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命运（1）从未来。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
言序单手删掉了后台程序的几段编码,更改几个参数，让程序能够正常运行，同时将部分多余的计算行重新编写,点击反馈。
屏幕上的数列变得流畅了些。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丁点儿犹豫，言序调出另一画面,不再继续动作，侧身给许初时让了让位。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牵着手了,手指扣在一起,难免不便行动，可谁也没有先开口说放手。
言序将胳膊搭在一边,揣着轻松愉悦的语气，同许初时咬耳朵：“小心动作,你面前的设备，可不是什么虚拟检测器，它关联着低空坠落四个大区,总计八千大型装置的总终端,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有一处小细节没调好,都会导致低空坠落全线瘫痪。”
编码一开始的不完美，大致也是研究者艰难在报错与不报错间找到的平衡。
言序划拉到下一页：“而且其中一大半是金色沐浴留下的东西，与我们不是一套系统。”
许初时还没应答，莱曼先出声提醒了：“bw。”
在无人的实验区里,尤为突兀，也分外刺耳。
“你还不打算放开7684a吗？”
“能够承载‘时间’的载体，只有7684a一人，之后的操作,你不能与他一起。”
他抱起手臂：“还是说，你想被载体附近产生的时空涡流一起撕碎？”
当年金色沐浴就是这样。
为了将一支钢笔送往未来，打通时间的隧道，实验者被活生生压成一片，消匿得无影无踪。
许初时并不理会莱曼的说辞，反而将言序越抓越紧。
言序戳穿道：“不对吧？”
他上前两步，擡起胳膊，手指贴住许初时胸膛的位置，隔着衣料，他都能触碰到表盘的温度，已然停摆的指针，此刻仿佛在言序耳边一卡一卡地响。
“锚点”。
他说的话宛若世间最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刺破低空坠落浮于表面，坚不可摧的平静。
掷地有声。
“如此大规模的实验与遍布整个低空坠落的链接装置，一旦启动，产生的能量波及范围巨大，不止空岚总部，整个东区都未必能够幸免。”
“空岚加固了外层的防卫，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将大部分边缘人士与猎人派去南区，后又暗地遣散了所有重要人员与高层，只留你一个知情人，引导我们来到这里……答案太明显了。”
言序温声：“——我的作用。”
“程序需要人来启动，步骤繁琐，而作为载体的xa无法操作，空岚也绝不会在这种系统上设立远程装置。”
“除了‘载体’和被自愿成为棋子牺牲的你，我站在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
“……”
莱曼听着隐形耳机中的指令，挑着措辞回答：“总控制终端连接的所有程序，所设置的数据都很严谨，若非终端方面的顶级人才，很难对其进行调整。”
这些话，言序当然明白。
低空坠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或许从更早之前，sky把他送给空岚的时候，就怀着这个目的。
可惜言序讨厌终端。
见到就恶心。
话虽如此，挨过了最初那股劲后，终端对言序而言，反倒是一件极好的武器。
让人引以为豪的天赋，能让他在灰色地带立足，在晨曦之岛被追捧为“天才”。
所以没人能在他轻松随意的操作里，洞察他的喜恶。
也是计划的一环。
许初时插了口：“你们要bw也成为实验里被波及到的牺牲者，这不符合我与你们的协定吧？”
莱曼摇了两下头，反问：“这些东西，你们两个不是心知肚明？”
“何必放到现在来说？”
许初时：“这不一样。”
“我没指望空岚能拿出诚意，既然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也会做出相应的措施，来试探你们。”
“你们没有向我主动提起这件事，就算到实验室也没有，让我终于确定了一个问题。”
“空岚从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和我的赌约，bw的到来，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
“倘使我在上头就戳穿了这个会阻断一切交易的基础条件，想必你背后的人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做出决定，带我和bw来到正确的楼层。”
——空岚想用言序做什么。
是许初时想知道的答案。
在看到总控制室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已明晰。
许初时仰头，盯向莱曼背后的监控，他面无表情，滴水不漏，背在身后的一双手反复抵着袖中激光切割器的开关。
许初时不是不会装，不会说谎，也不是没有情绪。
他当初在晨曦之岛面对言序时，演得很好。
只是他很生气。
从言序被空岚带走开始，就一直在生气。
莱曼一哂：“你们说好的？”
“很可惜，从我们离开电梯的那一刻起，实验室的权限就已经上锁，”他有恃无恐，“就算现在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落下这话，他就发现，言序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了些微妙的同情，
