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你的（10）破罐破摔。
空岚有自己的手段,与许初时的约定当然不可能是口头协议，或者一纸合同。
能让许初时同意，空岚一定拿着许初时的把柄,让他不能随意毁约。
不会是活体人偶。言序想，许初时对活体人偶免疫。
那么，就只剩下他。
许初时不介意向空岚暴露自己的弱点,他对言序表露了太多在意，也顺应空岚的要求,到南区去,重操旧业了一段时间。
很合理。
如果空岚拿住的筹码是自己，言序觉得,毁约是件很容易的事。
刚到南区的那段时间，丹妮经常来单独找他,每次出任务前，都要求他注射一支从外表上看不出成分的液体。
言序不会反抗。
是毒吧。
是总部发现了许初时的弱点，所以拿着他的命。解药就在空岚手中,许初时一定得拿到。
很不错。
这样一来,许初时就不必有所顾忌了。
因为那名被称作“伽拉维娜”的后勤医生，参与了毒药的调配。
而那瓶类似吐真剂的“活体人偶”变体,也是伽拉维娜交给他的。
在公投日的凌晨，许初时来找言序之前。
她并不知晓“低空坠落已死”的事实，截至言序宣布真相前，她还在主动提出交易。
去换留在沙漠鹰的那份,关于空岚的把柄。
关于活体人偶，猎人的全部信息，以及针对时间实验的初步测试报告。
以牺牲整个低空坠落为前提的实验。
相关的信息，言序已经拿到手了。
和空岚的总系统数据一起,传递给了许初时。
许初时多半已经将这些信息交给了晨曦之岛。
至于南区那边，听说也有很多好消息。
晨曦之岛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各处，经过言序推波助澜，以及猎人游戏的洗涤，大多组织都已宣布了放弃抵抗，与晨曦之岛签订协议。
时间会发酵。
就算人们一开始不相信言序的说辞，不相信直播中心装置启动的画面，到了现在，也该发现——这是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空岚总部的空旷就是最好的证明。
莱曼打开了总部核心区的大门。
他没有电梯权限，抱歉地躬了躬身，看向许初时。
他说：“通往核心控制室的电梯，只有7684a才能开启。”
不是第一权限，而是明确的“7684a”。
许初时将终端往上贴。
摄像头扫描过许初时的虹膜，吐出讽刺的机械音：“欢迎回来，7684a。”
“认证通过。”
权限不止一个，空岚将莱曼留在这里，
电梯下行。
空岚的装置藏得很深，接近整个低空坠落的核心，电梯下降的速度非常快，鲜红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过了显示屏上最低的-7层，仍在继续下坠。
直到在-10层停止。
豁然开朗。
地下10层不像许初时想象的那样狭小、逼仄，恰恰相反，里面明亮宽敞，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里头的实验装置排列有条不紊，一刻不停地运作着。
灯光打在两边，拼凑出有些晃眼的白。
言序心想：好安静。
他注意到实验室中间的巨大装置，连接天花板与地面，无数导管延伸向中心，源源不绝地灌输某种液体。
言序觉得眼熟。
他失忆前大抵见过类似的的东西。
是在哪里？
言序顺着指尖传来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许初时通过了实验室的三层认证，进入控制室内部。
荧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不停地闪烁，跳动，偶尔还会报错。
时间紊乱带来的影响。
“实验区完全封闭，”莱曼说，“仪器的数值都已经调试完成，耗材也装填其中，只要编辑最后一步，就可以启动。”
附近没有工作人员，所有的说明都由莱曼进行。
言序偏头：“弃子？”
莱曼没回答他，言序又问：“耗材是活体人偶？”
莱曼这才扭向言序：“你过于聪明了。”
如果不是许初时坚持，言序不会被一起带下来。
“不是什么好的夸奖，”言序朝他笑，“我见过这里的构造，和w-233号区域的福利机构里，藏于海中实验基地一模一样。”
莱曼倏然一惊，他迎上言序似笑非笑的目光，罕见感受到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这段记忆，bw不应该有。
他们就是在那片海域，从sky手中带走了bw，之后白离再三确认，bw已经完全失忆，才进行的下一步洗脑。
进过那个实验基地的人，还活着的，现在只有bw一个。
没有人能告诉他实验基地究竟长什么模样。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像见鬼吗？”
言序往旁边退了一步，凑到许初时身侧，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腹中翻滚过几百回：
“不必担心，你们的手术很成功，我确实忘了很多事，也挣脱不了你们的精神控制，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但是，弃子的权限，没有许初时高？
脑子迟钝半拍，终于反应过来，在盯着电梯数字跳动的时候，言序的思维状态开始复苏，从未像现在一样灵活清醒。
他是推断出来的。
言序听许初时讲过，也分析过。
他从不会无缘无故对什么东西印象深刻，因此很容易就能料到，自己能够接触空岚实验基地的机会，只有w-233号福利机构的那次。
