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繁花（3）20岁生日
浓烈的绝望扑面而来。
来者从黑暗里踱步而出,他鼓着掌，面目自信从容，看似友好,却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死亡冰冷。
危险。
一来就被盯上，不是什么好兆头。
言序不自觉想攥住手指，往后退,从楼顶一跃而下。
他忍住了。
维系着脸上的面具，什么端倪都没露。
“你果然天赋异禀,”来者向他颔首,行礼以示友好，“你好,我是卡其。”
“果然”这个词就用得很微妙。
言序十分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人。
可卡其的语气却像是已经调查了言序很久。从而展露出一副了解言序,只等待言序到繁花之苑，与之相见的熟稔来。
很可惜，言序不像对方说的那样光鲜亮丽。
他的异能是什么？
言序一边敷衍,一边从话里提出重点信息。
首先,是卡其身上让人无法忽视的死亡气息。
好像行将溺死水中的人，拼命挣扎上浮,却只能看着眼前的光越来越暗，沦为沉寂。
最安静的死亡。
类似的感受，他只从命运灾眼、以及傀儡1531事件的罪魁祸首身上体会过。
傀儡1531事件，是近年来晨曦之岛和繁花之苑唯一的交集。
言序是亲历者。
从那时候盯上的？
言序笃定：“你不是繁花之苑的人。”
“是的,”卡其承认，“我来自冥渊。”
言序明白了。
傀儡1531事件的罪魁祸首，月蚀的疯狂使徒，繁花之苑的敌人。
就是冥渊。
命运灾眼也来自冥渊。
自己的信息,多半也是命运灾眼透露的。
时间的顶级能力者，她的判断值得信任。
言序并不认为命运灾眼这样做是为了陷害自己。
他会称之为礼物。
一个交易者的诚意，递出的橄榄枝，可以借助的势力。
在繁花之苑初步立足的……礼物。
言序漫不经心地捏着袖里的小刀，在令人胆寒的死亡边缘，开始思考如何将这名主动找上他的冥渊使徒剖开，好摒除威胁。
线索送到脸上，这份大礼可以收下。
他收了收心绪：“找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是我的一位朋友推荐，”卡其恭敬道，“她说您很擅长伪装，无论遭遇怎样的怀疑，都能够化险为夷。”
“正巧，您的背景干干净净，就算要查，‘天网’也挑不出错来。”
“天网”是繁花之苑的官方组织。
可真是给他套了个大的。
卡其说：“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言序没有立刻答应。
他和卡其掰扯了一阵，摸清对方的思路，底牌。
言序可以肯定，这名执灵者不具备读心的能力。
想想也是，命运灾眼要他帮忙，不会教他下不来台。
稍一思考，言序心中已经勾出一副完美无缺的灭口思路来。
比许初时好对付。
那头，卡其还在说着荒唐的威胁话，无非是拿命做要挟，非常无趣。
全然不觉三言两语间，言序已经定下了他的生死。
卡其满脸无辜地朝言序伸手：“合作愉快？”
“既然如此，”言序伸出手去，“我不会将其称之为交易。”
“而是算计。”
*
利用冥渊的协助，言序很快就理清了繁花之苑的基础体系。
毫无疑问，繁花之苑是执灵者的世界，在这里人人身负异能，各式各样，还会以能力的强弱与实用性论定等级，用在不同的领域上，带来无数便利。
观察一阵后，言序发现，一切正如他最初猜想的那样：
繁花之苑大多人的异能等级都维系在最为普遍的b级，是个不至于微弱到起不了反应，却也不会闹出大动静的程度。
大概是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够进行一小段空间瞬移，或者快速治愈外伤？
该写结论了。
像命运灾眼那种，能够掌控所有时间线的能力，足以称之为当今世上最为罕见的顶级异能。
使用的代价是生命。
言序合上记录册，起身披上外套。
卡其那边给了言序一个假身份，是某个将自己的户口迁到集体，毕业后想迁回去却忘记落户，导致身份id变成黑户的笨蛋人设。
就着这个身份，言序重新处理过一遍，成功找到理由，和卡其里应外合，申请下来新的个人终端。
可以给许初时发消息了。
言序一边想着好事，一边撚起桌上的“天网”申请单。
能力一栏，言序随手填写了数据扫描。
他讨厌数据，有时恨之入骨。
偏偏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能够蒙蔽执灵者的成就。
申请单最下方，针对他能力的检查结果，标注了“优秀”二字。
蒙混过关得太顺利，言序几乎产生了点不真实的错觉。
该说冥渊的手段了得？
或者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言序将申请单扫描进新终端，叫了寄送服务，将原件装进档案袋中，快递到天网总部。
他手里的电子笔打了个转。
