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繁花（6）冰海与冥渊
言序被占卜师赶了出去。
占卜师说,这个问题，他应该去问启明。
言序当然这么想过，但启明实在黑心,作为一名只认价值的情报贩子，冥渊相关的内容，拿钱也换不来。
启明要等价的情报交易。
言序聊了两句就察觉不对,当机立断注销了和启明沟通的账号，放弃这条线。
换句话说,启明要的情报,言序最好不要涉足。
真的会死。
到这个时候，言序忽然意识到。原来死亡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长生殿的问题解决得比言序想象中快。
被占卜师拒之门外，言序并未坐以待毙,他描述了顾云疆目前面临的险境，并将长生殿与冥渊残党有关的联系全部上报。
有关冥渊的问题上，天网的审批总是很快,言序光明正大获取到一张冰海的通行许可。
天网还安排了人手,随时预备支援。
占卜师给顾云疆打上人偶烙印后，就把人丢进了一场大逃杀之中,放着自生自灭。
顾云疆不仅在游戏里活了下来，还带着所有人，一起破除了占卜师的游戏空间。
失去了最让人忌惮的人质，大量的人偶标记反噬,疯狂扑在占卜师的身上。
她嘴角溢出鲜血，血滴变成一片一片的塑料，摔在地上，轻易就能被踩碎。
冥渊的人及时出现,赶在顾云疆抓住占卜师前，带她藏入新的空间，消失不见。
不出半日，天网带人来查封了长生殿。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除了南桥之外，占卜师还有很多据点，只要游戏空间和人偶的能力者不死，她就可以卷土重来。
“……”
言序拿到了他想要的线索。
——占卜师的身上，不存在言序在其他使徒身上感受过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占卜师不属于冥渊，命运灾眼属于。
可“命运灾眼”不是人，只是占卜师的异能代称。
值得细思。
来来往往的忙碌人群里，言序坐在角落，假装记录现场数据，实则在防窥模式下，打开新的网页，早早订好了去冰海的票。
如法炮制，屏蔽了自己的购买记录。
言序在半个月后抵达冰海。
冰海有些冷，比云都要冷，却没有蒙特克雷那样严寒，言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检索地图，来到冰海与冥渊最近的地方，在这里，可以远眺到冥渊的遗址。
非常亮堂、现眼。
听闻冥渊有一盏琉璃火，终年燃烧，金碧辉煌。
原本这附近还有一家福利机构。
几年前出了一场火灾，只有少数人幸存。
好熟悉的论调。
如果这家福利机构还存在，它正对着冥渊的方向。
最危险的地方。
言序向当地申请调阅了福利机构的火灾档案，结果不出所料，这家机构留下的东西少之又少，他无法从上面获取到太多有用的讯息。
言序深吸了一口气。
冥渊之境，遗落之地，被月蚀宠爱的土壤，浇灌出剧毒的花卉。
此次冰海之行是一趟正确的选择，言序打算顺路去趟冥渊。
通往冥渊的路被天网锁住了，言序在权限锁上划拉两下，拦截警报路线，通道顺利被他打开。
繁花之苑的讨伐还是给冥渊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原本冥渊并不依附所谓的“主”存在，如今经此一遭，内部变得荒寂冷清，路旁的花也枯萎，言序在文件里见过，有毒。
一座空城，到处是冰冷麻木的味道。
他抵达冥渊时，天色已经很晚，言序擡头能看见过于明亮的月色。对执灵者来说，冥渊实在不宜久留，这月亮会杀死他们。
可惜他不是执灵者。
言序没有冥渊的地图，但路很好找，里头灯盏全熄，只有琉璃火在不停地烧，源源提供明芒。
最亮的那一块，就是神殿所在。
所有使徒向月亮献上祈祷的地方，顾云疆杀死冥渊之主的地方。
言序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回廊有些绕，他找了会儿路，摸到神殿的大门。
中间的浮动终端已经损毁，数据流在空中跳动。
冥渊的资料是繁花之苑的禁忌，涉及月蚀，不允许任何人查阅。公开信息里能给人看的，都是已经确凿的作乱事实。
终端存储卡拔了，里头没东西。
言序继续深入。
神殿下有专供冥渊使徒休憩的区域，连着一排一排的小房间，没有琉璃火的照耀，这里倒略显阴暗，附近有不少攻击性异能缠斗过的痕迹，言序擡脚，避开一片碎落的石块。
尽头，言序看到了一扇紧锁的门，以及像镜面一样的，浮起深水的通道。
呈关闭状态。
他立刻察觉：这条路能通往晨曦之岛。
冥渊使徒当初就是从这里向进去，通过空间与时间的压缩，入侵到上空。
一整个学校的牺牲者。
言序有点不适，那股想吐的反胃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冥渊氛围的浸染下，竟不可遏制地蠢蠢欲动。
哪怕这里除他之外，空无一人。
谁待久了都会发疯。
他没再看，转身去寻找更多的情报。
冥渊的信息终端在更深层的房间。
很多门还紧锁着，要权限才能开，经过了能力的加持，不可能被外界破坏。
