子，怎么绑怎么不舒服，干脆算了：“这么有钱？”
许初时上手给言序扯了扯，把带子拨到一边：“我还有张卡，账上不少。”
账号绑的是许初时另一个身份信息，他当初离开空岚，以“许初时”的名义另外注册了一个。
没人会深究许初时和“7684a”的关系。
只是他没有太多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才一直存着，没取出来过。
言序抱臂：“那你悠着点，别把这张卡也冻结了。”
“7684a”的账户已经被不少地下市场拉黑了。
停了一下，言序又改了口：“算了，不如趁早用掉，万一晨曦之岛成功收复了低空坠落，货币变更，你的资产不值钱了，挺亏。”
许初时觉得很有道理：“行。”
言序开始做梦：“回去整套空中花园，就买西区白夜城，我喜欢那块儿，和金色沐浴抢地方。”
“可惜，低空坠落到处都是海，到哪都能看见海岸，对你不太友好。”
言序出主意：“你再买一套风景贴画，将玻璃都贴个严严实实，还能随日出日落改变状态，在屋里观赏世界名景。”
许初时接话：“弄一张和床差不多宽的大沙发，往里头堆满零七碎八的软东西，躺进去挤挤的。”
言序回头：“真买啊？”
许初时：“不是说不花就没机会了？”
他拉了拉自己的披风，戴上兜帽：“再说，既然都有规划了，那就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
言序笑道：“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有钱。”
许初时：“你更有钱。”
他比划道：“晨曦之岛的总部云都，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你名下有两套房。”
“比低空坠落的东西有价值得多。”
“那我可得努力努力，”言序屏蔽掉周围的监控，“为了你的空中花园，为了我那两套屋子。”
边说，言序自觉绕到总部后方，目的明确，在当初盛空明带许初时潜入空岚的区域附近找了找。
许初时不意外：“你知道这里。”
“空岚的暗道。”
言序：“在里头转过一圈就发现了，不难看出来。”
“能连接到哪里，也挺好猜。”
说是“猜”，言序却找得比谁都准，跟他亲自走过了一遍似的。
言序看了眼时间：“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之后的事，交给你了。”
许初时：“嗯。”
先前在海上区域的时候，路线由言序负责，不敢懈怠，而穿过海域之后的行程，大多时是许初时来安排。
言序给自己喂了点助眠的药，多休息了会儿，醒的时候就听许初时讲“故事”，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可以维系很长一段时间的对话，以清醒的状态。
但这种“不错”，只是“看起来”，终究还有限度。
提前交代了后面的情况，言序稍稍松了松心，他擡头看向空岚的核心层，自己揭发的秘密似乎没有影响到总部太多。
除了内里防御装置全面升级之外，外表几乎与他们上次离开时别无两样。
然而就是这种别无两样，显得内部实在安静。
许初时看出破绽：“总部似乎空了。”
这个“空”，指人。
仿佛只留下了一个空壳，布满陷阱，等着来人自己跳下去。
消息带来的变革并非一日即成，而是潜移默化，而他们跋涉的这些日子，也够低空坠落反应了。
“还会有人的，”言序拨弄着自己的终端，“我的权限还管用，而我静默的系统并非空岚目前已更换的主系统，这么说来，他留着这个被我入侵过的备份，另有目的。”
说到这儿，言序停顿了下。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慢慢模糊，有些认不出东西了。
比想象中来得要快。
言序还想多坚持一会儿，摸到口袋里的药瓶。
本来这是他为了保证自己能在南区公投时维持状态的后手，结果公投时有许初时在，没用上。
停了片刻，言序收回手去。
算了。
现在也有许初时在，用不上。
没必要硬撑。
许初时用权限刷开通道，多了一级虹膜认证，他扫了自己的，通过。
他回头看言序，发现言序站定在黑暗里，没有继续动作。
许初时清楚。
进入总部，哪怕许初时拿着第一权限，他也不是空岚最高级别的领导人了。
言序还维系着一点理智，他探出手，并在许初时面前：“绑住我。”
许初时：……
言序说：“什么都行。”
许初时明白言序如此要求他的原由，但他压根没有能将人禁锢住的工具。
许初时思考了两秒，扣住言序的手，轻轻牵着。
言序微怔：“你就这样绑？”
许初时：“有用就行。”
言序不说话了。
好吧。
他一定要去见见那个空岚幕后的人，相信对方也很愿意见他。
在已经被多次清空记忆、洗脑的状态下还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们自然很好奇，言序是通过什么渠道，挣脱了他们的控制。
东区的太阳太明亮，甚至刺眼，言序把脸藏在斗篷下，刘海垂落，丝丝缕缕地遮住双眼，也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许初时一手牵着言序，一手查看终端。
先前在海上停靠站休憩时，言序就将空岚旧系统的全部信息导给了许初时，后来许初时发送给晨曦之岛，经过解密，所有的情况都在上头，包括许初时没来得及探知的部分。
总部静极了，就连许初时与言序从暗道里出来，都没有人去埋伏。
天空中巡视的无人机盘旋，红色的扫描光落到两人身上，滴滴变成绿色，跳出“通过”。
许初时还记得他和莱曼的交易。
他带着言序，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空岚的核心层。
进入以前，许初时还留着以前的习惯，叩一叩门，再将自己的权限贴到认证上。
应声而开。
不出许初时的意料，莱曼就站在里头，等着他来。
莱曼的目光从终端上移开，落到许初时身上，叹气道：“7684a，你到得比我想象的要早。”
许初时不说废话：“你把所有的人都遣走了，唱一出空城？”
莱曼微笑：“我这不是留下了？”
“我不留下，谁来等着你，等着你们？”
讲到这儿，男人的目光落到言序身上。
自打进了总部，言序一路上都没有出声，他的理智已然被这片土地吞噬殆尽，只低着脑袋，只一味顺应许初时的力道前行。
如今听到莱曼说话，言序慢半拍地擡起了脸。
莱曼真心实意地夸奖：“bw，是我小瞧了你。”
“我信誓旦旦地与7684a说，你很听话。可惜你让我失望了。”
言序听见莱曼说：“bw，到我这儿来。”
他的思维沉甸甸的，无法运转，身体更是不受控制，顺应着自己能听到的指令，往前迈步。
疼。
他的手被许初时死死拉住，扣得很紧，言序不能再继续往前。
谁？
言序看向那只手，又转向许初时。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眼前的人，他们交握的掌心温暖，十指扣在一起，是言序主动握住，握了一路的。
可他真的想不出来。
残存在体内的暗示生效，麻痹言序的感知，在无法挣脱的茫然里，停住了。
许初时将言序往身边拉，生生带了回来。
言序要自己把他绑起来。
所以许初时不会松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