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繁花（2）是我的救赎
2717年12月17日,晨曦之岛，云都。
冬天。
言序不喜欢冬天。
晨曦之岛那边已经做出决定，同意了言序的要求。按照流程,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言序先前在低空坠落行动时，心脏里已经埋过定位器了，因此他不需要另外处理,只用言序在确认芯片炸弹的植入程序上签字即可。
言序没有犹豫。
这决定对晨曦之岛来说太冒险，稍有不慎还可能被繁花之苑问责。可言序把话讲得斩钉截铁,作为低空坠落收复的首要功臣,他提出的情况值得重视。
作为补偿，晨曦之岛可以答应言序提出的一个小小要求。
在芯片的程序中,添加一段简单的通讯功能。
繁花之苑与晨曦之岛的信号覆盖区域相互独立，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系统,越界通讯只能在一些特定的联络点，到了其他地方，发出的消息全都会石沉大海。
每次通讯,都会产生巨额的通讯费用,线路还不稳定。
晨曦之岛这边可以支持言序三个月一次的短暂通讯。用于问候亲近的人，或者简要报告情况。
月鸣承担。
能做到这些,言序已经很满意了。
他只是一个数据分析师而已。
晨曦之岛不缺。
最后，官方让言序定个期限。
真实缘由对外隐瞒，行动无法一直继续，时限一过,言序必须回来。
或者……身份暴露，死在下面。
这个问题，言序去找许初时讨论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沉眠者预言发生的具体时间，但空岚如此笃定预言中的景象会发生在不久之后,并急匆匆地启动实验，说明他们本身已经给末日圈定好了范围。
如今空岚的总部已经因实验而完全坍塌，无法追溯，许初时记得的也不多，于是两人又给克莱茵拨了通讯，要她帮忙联络盛空明。
盛空明什么也没说，给言序发来了一份文件。
是空岚没有存到系统里，只有初代实验载体与实验者才知道的分析图。
空岚针对预言的描述，勾勒出一副未来的图景。
在未来的画面里，预言者看到了不少在过去时间里不存在的新事物，但因为只有语言流传，人们并不能想象那些东西是什么模样。
只有空岚针对研究。
有些东西到现在已经被研发出来，广泛使用，有些却还未出现。
其中不少事物不属于低空坠落，却因为里头消息闭塞，所以无人知晓。
晨曦之岛的消息也有不少缺失。
关于繁花之苑的。
许初时圈了个范围：“2715年到2730年之间？”
“现在的产品叠代得很快，那名留下预言的人——他眼中所见的东西，不出15年，一定会被淘汰。”
空岚在2714年启动实验。
他们是等不起了。
言序划掉末尾的年份：“繁花之苑那边，技术比我们要发达。”
“晨曦之岛能获知到的信息有点局限。”
“砍五年吧。”
2717年到2725年之间。
言序和许初时对视一眼。
言序说：“玄冬刚从低空坠落回来，是这次秘密行动的负责人，但我没让月鸣告诉他真相。”
“他们会对外公布，预言是无稽之谈，请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放心。”
“除了高层，只有你知道。”
许初时抱他：“我希望预言里的末日明年春天就会降临。”
言序喜欢拥抱，很暖和，他笑了声，侧身去环许初时的脖颈：“哪有你这样希望的？目标都不明确，我找人也要点儿时间。”
许初时把脑袋埋在言序的肩膀上，声音有点低落：“我想你可以早点回来。”
他其实舍不得。
分离了很久很久，重逢却太过短暂。
许初时说：“到时候，我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你想要的空中花园，我记得你说要沙发，要整面墙一样大的投影电视，还要能看到星空？”
言序点菜：“对。”
“我想活在吵闹的市中心，我想白天拉着窗帘，把房间闷着，闷得暗暗的才好。晚上就可以拉开通风，俯瞰夜景，然后买一点效果好的驱虫草，不然容易被咬。”
“睡觉的时候开一盏不亮的小灯，或者对着投影，我喜欢就着光睡。”
“我要躺沙发床。”
许初时：“我们现在也可以这么做。”
言序觉得有道理：“好呀。”
他搂着许初时，往下一躺，和人一起摔在沙发上。
言序家里的沙发很软，能陷进去，枕头随着这一砸震了下，很快被推到边上，摇摇欲坠。
言序在许初时颈边蹭了蹭，去吻他的锁骨、他的唇。许初时顺势按住言序的后脑，小心翼翼地配合着亲。
这种事放到以前，言序怎么都不敢想。
好像“喜欢”、“爱”和“被爱”，对他来说都是件奢侈的事。
只有许初时会告诉他，他值得。
言序这么想，也这么跟许初时说了。
有这一点温存就已经足够。
呼吸交错间，许初时仰起脸，轻轻在言序的肩头咬了一下。
他唤言序的名字：“……”
又何尝不是我的救赎。
“……”
第二天，言序的“惩罚”正式执行。
他被扣上一个早已协定好的帽子，秘密遣往繁花之苑。
玄冬还不知道言序这样做的真实缘由，以为晨曦之岛真要定许初时的罪，还同意了言序来替，找月鸣吵了好几通，还去扯许初时帮忙。
言序知道会变成这样，一早给许初时打招呼，让他都别理玄冬，把人拉黑。
