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你的(8)时间载体。
“何必如此?”
许初时挡在言序身前,冰冷的目光如毒蛇蛰伏,狠狠地咬住莱曼。
“你们明知道这样的手段,不是凭人的意志可以抵抗的。”
莱曼说:“7684a,你还是不明白。”
“这样才好,只要几瓶药,动动刀子,就可以完全掌控一个有用的人,为什么不做?”
他看向言序:“倒不如说,bw才是特例。”
“他的个人色彩太强烈,倘使能让他听话,是件非常有满足感的事。”
末了,他还要反问言序:“你说是不是?bw?”
言序没有出声。
他不认识听话这个词了,落到耳边的声响成为忙音,怎么都灌不进去。
只余被许初时用力握紧的手,从中感受到令人颤抖的体温。
在空岚的目光下,他很擅长装作一个无法言语的哑巴。
许初时:“开门见山地谈谈吧,一件一件来。首先,我与你的赌注,是我赢了。”
“我早前就说过,bw是一柄你们握不住的利刃。”
莱曼不否认这点:“嗯。”
“你赢了,bw和你走了,还回到了我面前,甚至到现在都只是被你扣着,没有‘听我的话’。”
如果换作旁人,大抵会毫不犹豫地给许初时一刀吧。
言序的目光很明亮,里头像揉了星星,全然看不出他现在的状态,判断其是否清醒。
籍此瞒天过海。
莱曼轻敲桌面,没有再试图指挥言序,专心应付许初时的语句:“7684a,我承认你了解bw,也可以放你们自由,可你不要忘记,你是拿什么条件,与我交换的这个赌约。”
许初时:“我与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既然我的赌约胜利,那你应当与我们理清,空岚要求我所行之事,关联的前因后果。”
听到这话,言序动了动。
不止许初时,他回到这里,当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他的记忆。
既然他没有在那场公投中葬送自己,那么他该拿回来的东西,得弄到手才行。
言序不要在许初时的故事里了解自己。
他要过去那些完完整整的经历,要知晓他所经历的所有结局,包括旁人无法了解的细枝末节,他要这些原原本本地回到自己身上。
言序有了一个想法。
从盛空明与许初时交涉得出的结论看,空岚给他带来的损伤大概率是不可逆转的,想想也是,再如何说,破坏都比恢复难。
可这件事本身,对于事事都会给自己留一线余地的言序来说,不大合理。
他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拼凑起来,大致捋清了那条能够达成目标的“可行性”。
关键在“低空坠落”本身。
现在的低空坠落,是片“不存在”的土地。
既然空岚和金色沐浴能够在时间上动手脚,致使低空坠落从原本的时间线上剥离出来,那么只要他能够还原时间线,原本不该在这里发生的事情,都会回到原点。
包括许初时的生命,和言序的一切。
他算好的。
空岚不会允许。
他们花费了大力气才在“时间”的领域卓有成效,接下来只要等待时间磨平“错误”,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抵达未来。
允不允许空岚说了不算。
言序在来之前就考虑好了。
他的手被许初时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指腹在言序的掌间磋磨。
思维能力被阻断,两人对话的声音对言序来说模糊又遥远,如同被处理打乱过的编码,要经历繁复的解析,才能理解其中含义。
这恰恰是言序所擅长的。
言序很有耐心,如果此时有人仔细去观察言序的表情,就会发现,他甚至在笑。
还能笑得出来。
天衣无缝。
*
“你还记得我在交易开始前,同你讲的故事吗。”
莱曼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沏了杯茶水,彬彬有礼:“既然要细谈,那么7684a,坐。”
他每讲一句话,都要带上许初时曾经用过的代号,仿佛在时刻提醒对方,空岚这数十年来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许初时没有理会他,往下说:“空岚第一次进行时间实验,是三十一年前,在此之前,你们研究、准备了数百年。”
“预言的能力者宣告世界将会陷入沉眠,在他所见结局的将至之际,僭越者意图跨越时间,去往预言之后的未来。”
“这是空岚成立最初的目的,也是一直以来,不择手段掌控低空坠落的目的,为的就是在这片土地的所有区域都布下时间跨越装置。”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担直面‘时间’的代价,那是超脱我们所在维度的存在。”
“你们在把人命当作前路的垫脚石,牺牲品。”
许初时没有继续下去,他定定看着莱曼,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因为一句不知真假的预言。”
莱曼:“你说得很对。”
他移开茶盏的杯盖,吹气:“而在另一条世界线里,我也是一个死者。”
“实验将整个低空坠落撕碎,在乱流里被压缩,最终能活下来的,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们迷失在时间的尽头,找不到结局。”