冥渊之主死后，他的终端也失了活，天网没有手段攻破。冥渊本就是不祥之地，越深入，月蚀越蠢蠢欲动。天网也就不好再往下继续深究。
言序将自己的终端贴到表面，调出小型终端进行连接，往里头里敲了几行编码。
冥渊的系统又是一套独立编码，没那么好攻破，好在言序手里有卡其的密钥，多花了点儿时间，下层区域的入口顺利为他敞开。
言序看到了人偶。
不是被“活体人偶”病毒感染的行尸走肉，而是异能标记，将人物化的塑料。
它们了无生气，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人偶的四肢乱飞，身体残缺，显然是已经弃用的失败品。
在门开时，它们齐齐扭头，一双双眼睛望着言序。
不眨眼。
言序静了一会儿，见这些人偶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动静，才小心翼翼地避开，往前走。
他在一间房内看到了命运灾眼。
是活着的，她与满地的人偶待在一起，像一个被随意支配的玩物，手腕被不知来路的丝线捆绑，靠在角落。
听见动静，她朝言序的方向歪了下头。
一个人不吃不喝，是活不下来的。
显而易见，命运灾眼不是人，而是冥渊以占卜师的能力为本，割离出来的造物。
命运灾眼的眼睛被丝线缠住，她问：“是芙夏吗？”
言序想：芙夏是占卜师的真名。
他没有回应，命运灾眼立刻明白：“你不是。”
“你也不属于冥渊。”
“可除了我们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执灵者敢进入这里。”
他们会在深入之前就被月蚀杀死。
命运灾眼起身，拨了拨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偶丝线。
言序听到了如铃音般的声响，“叮”在耳边。
命运灾眼说：“小心，别被‘他’看见。”
“我不希望自己身边再多一具人偶。”
等言序回过神来，他已经重新站在深层入口处，门向他敞开，满地的人偶齐刷刷看着他。
刚刚和命运灾眼会过面的一幕却如此清晰。
时间倒流了，命运灾眼改变了他的命运，将一切退回到……
言序在门口停了片刻，转身就走。
他获得了一次警告。
命运灾眼这样做，说明言序此行，已经被那个幕后主使察觉到。
对方选择将时间退回到这里，并在言序脑中留下记忆……
起码门口这些人偶不具备威胁性。
这样一来，命运灾眼要找的人，他的眼睛，言序可以大致圈定范围了。
他记下了每一张人偶的脸。
因为太过触目惊心。
现在不是完成承诺的好时机，满室的人偶都是那名异能者手里的刀，对方是真的在把人命当作武器，只要他愿意。
言序觉得可怕，却一点儿也不恐惧。
他想：我找到你了。
言序张开双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从门禁权限上拔下来的。
只要给他一枚涉及冥渊信息的芯片。
拿到其中所有的内容就轻而易举。
*
人偶的能力者将手里的人偶修好，借助空间的能力者，都送到了繁花之苑。
命运灾眼的举动在时间线上留下了痕迹，对方作为在背后掌控一切的人，必定觉察到了不妥之处。
他防的不是言序，而是命运灾眼的小动作。
幕后黑手创造出的人偶动起来，与活人别无二致……外表形态一样的别无二致。
天网里也混入了人偶。
在言序眼里，人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问：“我像不像人？”
好空。
芯子里好空。
人偶曾是人，言序知道。
可他们现在已经死了。
人死无法复生。
言序记得他见过的每一个人偶，在终端上记录，每确定一个角色，就划掉一个名字。
言序不着急。
对方的手段确有高明之处，将人偶投放到人堆里，范围圈定在整个繁花之苑，找这一个，如大海捞针。
言序看过无数人偶，都不是解决那个幕后之人的关键。
这样一来，命运灾眼和芙夏也无法看到。人偶的范围太广，她们的生命所剩无几，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执灵者能力的等级越高，使用能力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幕后黑手能利用这点，言序也行。
人偶的能力者为了减少损耗，不可能如此大范围去单独操控一个个人偶。
人偶的行动不能又太千篇一律，近乎统一，不然容易露馅。
所以……
人偶里总要有个联络者，往里面植入设定好随机的行为程序，人偶们经由丝线读取信息，连接到各地人偶核心，学习模仿。
是言序要找的人偶。
只要有内部系统，他就有办法。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言序拿到调往天网第一队的通知，往后拉了拉手臂，心想：今天又可以给许初时写邮件了。
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再等等他。
想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