许初时勾住言序的衣角：“万一，我想送送你呢？”
言序笑笑。
他最擅长画饼：“保持联系，说不定我很快就回来了。”
“再差也不会比低空坠落差劲。”
也许，思念像一盅毒药。
他要用那烧钱玩意儿饮鸩止渴。
言序最后攥了攥许初时的手，随后笑着背身，没入另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喧嚣里。
*
2717年12月18日。
理应是一年里最寒冷的季节。
言序耍了点手段。
繁花之苑的终端系统他没见过，但不需要他去入侵，言序随身携带了干扰器，能够短暂屏蔽通道附近的监控，紊乱系统。
很好瞒，现在是深夜，附近没有什么人在。
通道的出口位于一处封闭式塔顶，大门的按钮一按就开。
正常。
这是上次傀儡1531事件后，繁花之苑的人上去谈补偿，为了防止“求救无门”的问题再次发生，他们专门留了一个便利点。
是留给晨曦之岛下来的单向权限。
至于下来的人能不能把问题送到官方面前，就不是繁花之苑考虑的事了。
晨曦之岛也不好得寸进尺。
真正严格的是通行电梯的控制权，言序出去后，它就静止不动了。
于是言序无法再回头。
他吸了口气，从通道里出来，迎面就是城市的高楼。风吹到脸上，站在护栏边，言序可以俯瞰到繁花之苑的城市夜景。
现在是冬天吗？
言序褪下披风的兜帽，觉得有点热，又摘了外套，搭在胳膊上。
蒙特克雷出生的言序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冬天的室外气温能保持在10c以上。
他收回自己出发前的那句评价。
拿繁花之苑和低空坠落比，实在太擡举低空坠落了。
若非亲眼所见，言序要以为是空花阳焰。
这里不宜久留，言序简单收拾了下心情，就准备转移阵地。
他在楼下绕了一圈，附近有不少商铺，里头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最多的是日用品和小吃，和晨曦之岛的中心商业街大差不差。
他忽然想试试在冬天吃冰淇淋的感受。
感谢繁花之苑和晨曦之岛使用的是同一套货币。
言序低头，却发现此处信号已经不通，他的终端联系不上网络，也打不开支付系统。
他有点失落：还真的只能在一小块区域里生效。
没关系，言序带了现金。
捧着冬天里的雪顶奶茶，言序又回到之前的高楼，找了找，终端上才终于又跳出了微弱的信号，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他开始觉得麻烦了。
言序打开联络界面，烧起天价通讯费，给许初时报平安：“到了。”
“环境不错，宜居，不至于难挨。”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份谋生的工作。”
记录完留言，言序一块儿发过去，他找了个位置坐，准备尝尝雪顶。
下一秒，言序手腕上的终端亮了。
他高高兴兴地去看，却在瞥见通讯人“玄冬”的那一刻，嘴角立刻耷拉下去。
好烦的人。
言序不情不愿地接起来，听对面扯了通废话，态度冰冷：“你好烦。”
言序等着听许初时的通讯，随口敷衍了几句，结果对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劝他的话，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言序忍不了了，直接给玄冬挂掉。
然后，他手腕上的终端彻底失活。
显然是晨曦之岛方接收到他的消息，确认安全后选择静默。
后续如果想联系，晨曦之岛那边设定了专门的联络通道。
前提是言序得先有一个私人终端。
做戏做全套，是言序提的建议。
他的身份认证还真是多灾多难，在低空坠落注销了好几次，到繁花之苑又注销一次。
言序：“。”
玄冬你死了。
他气笑了，搅了搅面前的饮料，吸了一口觉得难喝，干脆不要了，趴在楼顶闷闷不乐。
“……”
言序眺望着不远处夜市人潮，品了品属于执灵者的繁华热闹，觉得和晨曦之岛没什么区别。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他看见了人偶。
经历过低空坠落一遭，见过命运灾眼，言序很容易辨析出人与人偶的区别。
那些人偶像人一样活着，与人谈笑风生，可某些细节处，却在体现出突兀的违和感。
别人都察觉不到吗？
还是说，执灵者们对此习以为常？
正思考着，言序往后偏了偏头。
他听到了人来的声响，脚步放得很轻，只有带有目的的人才会如此小心。
是目标？
言序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儿，言序自然转身，收起脸上的笑意，换了另一副合适的表情。
既然来了，就断没有不做试探的道理。
言序对黑暗里的影子道：“出来。”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含有大量联动和异能设定，我写不好qwq，不想看可以跳过繁花篇直接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