许初时:“包括我。”
莱曼摇头:“不包括你。”
他反问许初时:“你觉得现今的低空坠落,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关于这件事,言序已经用比喻的形式与许初时说过。
他们已经被毁灭,此刻在这里的,都是在时间线错乱而衍生出的副产物。被困囿于特殊的磁场里,如海市蜃楼,只有在接收到一定的能量波动时才能显现。
在这里,他们的存在与活人无异。
而一旦离开,他们就会消失。
言序不属于低空坠落,他在科技的帮助下介入,来自这片土地之外的世界,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说,每个人给他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常常会生成某种古怪的违和感。
顺应“低空坠落”的磁场,这点与活人微乎其微的差别,一般而言,旁人无法察觉。
然而言序仿佛生来就有能够明晰真伪的天赋。
在他眼里,低空坠落的所有人,都是一团虚假的能量体。
而能量体之间也有区别。
哪怕他丢掉了记忆。
如同幽灵,仿佛顷刻就会消失不见。
“……”
他们是副产物,真正存活的人已经去往未来,所以莱曼也跟着一起死了,是虚假的存在之一。
他一定知道这个真相,空岚的人对“时间”死心塌地,他们会为此牺牲,也接受跨越付出的代价。
可他们从未过问旁人能否接受。
不明不白地成为了牺牲品。
言序也说过,许初时不一样。
许初时和所有能量体的色彩都不同。
他沉着声音,开口:“在你们的叙述里,7684a是一个时间坐标,它有着一段特殊的意义,被送给了我。”
“对应2684年7月6日。”
空岚真正对时间动手脚的开始。
许初时:“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一直被空岚通缉,却持有最高权限,能够在此处自行出入的教导员,sky,今年三十一岁。”
莱曼哂笑了一声。
“时间的孩子。”
他这样称呼许初时。
莱曼说:“我庆幸你没有忘记交易的内容,也多亏了你的存在,我们才能有一线继续留存的希望。”
“说得不错,sky确实曾经是计划中的一环,不仅如此,他还是除你之外,第一个在时间压缩的实验下存活的个体。”
莱曼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前代首领对sky寄予了很高的厚望,将他的身份编码写进最高权限里,就是盼着他能够成为那个催动我们跨越时间的载体。”
“可惜sky成熟得太早,他逐渐察觉,自己不是用作研究时间的牺牲品,在十二岁那年叛变,带着他的权限和理念,彻底离开了空岚。”
想到盛空明,许初时轻嗤:“你们就没本事把人逮回来?”
莱曼想了想:“大抵是因为,sky是前代首领自己的孩子,那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没有管。”
“我们也是就此意识到,下一个能够承担时间的载体,必须是一个听话的,有用的……猎人。”
说到这儿,莱曼话语一拐。
他望着许初时的眉眼,语气像遗憾,也像怀念:“不如说,前首领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天赋异禀。”
“承受住实验的高压,掌控最关键的节点。”
许初时冷冷注视着莱曼。
莱曼:“2728年4月6日,我们将所有具备资格的载体聚集到一起,对你们的时间进行压缩。”
“原理很简单,与我们的装置一样,用速度加快设施内时间的流逝,催化你们的成长进程。”
“所有载体里,只有年仅两岁的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衰老,死去,没有被过早生长的骨骼撕碎,保持原样,完好无损。”
“让人惊喜。”
“我们的装置需要你这样的载体,来承担时间更叠的代价。”
许初时说:“你们放走了一个sky,后面说什么都不能放走我。”
“派我前去金色沐浴执行任务也是故意为之,因为你们清楚,他们也在研究时间,让我能够提前与时间接触,更有利于你们的下一步行动。”
“若非sky横插一脚,特地潜入空岚接触我,又在任务的最后找上我,想必你们的计划早已达成,不必绕那么多圈。”
“他自身就是时间实验下的背弃者,sky凭自己的本事接手金色沐浴之后,金色沐浴关于时间的研究一度中止,与空岚分庭抗礼。”
莱曼鼓掌:“但sky最终还是启动了金色沐浴留下的时间装置,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
许初时凉声道:“因为你们等不了了。”
“预言中的末日即将来到,可你们派去找我的猎人没能在那片海上搜寻到生命痕迹,除sky之外,你们没有下一个可以承载‘时间’的载体了。”
“如果唤不回sky,你们只会强行启动装置,既然如此,sky更愿意把命运捏在自己手里。”
“他与空岚达成了交易。”
“推测得很对,”莱曼说,“但很可惜,sky虽然能够承载时间……但他终究不如你,因此那唯一的时间坐标,只会是你的代号。”
他似笑非笑道:“7684a,顺利进行过一次时间旅行,感受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