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繁花(4)联系。
2718年3月22日。
繁花之苑的春天来得很早,去得也迟,尤其是高楼林立的澄海,对于习惯了寒冷的言序来说,实在过于暖和了。
言序请了整一天的假,找的是生病的借口,实际躲在屋里,斟酌着给许初时写邮件。
他记得这个日子,是7684a档案上的诞生日。
当初许初时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还是“xa”的时候,他就和言序提到过,自己平时不过生日。
他们很像。
同样的20岁。
既然许初时和言序说过生日快乐,言序也理应成为第一个为许初时庆生的人。
算算时间,也到了该和晨曦之岛联络的时候。
言序编辑好内容,附上最新的调查报告,指明了要许初时收,点击发送。
看着邮件画面跳出了绿色的“发送成功”,言序捏住自己的指关节,等待回信。
信号一直在转圈圈,言序干脆把终端褪下,搁到窗台上慢慢转,自己则打开了客厅的电视,随便找了个恐怖片放,蜷到沙发里,缩成小小一团。
电影播到中途,阳台上的终端传来了第一声消息提示音。
言序立刻去看,结果让他有点失落。
是天网的那些同期,听说他请假,前来过问情况。还有人和他说别忘了月底的实习生团建。
言序不感兴趣,却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回应,展露出他“热情阳光”的一面。
这帮子人的异能他都摸清楚了,隔着屏幕,谁也看不见言序此刻的心情。
处理完麻烦的交集,言序把终端扔在一边,就着电影里的尖叫声,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呆。
缺了点什么,贴些图样?贴些幸运星。
通讯铃响。
陌生的来电,言序心念一动,再次坐起身,选择接听。
“言序,”他听到许初时叫他,“我收到了你的信息,然而回邮件时间太长,我屡次想认真组织语言,给你回答,却不知道怎样得体。”
“于是我又想,比起我的文字,你或许更愿意听我的声音。”
“很惊喜,”言序说,“通讯的时间有限,文字能表达出更多的东西。”
他眨了两下眼。
言序:“所以,我会十分珍惜这点时间。”
通讯对面,许初时轻轻笑了。
他说:“言序,你想要的花园,我找好了。”
“地段合适,首付比较贵,如果是低空坠落,我倒付得起。但算到云都的账户上,有点差意思。”
“我在努力攒,装修等你回来谈。”
“许初时。”言序打断他。
他慢慢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也许这个日子对你来说没有太大意义,但我希望你能知道……”
“我感谢你可以出现在这世上,当我孤单一人时来找我,向你微笑时抱住我为我擦掉眼泪。”
“在我拥抱你的时候说爱我。”
许初时没有出声。
言序揉着手指,说:“不止是20岁,我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能活得自由,不被过去束缚。”
“我真心实意。”
话音刚落,这段短暂的通讯便被强制掐断。
“找不到信号”。
只留下“嘟嘟”的忙音,和言序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跳。
一个系统时之后,言序收到了许初时的消息。
文件里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我在等你。”
*
2718年10月17日。
与冥渊相互利用,在天网蛰伏的同时,言序并未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
调查预言的情况,以及完成对命运灾眼的承诺。
言序很累。
那些执灵者只需扫一眼就能自动得出答案的数据,他得自己在心中反复演算,才能彻底解析。
对速度,准确度都有要求。
言序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
毕竟冥渊要天网系统的核心通路,扰乱视线的备用线路很多,还有防火警告,没有那么轻易渗透。
就连当初低空坠落那么落后的系统,也都言序以身入局,获得设备的链接共享权,才能侵入。
职位往上晋升,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情。
明晃晃的为难。
这里的人不会把他当作天才,捧着夸着。
他的压力却比在上空时要大得多。
做完今天的内容,言序合上固定终端,正要下班打卡。头顶的光线却骤然变暗,出入的大门刷刷地合上,警报铃传出刺耳的尖啸。
对面的监控也黑了下去。
言序听见忙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冥渊的人袭击了天网。
办公室目前就他一个人,言序也就懒得装,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墙壁边,拨弄他贴在外头的一次性窃听器,窥探动静。
他觉得,不太合理。
冥渊已经往天网插了探子,说明他们对天网意有所图,现在还什么都没收获,闹出动静,是打草惊蛇的不明智之举。
他们说,是冥渊之主亲自前来,杀死了天网的队员。
冥渊之主。
言序听得更认真了些。
言序见过那个传闻中,被月亮宠溺的顶级能力者。
在晨曦之岛的档案上。
闻映潮,傀儡1531事件的受害人,和顾云疆一样,因觉醒能力被送往下方,与上空彻底断联。
他是冥渊的受害者。
如今却成为了冥渊信徒之首。
有意思。
他原先以为,冥渊的主人就是命运灾眼希望他杀的人。
然而越探究,言序越发现不是。
天网对冥渊也有调查,言序可以借职务之便,获悉很多事。从细枝末节里发掘每一种可能性。
会导致沉眠者预言降临的可能性。
冥渊的使徒只信仰月亮,信仰能够杀死执灵者的月蚀。
他们以月蚀为荣,信奉那种毒药一般的力量为神,至于活人们的悲喜、祷告、生离死别……他们全都不在乎。
