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繁花(5)机械心跳与
言序在一个雪天杀死了卡其。
对言序来说,不算难。
冥渊折磨执灵者的手段是月蚀,月蚀让执灵者的能力发生扭曲的异变,严重到吞噬生命。而言序身上没有任何能力痕迹,月蚀对他毫无作用。
何况卡其的异能不具备攻击属性。
言序最擅长应付疯子,尤其是这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很有耐心,一点一点榨干卡其身上的情报,假装自己被拿着把柄不敢妄动,实际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轻而易举。
嘴上说着“一视同仁”,实则打心眼里认为,晨曦之岛这些“不被月亮注视”的普通人没有反抗余地。
言序将手里的匕首打了个转,用刀柄擡起卡其的下巴。
先前在他面前嚣张的人,如今已成了一具空壳,他有呼吸,内里却是锈蚀、腐烂的。
“是活体人偶,”言序在他面前说,“我每次给你递交天网的情报资料,和你交谈,都会将最毒的变体,附在你接触到的文件上。”
“通过呼吸,皮肤感染。”
“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潜移默化地加量,被病毒侵蚀的人起先没有感觉,时间一长,发现自己的行为与思维相悖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言序从空岚带出来的。
临行前,许初时问他要不要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
除了一个吻外,言序只带了活体人偶的实验序列。
只有编号为xa7684的活体人偶变体,繁花之苑不存在。
但借助天网医疗基地的技术,再打通一点人情,扯一些谎,言序可以将报告上的成分还原。
毕竟活体人偶作为早被时代淘汰的小病毒,没人会认为它能够带来威胁。
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药用价值。
这是专门为稳定“时间载体”身体形态而存在的病毒。
除许初时外,所有的受试者无一生还。
言序处理得十分小心。
接下来,就是瞒天过海。
卡其还不能在明面上死亡,不然多半会引来大麻烦。
言序动手,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但这里是繁花之苑。
他们一旦察觉异常,不到半天,就能查到言序头上。
或许比这还要夸张。
言序在低空坠落见过许多机械维生的装置,可以辅助人的呼吸,模拟人的心跳。
可以令被指定变异方向的活体人偶,最大程度地模仿“寄生者”的行为,不致死。
言序提前找好了能帮忙的人。
言序摸出另一枚没插卡的备用终端,找到天网的通讯录,从中扒出一位备注“启明”的用户。
是繁花之苑内一名手眼通天,只认钱不认人的神秘情报贩子。
他的能力未知,却有诸多用处,虽然所行之事为灰色产业,却也与天网达成了一定的合作。
合作在天网在遇到棘手的问题时向启明提供钱,启明准能拿出有用的东西来。
言序调整虚拟ip,挂了两条新链接,匿名发了条消息过去:“启明先生,您好,先前拜托你的事情,定金和买断的费用已转入账户,地址储存在加密通道里,辛苦协助处理。”
“启明”秒回:“可以,一小时内给予反馈。”
启明不会亲自动手做这些违反法则的事情,相当于一个中转站,转手将情报递给了某个隐秘的非法机构,交了封口费,狠狠吃了一波回扣。
将人的芯子,换成机械。
言序全程没有露面,等他过两天见到卡其时,对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模样,高高兴兴地描述着自己假日的见闻。
言序捏着热水杯,轻轻吹了口气。
今年的繁花之苑比去年冷些,下了整整两夜的雪,但不打紧,这点雪明天就会化掉,融进地里,再无痕迹。
一件要紧的事解决,言序之后准备重点着手对“人偶”的调查。
冥渊之主死亡之后,那些冥渊的使徒并未消停,仍在四处流窜,作乱。
事情没有好转。
月蚀的影响愈发严重,每时每刻都有因冥渊而起的事件,现场报告全部递交到言序手中。
言序坚持只做后方工作,因此那场声势浩大的讨伐,他并未参加,也没兴趣插手。
他关注冥渊,仅仅是为了获知预言的线索。
于是他从内网信息里,了解到了部分不对外界披露的细节。
单是看着都觉得可怖。
因为闻映潮是意识领域的顶级能力者,他可以窥听人,掌控人,篡改人。
空岚尚还需要手术进行强制洗脑,冥渊之主只消一个眼神,就能够控制人的思维。
如果他看一眼言序,必然能知道言序的真实身份。
真方便。
也真可惜。
为了保护个人隐私,以防信息泄露,繁花之苑有禁止滥用此类异能的相关规则,惩罚极为严厉。
可天网的工作,就是要和这些不守规矩的家伙打交道。
或许他该学着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起码在工作时间要专注,别冒歪脑筋。
