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抉择（1）谈话。
2717年11月9日。
言序联系上了晨曦之岛的分部。
除了驻留在东区、无法及时撤离的卧底,所有收到命令的人都尽量远离了风暴中心，全须全尾，没有出事。
对他们来说,低空坠落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地震，连头顶的天空都在晃动，剧烈的天旋地转引发海啸,冲毁裂开的建筑。
海水褪去之后，所及之处,满目荒芜。
好在低空坠落本身就海啸频发,人们有丰富的应对经验，类似的问题并不打紧。
当务之急是清算空岚。
时间线复原,低空坠落在原有世界线的记忆也重新出现。已然死去的人一个个消失不见，还活着的人合该愤怒,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实验”，找空岚与金色沐浴算账。
盛空明料到了这点，早早丢下组织,带着包袱到晨曦之岛做客。
他有理由。
作为空岚时间计划关键的一环,最初被设定的载体，盛空明可以游走空岚与金色沐浴两方之间,拿着空岚的诸多机密，是很有用的交易对象。
也是他借白离之手，将伽拉维娜研发的药物传播出去，最后提供了空岚高层所在的定位。
于情于理,晨曦之岛都不该拒绝这位“盟友”。
言序回到据点，给终端系统的复原工作帮了点忙，连上破破旧旧的信号，慢悠悠地给总部发邮件。
云都很快给出了回应,称他们立刻派人来接管低空坠落。
言序一手回邮件，一手捧着热水，回完收起终端，停在临时征用的审讯室前，隔着窗户，见到了白离。
他推门而入。
白离晃晃腕上的手铐，做了个投降状以示无害，和言序打招呼：“下午好？”
言序找了找，发现里头没多的椅子，干脆坐到桌上，打开沟通口，将一沓单子搁到白离面前。
白离翻了翻，发现是他留在旧系统里的实验数据报告。
被打印出来了。
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我多说了吧，”言序掰手指玩，语调散漫，“这些实验文件，和你们在我身上用的药物，以及洗脑技术有关，现在打算找你算账的人数不胜数，包括我。”
“放到云都，你会被判处死刑。”
白离合上资料，往后靠：“可以，我接受。”
他问：“什么时候执行？”
“今天，”言序说，“我小心眼儿，等会儿直接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白离顿了下：“这是私刑吧。”
言序看他：“你也知道啊。”
他从资料里头抽出一张单子，看也不看就塞过去。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解除手铐的钥匙。
言序说：“赶紧签字，签个字认个罪，我就当你进鱼肚子里了，这事儿算翻篇。”
“我赶着骂下一个人去。”
去骂盛空明这个贱人。
“……”
白离没有去接钥匙，他深深地看着言序——晨曦之岛的总指挥长。
他说：“我犯了大罪，你就轻轻揭过了？指挥长，太仁慈不好。”
“谁和你说揭过了，”言序点点单子，“你看清上头写的是什么。”
白离：……
流放蒙特克雷，终身限制自由，义务劳动。
这些都是基础的。
更具体的措施，还要交给云都那边决定。
言序：“别闲着，空岚使的手段太多，除了你，很多药物没人知道原成分。”
“研究所需要你。”
原来盛空明口中的有用是这个意思。
白离签字：“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尽我所能。”
解决完白离的问题，言序靠在外头吹风，顺手回了两封邮件，等许初时的消息。
*
许初时在和盛空明单独谈话。
盛空明披了身灰色大衣，点着支烟，没抽，搁在窗外头慢慢燃。
烟是葡萄味儿的，成分无害，只有学大人的小孩儿才会买着玩儿。
留给他们的屋子里有沙发，但他俩谁也没坐，一个靠窗一个靠门，隔了大段距离。
堪称最诡异的谈话氛围。
还是许初时先出的声：“sky。”
“你的目的达到了？”
盛空明：“我说没有，但它达不成了，你信吗？”
许初时：“信。”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从莱曼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
“sky，你是空岚选定的第一个时间载体。”
盛空明：“嗯，然后呢？”
他眯起眼，没回头：“我以为你会就我把bw卖掉的事情，来质问我。”
“到底你也从他的口中确定了，把bw卖给空岚这回事，是我在自作主张。”
“只是他喜欢自己给自己留后手。”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他在我这儿留下了一份备用的计划。提出的条件非常诱人，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突发事件的处理上，他的动作堪称完美。”
许初时冷声打断：“sky，这些事，应该由bw与你追究。”
“等我和你聊完，他亲自过来骂你。”
“好啊，”盛空明丢掉烟，“那你讲。”
许初时继续：“我记得我们当初在白夜城重新见面的时候，你和bw说，你要空岚现任首领的全部资料。”
“你还说，想知道空岚三年没有将我除名的理由。”
“当时我就在想，你究竟想从空岚身上寻求什么答案。”
“现在我大概猜到了。”
许初时说：“和我想证明的，是同一种东西。”
“有关生命的话题。”
“嗯，”盛空明承认，“需要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关于我，关于你，关于空岚，关于低空坠落的‘时间’。”
许初时作洗耳恭听状。
“先谈谈你我知道的吧。”
盛空明正了正神色，他回身，把胳膊搭到窗外。