“当然，这些东西对现在的状况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你和我一样，也是其中之一。”
言序复又转向中央的数据大屏，挑起唇角：“这些数据有误，我能算出正确的版本，为‘我们’提供帮助。”
许初时抓了抓言序的手指。
他悄悄写：你要我出尔反尔，自己却在推进度？
言序回捏了下许初时，算是应答——就算他还筹谋着什么，也不会将许初时排除在外。
言序不会死在许初时的前面，也不会让许初时白白送死。
命与命紧密相连。
许初时只静了那么一秒，就越过莱曼，将自己的终端摘下，放到言序手中，同意了对方的提议：“交给你了。”
从头到尾，莱曼都在旁看着，没有进行过任何阻止。
空岚既然敢留莱曼单独应付许初时，自然也预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头顶的监控尽职尽责地记录着核心控制区的画面，传达到远方的会议室内。
言序若有所觉地擡头，和监控对面的人遥遥对视。
只此一眼。
“你们太急切。”
屏幕外，盛空明曲起食指，轻叩在桌面上，避开了言序的视线。
即使他知道，言序无法看见他们。
除了盛空明之外，会议室里还坐了不少人，都是空岚隐在幕后的高层——很少在明面上露脸。
盛空明说：“我还以为你们会采用地下九层的虚拟装置，来测验xa与bw的真心。”
“就像你们拿已经淘汰的旧系统，让没有记忆的bw去检查一样。”
虽然没什么用。
言序完全可以通过旧系统的途径，追溯到新系统的内部。
系统转移需要数据传输，知道这点，对言序来说就够了。
低空坠落从没出现过言序采用的这种特殊技术，在此之前，也不会将这类异常情况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你藏了很多东西。”
端坐主位的年长者放下手中的控制器，沉声道：“你把bw送过来的时候，只说他是7684a的把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算事前对他的手段做了许多防备，结果却显而易见。”
“我们正在被bw反噬。”
他深深地看了盛空明一会儿：“耍无用的手段骗不过bw，也瞒不过7684a。”
“再说，金色沐浴设立在南区的装置，不也被bw找出来了吗？”
“他们离开南区之后，当初亲自来到公投会场的人，开始一个一个死去。”
一场迟来的代价。
盛空明说：“我们也会一个一个死去。”
他环视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回到方才与他对话的人身上：“要我提醒多少次，您才能明白呢？”
“无论研究进行了多久，尝试了多少次，最后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我们的技术还不成熟，跨越无疑失败的结果，营造出了现在的低空坠落——堪称为幽灵的存在。”
“我们的确前往了未来，可过去的低空坠落毁灭，我们在过去应付出的代价，同样会在未来应验。”
“最后低空坠落不复存在，我们全部死去。”
这就是时间的自我修复。
“你一向不认同我的做法，”年长者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没有回头路走，只能二次启动时间装置，把错误拉回正轨。”
参数正确，理论成立，缺陷是事前没有经过任何测试，如果失败，他们就真的没有结局了。
若非言序的行径，晨曦之岛的大规模行动，他们本不必这么着急。
哪怕沉眠者预言昭示的未来近在眼前。
“sky，不要忘了，现在的状况，也有你一手推动的份。”
“对，”盛空明把玩着手里的激光笔，“我和我背后的金色沐浴，才是毁灭低空坠落的罪魁祸首。”
“何必这样说，”白离靠在角落，忽然插话，“推脱责任没有任何意义，非要追究，得怪我失职，没有好好确认，让bw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一般而言，白离这种等级的人物，比莱曼还要低不少档，失踪都无人过问，没有参加会议的权限。
是盛空明说，白离有用。
sky是目前计划的关键人物，他看人从没错过，首领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妨大事就没问题。
“推脱责任是没有用处，”年长者再次开口，转向另一名位于角落的年轻人，“先生，请您定夺。”
空岚如今真正的首领。
“就让莱曼按bw说的操作吧，”首领说，“他的确是个人才，我们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太浪费。”
“还有7684a那边，”白离提醒道，“你们也都看出来了，他除了bw什么都不在乎。”
“和bw在一起，他出尔反尔的概率不小。”
“不必担心。”
首领擡眼：“作为金色沐浴启动的时间实验里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你们认为，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留在现在的低空坠落？”
盛空明耸肩，走到年长者身侧，低下头，字句冰凉。
“他也有自己想要寻求的答案，您说是不是？”
“我们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