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成为这个主人,对闻映潮本身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耐人寻味。
窃听器范围有限,能捕捉到的动静也不大,言序很快就收不到更多的信息了。他把接收器的一端摘下来,揣进口袋,整理资料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顾云疆上个月在网上购买了一张去冰海的票。之后他来拜托言序,请求言序帮忙屏蔽这条购票记录,而实体票依然有效。
因为冰海是离冥渊最近的地方,甚至有地方能够直通冥渊。
只要是天网的一员,通过任何渠道前往冰海,都需要报备。
只要言序把这条购票记录屏蔽掉,顾云疆的行为就不会被发现。
这在规则上不允许,但言序还是应了。
他又不是繁花之苑的人,本来就没什么归属、认同感,帮这个小忙,欠一份人情,言序自然无妨。
但顾云疆没有去成冰海。
分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情,言序却莫名将它们在此刻联系了起来。
两个傀儡1531事件的受害人,同样在危难中生出异能,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繁花之苑,必定会产生像言序一样的荒谬、生疏感。
这种时候,他们一定互相是对方唯一能依靠的人,最能够互诉衷肠的人。
何况他们从同一场危机生还,早就共患难了。
现在,顾云疆加入天网,闻映潮投身冥渊。
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条线。
言序觉得,顾云疆的那张票,是去找闻映潮的。
然后,闻映潮袭击了天网。
他不希望顾云疆去冥渊。
也在一点一点,把各自推得更远。
更具体的事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言序不会去过多分析。
言序收起档案,在“闻映潮”的名字上,画了个鲜红的大叉。
这条线到此为止,该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2718年12月。
冥渊之主死了。
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言序正在给许初时写邮件。
他只瞄了一眼,就把卡其给他发来的信息屏蔽,擦了擦桌面上的少量灰尘,想了想,在终端上敲字。
【给许初时:
见字如面,好久不见。
如今已是2718年的年末,上回联络还是今年夏季,不知云都是否下雪?
澄海的冬天很暖和,屋里头不需要保暖设备,只是还得盖上厚厚的棉被,不然夜里也会着凉。
说这些,是为了提醒你,家中的保暖设施一年至少维护一次,不要信任物业的维护管理,记得联系我列在通讯录第八页的第一位联系人。
你上次和我说,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我的故事,我在下面的生活,而不是附件里那些冷冰冰的报告。
我思索一番,是有道理,但我想不出究竟有什么新鲜的事来,如果只是总结,我倒可以拿自己的语言,与你慢慢道来。
还记得我在邮件中提到的,一落地就遭受威胁的事情吗?
此事已不必担心,择日便会解决。
执灵者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难相处,除却在身负能力这点上与我们有一定差异外,其他方面都与我们平日里接触到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我融入得不错,到现在也没人怀疑。
从目前来看,要想应付那名异能者口中的沉眠者预言,就要弄清三条路线。
一种是天网,繁花之苑的官方部门,专门处理异能方面犯罪事件,在部分领域有所延伸。
一种是冥渊,是繁花之苑的对头,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就像人人避之不及的狂热异教徒,披着正常人的皮囊,实际比空岚还疯。
威胁我的人来自冥渊。
还有一种,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冥渊之主,或者命运灾眼。
我暂且没有在这条时间线上见到还活着的命运灾眼,就先不论她。
冥渊之主的死讯刚刚传来。
可以推测,在预言里,什么样的灾害可以让所有的人沉睡,死在梦中。对繁花之苑的人而言,除了月蚀所致失控的异能,我目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我目前的倾向是,末世与沉眠的异能无直接关联,该防的是人偶。
想必你对此不会陌生。
像命运灾眼那样,被人偶控制的异能者,我这些日子见过不少。他们藏匿在人群里,一点儿破绽也没有,只要不发作,就算再仔细看,也瞧不出破绽。
可如果是你来,你也会发现,那些在与人谈笑风生的人偶,背地里都是同一张脸。
同一个人在操纵。
就像w-233号实验基地里埋葬的那些人。
幕后者操纵诸多人偶,真身却隐匿背后,不肯现身,连命运灾眼也无法找到,这才合乎对方“控制着命运灾眼”的情理。
这才是命运灾眼会恨,想杀的人。
不可能把自己推到“冥渊之主”这种风口浪尖。
所以。
我推测,梦境的能力者或许本身并没有带来末日的意愿,如此强大、覆盖世界的异能,实非常人能够承担。动用这种能力,付出的代价绝不会轻。
极大概率,所谓的“罪魁祸首”也是被操纵命运的一员。
接下来我要深入调查那些人群中的人偶,顺带解决一下威胁者的问题。所有的情况都会在告一阶段后提交报告,请你放心。
我不会死的,许初时。
只要你活着,我绝不会死。
2718年12月。
言序留。】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关于异能者势力交锋内容不会太多,会带过,然后穿插一点言的“小动作”,就直接跳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