“百年前，停留在低空坠落的异能者，留下了关于‘五百年后的世界将再次迎来末日，所有人都将陷入沉睡’的预言。”
“他是时间的能力者，能看见未来，他预知的结局往往都会发生，从未改变，从未出错。”
“正因如此，人们才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最初得知预言的人集结起来，研究原因，想办法对付预言中的末日。”
“这就是空岚的雏形。”
许初时说：“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穿越时间？”
盛空明：“毕竟末世降临的原因无法探究，这是最干脆的办法。”
“理论上，人们可以前往未来。”
许初时：“那只是理论上，就算人体的承受能力再强，也很难承受时间旅行。”
“对，”盛空明打了个响指，“这就是空岚数百年来一直在研究的东西。”
“起先是死物，他们尝试将死物一次次送到未来，然后是实验鼠、兔子。”
“最后是人。”
“做这种实验，空岚得不到结果，因为那些活物在经历时间的压缩后，全部不知所终。”
“当然，消失的研究员也数不胜数，换了一批又一批。”
这些是已知的前提。
聊到这里，盛空明吐出了一口气。他用手有节奏地叩击窗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初时很有耐心地等。
半晌，盛空明再次开口：“三十一……不对，现在算是三十三年前了。”
“空岚又一次对人进行了时间压缩实验，实验的耗材是一群才出生不久的婴儿，其中包括首领自己的孩子。”
“在那场实验里，首领的孩子活了下来，成功穿越了一段时间，来到了‘一天后’的未来。”
“这个发现让空岚的研究员欣喜，连忙上报，他们培养、研究这个孩子，把他当作载体，还赋予了对方最高权限。”
“实验秘密进行，一年后，空岚的首领假死，将位置交给他人，退居幕后，专注参与对这个孩子的分析实验。”
“空岚提取孩子的基因，前首领的基因，与活体人偶结合，研制出一版版变体，供其他的新生儿使用，实验却再没成功过，甚至还引发了大规模的‘耗材’死亡。”
“渐渐地，那个永远在实验区域度过，被不断消耗的孩子感到了厌烦。”
“能承担时间的他，一直能够看到那些被实验抹杀的孩子，看到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可生命没人在乎，就连他生理上的父母，都只把他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
“于是某天，他尝试改写了终端程序，利用实验装置本身，杀死了实验室内的所有人。”
“没有人对他设防。”
“而荒诞的是，他最想杀的人，空岚的前首领，他的父亲承担住了‘时间’，活了下来。”
盛空明悠然道：“之后，那个孩子就跑了。”
“他没有名字，顶着空岚只放了照片的通缉令，四处隐藏。”
“他没有加入任何组织，而是在各个区域游走，不断地和空岚作对，策反那些被洗脑的猎人——也是实验耗材，培养自己的势力。”
“为了他的行动便利，他把oneyear的消息告诉空岚，好引起猎人游戏，调走猎人，供他调查其他区域守备薄弱的地方。”
“当然，空岚可不舍得动他。”
“因为他是空岚近百年来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直到十九，不对，二十一年前，他留在空岚的眼线告诉他，空岚找到了新的载体。”
盛空明深深地看向许初时：“实验成功，新载体能够抵达的最大时间坐标是，7684a。”
“我用过的坐标。”
许初时注意到他换了主语：“所以你特地隐瞒身份，来到空岚总部接触我，后面还找到金色沐浴去，捅了我四五刀，是为了毁掉空岚的新载体？”
盛空明：“我是这么想的，没料到你命这么硬。”
“也是多亏了你，我才发现金色沐浴也在搞时间实验，他们的手段比空岚要好得多，与晨曦之岛也有合作，我主动投了名，凭着载体的身份，没两年就混上了高层。”
“后来低空坠落没了7684a的消息，空岚那边却一直没有将你除名，我心生怀疑，便继续查了下去。”
“然而空岚这回学聪明了，将时间实验的情况捂的很死，我猜，连作为当事人的你自己，都不知道‘时间’这回事。”
“你藏的很好，空岚找不到你，似乎没有了再培养一个载体的耐性，他们又回来找我，要我再一次替他们启动实验。”
盛空明凉声道：“我当然不惯着空岚，与其被空岚威胁，倒不如我先动手，启动了金色沐浴留下的装置。”
“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低空坠落的所有人都死在了这场时间旅行中，连我也是，只有你，7684a是唯一的幸存者。”
“随后，大规模的时间实验引发紊乱，时间错误，开始自我修补，在低空坠落原本的位置上，诞生了一个不存在‘时间实验’的磁场。”
“现在看来，你们已经成功把低空坠落送到了稳定的时间线上。”
话说到这个地步，盛空明的语气忽然一变。
他意味深长道：“你知道吗，xa，那天我在白夜城接到了bw的求救，看见了与他在一起的你。”
“我看得出来，你挺在乎bw。”
“所以，在和bw进行交易的时候，我临时改了主意，将他送给空岚，并提出我回去重新参与时间实验的可能性。”
当然，盛空明给的承诺没算数，他反而咬了空岚一口，鲜血淋漓。
他说：“我告诉空岚，你会为了bw回去，因为我想知道你对空岚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后他们告诉我，7684a也是前代首领的孩子，精心培养，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
“根本不是什么替代品，而是对他们来说更优秀的、更有用的……载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