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你的(9)交涉。
听着许初时与莱曼的交涉,言序大致清楚了他们所交易的内容。
许初时与莱曼做了一个赌注,以他为空岚完成时间实验的条件,换言序回来。
可这件事,不能单看空岚答不答应,还要看言序愿不愿意。
因为他已经成为了“空岚的人”。
许初时赌赢了。
这样一来,空岚也该完成许初时开出的条件。
在他答应为空岚做事的前提下,告知许初时有关于时间实验的全部内容。
还有沉眠者预言。
金色沐浴在技术方面,显然比空岚要更胜一筹,他们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发展壮大,与其说是为了立足低空坠落,不如说,他们正是为了研究“时间”而诞生。
起先是拿死物试验,不断地尝试将一样小的物件——例如钢笔,例如石头转移到未来。
随后是重物器械。
他们只能将这些物件转移很短的一段时空,装置很容易就会过载,庞大的计算量,宛若深不见底的洞,每次失败,都只能推翻,重来。
既然目的是要将“人”送往未来,就不能一直拿无生命的事物当作研究对象。
“w-233号培训所,是其中一个试点。”
莱曼确认了许初时的想法。
“我们挑选了数批志愿者,协助进行模拟实验,而结果令人失望,几乎所有人都死在了装置内,大多数人不知所终,小部分人的尸体抵达了几秒后的未来。”
“我们发现,那一小部分人,全部是‘活体人偶’变体的受试者。”
“末世时代诞生的病毒,它剥夺人的思维,吞噬人的血肉,披上虚假的皮囊,随即又很快被淘汰,成为那个时代无足轻重的产物之一。”
“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没用的东西,竟然能承受‘时间’的变化,在其中保留载体的完整性。”
许初时在活体人偶的受试者名单上看到过自己。
这种事他已经不记得了,话都说到这步上,许初时可以肯定,现在自己是空岚唯一的机会。
他们和sky的交涉失败了吧。
sky手里拿着太多东西,还掌握了金色沐浴,背后的势力必定也不止这一条,不是空岚可以轻易动手的对象。
许初时就截然相反了。
他一无所有。
许初时落下最后的结论:“当初w-233号培训所的那场火,就是其中一次对活体人偶受试者进行的集体实验。”
“为了掩盖口风,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那场火里。”
“结果出乎你们的意料,原应已死在火中的人,全部重新出现,包括oneyear,其中还出现了往事复刻的现象。”
“和低空坠落现在的现象类似,时间线紊乱,那些人去往未来,也在正确的时间线上,留下了虚假的幻影。”
“然后,今年夏天,他们在自己抵达的未来时间点,一个一个死去。”
“付出当年在火场里应受的代价。”
许初时不能理解空岚不惜做到如此地步的原因。
因为实验的沉没成本过高?还是……因为去往未来,是他们能够想到的,应付沉眠者预言的唯一办法?
莱曼说:“7684a,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冷淡。”
他意有所指道:“不愧是我们用心培养的载体,你一向漠然到让我都觉得可怖。”
“只有在面对bw的事情时,才偶尔鲜活一些。”
“我们想请你做的事,先前有交涉过,很简单,就是你成为那个载体,再次启动装置,将现在存在于虚假时间线上的低空坠落,送往真实的未来。”
许初时:“你就这么确定,事情能成功?”
莱曼:“理论可行。既然如此,不妨尝试一下。”
许初时想到言序在来前提醒他的话。
因为“他们”已经去往未来了。
他思索片刻,同意道:“好,你定个合适的日子,我们将时间拨回正轨。”
他起身:“开始之前,7684a,我想与bw单独聊聊,可否行个方便?”
许初时拒绝:“我与你们的交易,和bw有什么关系?”
莱曼:“可是现在空岚的状况是bw一手造成的,不少组织就自己已被时间毁灭的问题,来找我们的麻烦,我当初只同意了bw与你走的这件事,可没有说过不追责。”
他问:“你不问问bw的意见吗?”
言序蜷了蜷手,轻轻在许初时掌心勾了一下。
许初时呼吸一停。
他听见言序开口:“xa,你在旁边听着。”
xa。
言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他了。
许初时抓着言序的手,掌心的力道在一点点加重,是言序在反握住他,比任何言语都要许初时安心。
言序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将自己梳理了好半天的话语阐述出来。
“执行长,”他擡起眼,“我可以与你谈谈,但xa必须在场。”
“他得听着。”
说实话,言序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意识仍不受控地坠入黑渊,被乱七八糟的声音裹挟,挤压着他的思维空间,很混乱,找不到方向。
不过,言序既然决定回来,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么一个时候。他准备了很多用以应付空岚的腹稿,背得滚瓜烂熟。只要花点心思,应该能够糊弄过去。
应该。
言序听到莱曼饶有兴致的声音:“bw?”