言序慢慢整理。
还有顾云疆。
自冥渊之主的死讯公布后,他请了整一个月的假,调整心情,才重新回到天网。
他回来的那天,给同期都带了礼物,因为讨伐冥渊有功,被调去了第一队。
聊起闲暇话题时,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仿佛已经浑不在意冥渊的问题,当作一个坎,迈了过去。
言序想:他好像快疯了。
执灵者的混乱不属于他,言序没有拆穿顾云疆的表里不一。
他在执行部的时候,看人总是太准。因此杀死嫌疑人,往往也变得容易。
*
2719年4月。
言序总算在繁花之苑见到了“命运灾眼”能力的拥有者。
在南桥市的一角,名为“长生殿”的占卜屋悄悄开业,它窝居深巷之中,为过路的每一位迷茫者提供未来的启示。
然而,那些进入占卜屋的人,大多有去无回。
天网很快发现,占卜屋的主人,正试图通过协议的方式,将人拖入一个名为“人偶游戏”的空间,借此撷取交易者的生命力。
占卜师为请她占卜的协议者打上人偶标记,投放入一个个虚拟世界里,只有达成游戏目标,才能活着出来。
听到“人偶”二字,一向只待在后方的言序,第一回主动申请了出差。
天网行动至少要两个人一起。
与言序组队的人是顾云疆。
占卜师一次只接待一名客人,言序很快黑进了预约网,将自己和顾云疆的预约名额插到最前排。
出于谨慎,预约当日,顾云疆决定由他来先行赴会。
言序在外面等了很久,等到都有些困了,才听到占卜师摇晃的风铃声。
是让下一位客人进入的意思。
顾云疆没有出来,言序想,他大概率和占卜师签了契约,被扣住了。
言序拨开帘子,在占卜师对面就座。
占卜师浑身上下都裹得严实,厚厚的斗篷,包括头顶的大兜帽,看不见她的脸。
她露出的手又瘦又细,骨节分明。颜色几乎不像人手,而是塑料。
对上了。
占卜师在言序面前洗牌:“尊敬的客人,请问您想要预言什么?未来,命运,还是生死?”
这个时候正常回答,就中了对方的套。
属于冥渊的死亡气息缠在占卜师身上,言序能从这平静的话语里听出悲凉。
却不像卡其那样疯狂。
占卜师更像是极寒里愤怒燃烧的烈焰。
她命不久矣。
言序说:“我对我的未来不感兴趣。”
“我要知道你,占卜师。”
“你设计这场人偶游戏,借助占卜的名义哄骗旁人签订契约,是为了将自己受到的人偶诅咒,分摊给所有人,对吧。”
“这样,你就可以夺取参与者的生命,为自己续一口气。”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人偶游戏的风声泄露出去,我会永远把那些人偶控制在自己的世界里,成为我的‘药’。”
“但你没有,你让人从游戏里出来,给天网通风报信了。”
“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能力,你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是‘预知’。”
“——协助你创造游戏空间的,另有其人,冥渊残党,对不对?”
占卜师冷冷地坐在对面,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凝视言序,鬼气森森。
良久,她开口:“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拜维先生。”
“为了与你不相干的命运来做我的占卜,非常愚蠢。”
“并非与我不相干,”言序支起双手,胳膊抵着桌面,“我请你,为自己抽一张牌,占卜师。”
“我知道你的能力。”
言序没有多讲,也没有声明他与命运灾眼的交易,万一被人当作把柄,又会是一件麻烦事。
占卜师立刻认识到言序的话中含义。
任何预知类的能力,眼中所见未来都大不相同,最后抵达的结局也很少应验。
因为未来永远在变,人们规避风险,当它被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衍生出了另一条线。
但“命运灾眼”不一样。
占卜师的能力是命运灾眼。
若非人偶标记,她才是命运的主导者。
而非现在,流失着同样的生命,却只能发挥能力的一点点作用。
因为她是“人偶”。
占卜师没有摸牌。
只有被她轻微修正过命运的人,才能与她共享人偶标记。
言序不想知道他自己的未来。
面前的人戳破这层薄薄的网,占卜师终于端正了姿态,她沉默须臾,倏地嗤笑出声。
“既然您什么都不想占卜,那么今日的营业就到这里,先生。请您回去。”
“预约的费用会原路退还到您的账户。”
言序看向占卜师背后那面非常大,占据了整面墙的镜子。
“最后一个问题,”言序说,“可否为我解惑?”
占卜师:“请您回……”
言序打断:“冥渊的人偶能力者是谁?”
“我愿意参加入偶游戏,这是我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那一刻,占卜师的呼吸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