莱曼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言序悠悠开口：“您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实验设备的调试，如果不是参与研究的专业人员，万万不可轻易动作。”
“我可以对后台的信息代码进行覆写，改善系统，却没有那个本事，去动关系到你们实验本身的设备数据。”
“当然，这句是我废话，你背后的人应当心知肚明。”
言序接下来的话语更教人毛骨悚然：“对我来说，解锁你们静默的实验设备权限，不是什么难事。”
“不可能，”莱曼缓了缓心绪，继续维持着表面的云淡风轻，“那些设备的后台并未关联在你面前的控制台上，它连7684a都没有权限操作。”
“……”
许初时平静道：“总算承认了。”
莱曼不再出声。
他被这两人摆了一道。
把话都藏着，什么也不讲，就等空岚主动提及，以为是猎物的两个人趁机反咬一口，转头要他们鲜血淋漓。
现场的氛围变得非常僵硬。
耳机那边也陷入了静默，没有再给莱曼多余的指令。
于是莱曼只得又一次将视线投向言序。
人的某些状态是装不出来的。
为了牵制许初时，他们给言序喂了毒。检测的仪器不会说谎——起码言序起先的听话、好掌控都是真的。
在空岚的设想里，言序挣脱精神控制的可能性存在，而在他仍未完全恢复的当下，那支潜藏在言序体内的毒，就是空岚最后的筹码。
是要挟？还是恐惧？
言序甚至能将这一点利用自如，才更显得可怕。
盛空明坐在屏幕后，看着这一幕，拉了拉自己的手套。
他问白离：“我记得毒药配置的比例，是你来负责的？”
白离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毒药发作需要诱因，一点温度，我可以代为调节——你们要用？”
“我不用，”盛空明丢下话，“对他没用。”
白离：“你知道？”
盛空明：“有用的话，在bw说话的时候，就该毒发了。”
白离无奈转向其他人：“看，还是我的责任？”
“……”
首领问盛空明：“sky，你用了什么手段”
盛空明明知故问：“您指什么？”
首领：“白离是我们的人。”
“是你们的人，”盛空明觉得有趣，“还是被你们使那些泯灭人性的手段强行控制的人？”
“你们被‘时间’背叛了。”盛空明低语。
“人只要有思想，就算对其的精神进行过摧残、重塑，残存的本质色彩，也还是会在对方身上复苏。”
“所以你们用药，阻断了他们的思考方向，还要他们乖乖咽下去，变成活着的傀儡。”
曾经的7684a，10258g都是这样的人。
盛空明很少和空岚说这些东西，但画面里的二人有着自己的算计，以交易为名，近乎和空岚撕破了脸，这让盛空明觉得，自己给空岚再捅上一刀，也无所谓。
他早该这么干。
“本应被杀死的人，因为你们的时间实验，继续留存于世。”
“她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研究出了能够分解你们那些意识阻断剂的药物。”
“当然，我知道，这在你们那儿，是绝对禁止的东西。所以我主动找她合作，把她放在了我的手底下。”
“在她被你们抓住以前，样品就已经到了我的手里。”
“非常完美。”
“而一旦思考的方向不再受限，你们留下的，依旧保有记忆的人，又会怎么看你们？”
“sky，”年长者打断了盛空明，“即便如此，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的他们，早就没办法回头。”
“除了空岚，他们不会被任何人认可了。”
一场彻头彻尾的控制。
白离碰到腕上的铁铐，被袖口挡住，禁锢得很紧。皮肤被反复磨红，又痛又痒。
事不关己地听着谈论。
“您说的对。”
面对年长者，盛空明总是要恭敬一些：“那么，bw呢？”
“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可太多了。”
监控上的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空岚能记得言序，能记得白离，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一定价值。
而更多的人，用完就丢，毫无痕迹。
*
低空坠落，e-000号区域，空岚总部地下实验基地，负十层。
“其实你们的目的，与我到来的理由没有太多冲突，如果你们稍稍有诚意一些，我和我背后代表的势力，未必不能与你们合作，施以援手。”
这种话，言序不会与活人说。
靠着一点信息差拖延了不少时间，言序总算找到机会，彻底屏蔽实验室内的监控装置，以防接下来的画面传播到空岚高层那去。
旋即，言序半弯下身，从莱曼的尸体上取走终端。
空岚喂给言序的毒没有起效，反倒是莱曼太久没有动作，毒发了。
言序三两下破解终端的密码，将其链接到自己无法操控的实验装置上。
实验区传来了仪器启动的声响，隔着总控制室的观察玻璃，能看见大量的……活体人偶。
都是“耗材”。
一条命一条命填的耗材。
“二次启动实验的数据与我起先在旧系统里查询到的不同，我猜测是重新计算的结果。”
言序拿着许初时的终端，挑在指尖反复把玩：“在时间方面，我不是很专业，就不动空岚的数据了。”
“你拿着他的终端操作，然后好好想一想……”
言序轻轻挣出了许初时的手，在他的胸膛前叩了叩。
“什么才算是时间的‘载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