卡其的要求很简单，他要天网系统内部的全部档案，以及必要时，言序能够提供帮助，通过黑掉系统的方式，阻止天网对冥渊的调查。
这些言序都能做。
他也问过卡其。
明明卡其自己就在天网卧底，还亲手设计了多起“意外”事件，连队友的命都敢害，为什么要逮上他一起。
卡其只说：“我们不会错看那位‘朋友’的眼光。”
看来命运灾眼在冥渊的地位十分重要。
不，重要的是是能力“命运灾眼”的主人。
于是言序继续编辑。
“命运灾眼”，憎恨冥渊。
她要杀冥渊的主人？
预言也与冥渊的动作有关。
来自冥渊的异教徒实在疯狂，在傀儡1531事件里言序就有所见识。而他又对除自我之外的人情太敏感，再和卡其多接触一步，言序都觉得要呼吸不能。
言序将拆开这个“礼物”的计划提上日程。
不能急，在对方眼里，自己是普通人，面对执灵者无还手之力，所以才有恃无恐。这恰好是一个心里漏洞，只要能牢牢抓住这个漏洞，并加以深入，言序就有把握成功。
他又笑了。
言序坐在二十层的窗边，眺向天网总部的位置，将手指拼成照相状，逐渐挪到自己眼前。
你好，繁花之苑。
*
2718年1月4日。
言序在新年的第一天收到了天网的申请结果，节后放假，他正式成为其中实习的一员。
岗位是后方的数据支持。
如果他真是执灵者，这工作到他头上，倒能落个清闲，可惜言序不是，面对着固定终端上大量的数据，他深吸了一口气。
言序偶尔也会想，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但他从不后悔。
和他同一批进来的实习生里，几乎都是今年将毕业的大学生。天网的实习名额对他们来说不好拿，讨论时兴致很高，热热闹闹。
言序想：两位冥渊使徒。
一个是亲手创造事故，伪装成意外后功成身退，经天网审核后调下来的卡其。
另一个他不认识。
这期实习生里，不算言序，就已经出现了两名冥渊的人。
哇。
多稀罕，多乱。
言序落在阴影里，观察着前头打打闹闹的同期，在卡其给他递目光时，心头忽然一悸。
如同被深渊抓住般，撞上了没来由的恐惧。
异能？
对他的警告？
言序站定几步，慢慢调整呼吸。
“你怎么了？”
落在他后面两步的人看出言序的不适，搭了下言序的肩膀：“不舒服？”
对方说：“我知道医务室在哪里，需要帮助？”
言序静了静，想到冥渊监视着自己，旋即信手拈来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往边上去，避开了眼前人的关心：“没事没事，我就是昨晚没睡好，想到要来天网实习，有点激动失眠嘛。”
“这样。”对方收回手。
“谢谢你啊，”言序主动搭话，报出自己的假名，“我叫拜维，数据组的，你呢？”
“……”对方停了一下，回答，“顾云疆，外勤。”
言序脑中快速划过一份档案。
顾云疆，原名顾默晚。
是他。
言序知道这个人。
因为他是傀儡1531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在事件中进化出了异能，被送往繁花之苑，与亲人永别。
那都是旁人的悲喜了。
顶多感慨一番，与言序无关。
第一天实习，首要的任务就是了解规则，看文档。因此言序的工作内容很清闲。
他点进天网的内部系统，光明正大地下载所有文件，拷贝到自己的终端里。
保密协议说这是违规的。
他都当卧底了。
还有闲心点份茶点。
和晨曦之岛的蛋糕一样齁甜，一样难吃。
大致研究清楚了天网的系统编码，言序晚上回去，在记录册上编辑新的报告。
当他正用电子笔抵住下巴，思考下一步该如何组织措辞时，言序的终端上跳出了一通陌生的通讯。
未知地区？
言序接通。
“……”
通讯很不稳定，言序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头顶一直在显示信号不佳。
卡了四五秒，言序才听见许初时失真的声音：“……听得到吗？”
言序一静，立刻打开阳台门，坐到栏杆上去听。
这房子是他特地选的，离通道比较近，楼层高，可以连到晨曦之岛加强过的信号。
言序拿到新终端的第一天就把频道码发送给了上头。
已经消耗一次沟通的机会。
言序问：“怎么主动给我拨通讯了，前几周刚烧过一次通讯费，月鸣会打死你的。”
许初时很平静：“他打不过我。”
“这次通讯产生的全部费用，都由我个人支付。”
言序：……
他的声音带上了真切的笑意：“想我了？”
“嗯，”许初时很平静，“想你了。”
言序眼睫微颤。
通讯时间有限，他不敢耽搁：“我也想你了。”
信号又开始转圈，言序蹙了蹙眉，把胳膊往外倾，想尽量离信号点近些。
“滋滋……”
许初时的声音十分温柔：“虽说你身份码……日期是2696年……时间实验……跳过了两年的时间……所以实际上……”
失真的声音里，言序听到许初时祝福他：“20岁生日快乐。”
言序安静了。
他从来不过生日。
一个会在身份码上加年龄的日期而已，没那么重要。
也不希望有人为他庆祝。
言序听着许初时的呼吸声，慢慢回应：“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