“你在与我谈条件?”
言序忽然找不到他打算讲的下一句话了。
合理的答案就在嘴边,他在被提问前反复咀嚼过很多次,但现在就是忘记了,摸不着。
他停顿半晌,回应:“抱歉。”
“我逾越了,执行长,自然以您的意愿为……”
许初时捏了一下言序的腕子。
“……先。”
言序补上最后一个字,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得冰凉,连血液都冷。
他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从他放弃那瓶专门为今天准备的药起,言序就预料好了自己要面临的结果。
是正确的决定吗?
他从未试过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现在却要靠许初时绑住自己。
言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分外清晰。
许初时说:“我不答应。”
他说:“我事前就同你明确过,用这种手段操控bw,我可否视作你违背了交易内容。”
言序终于从许初时冷冰冰的语句里,听出了坚定的情绪:“就依bw说的,你可以与他交涉,但我必须在旁听着。”
“不然,我不介意和你们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莱曼知晓自己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收手得很干脆,妥协,“好吧,如果是你的意见,可以。”
“不过,我不会做出格的事,你也不要干涉太多。”
许初时不想表态。
在言序的问题上,他不想做任何退步。
莱曼又唤了一声:“bw。”
言序放下心来。
他不再去维系那点薄弱的思考力,而是放任自己坠落,沉底,就像溺死在海中那样,短暂地杀死了苦苦坚守的“自我”。
丢掉所有记忆,变回那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时,一无所知,乖巧听话的“傀儡”。
他相信许初时。
不要着急。
遭命运困囿的结局,他会给出一个干净漂亮的答案。
毕竟……最好的伪装是不伪装。
意识落到这里,便再无音讯。
在没有着陆点的世界里,言序直视着莱曼的眼睛,主动报以对方一个更完美的,虚假的微笑。
*
“不浪费你们太多时间,我们就简单聊聊吧。”
莱曼来到两人面前,保持了一定距离,他开口,确保言序的状态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他说:“我讲一句,你回答一句,明白吗?”
言序点头。
看来还是有效的。
莱曼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危险。
他问:“bw,你将空岚旧系统的数据交给了谁?”
言序理解了一下,自然而然地从记忆里翻出答案。
除了回答,别的什么都不剩。
他说:“xa。”
听到是许初时,莱曼无法深究。
他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很惊讶,你应当知晓私自入侵、窃取数据是违规行径吧?”
“你做了错事,也隐瞒了事实。”
言序没否认:“嗯。”
他怔了一会儿,又说:“我接受处罚。”
一把锋利的刀抵住莱曼的前颈。
许初时说:“希望你记得你讲过的话,不要过分。”
莱曼笑笑,举手投降:“不要紧张,我当然不可能作出真的处罚。”
“我就是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
“你会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他又拐向言序,“对不对,bw?”
“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
涉及到这点,言序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理由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他停了好半天,才茫然反问:“……什么理由?”
莱曼耐心重复:“趁白离带你修复终端时,拒绝展露能力,反拷贝总系统数据的理由。”
“?”
言序静了两秒,艰难道:“我想?”
“我不知道,我觉得那些数据对我有用?”
莱曼蹙眉。
接下来,他没能从言序口中套出太多话来。
许初时在场,他的文字游戏处处受到掣肘。
上头为了确保实验顺利,目前总部内的相关人员已经全部转移,没法进行调用,何况他中途还收到了通知——空岚总部外围出现有组织入侵的痕迹。
是了,7684a既然敢单枪匹马来,怎么可能没准备后手。
或者说……
莱曼意味深长地看着言序。
是bw的后手?
这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防备心长在骨子里。给他灌那么多药,脑子洗干净都剔不出去。
他及时叫了停。
“就这样吧,”莱曼重复,“不浪费我们太多时间。”
他的目标重新转向许初时:“现在,我们继续谈谈你我的交易内容好了。”
“时间的实验,现在就可以继续,所有的设备都已经准备齐全。”
“来吧,7684a,”莱曼做出邀请,“作为载体,二次开启时间装置,将时间拨回正轨。”
拨回到他们已经去往未来的正轨。
许初时不会食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要跟着走,手却狠狠被人一拉。
对方的力气很快又松了下去,毫无端倪。
许初时没敢回头,也没敢去看言序,对方神情不变,而食指正划拉着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言序写:别。
然后是四个字:出尔反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